可是在流尽最后一滴泪时,她整个身子像是被掏空了,空荡荡的不留下什么,只剩一具躯壳,她眼睛看到是灰色的天空,没有一点颜色,彷佛一瞬间为之死寂,再无生意。
温柔不想困在自陷的牢笼里,她拚命的挣扎,用着一丝快熄灭的微光破茧而出。
不恨了,也不怨了,只是心口还有一点点痛,她知道她会撑过去的,只要不回头看。
“不用担心,我会活着回来。”他没打算死,死的会是别人。黎苍穹墨黑的幽瞳中闪过一抹杀戮。
“谁……谁担心你了,少往脸上贴金。”她愤而离席,生着气的往内室走去。
“她担心了。”心口不一。
“别高兴得太早,一条狗、一只猫受伤了我大姊也会难过上好半天。”瞧他得意的,那德性没眼看。
“你拿我跟畜生相提并论?”他怒目以对。
“狗会看家、猫捉耗子,跟它们比你还差了点。”她是真嫌弃,人不如畜,至少需要它们的时候它们都在。
近几年来黎苍穹回京的次数少之又少,少到连成亲都错过,他是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小我没错,可是连自个儿的小家都保护不了,何以有大我。
“臭丫头,你嘴里就没一句好话吗?”他都调到温州大营了,难道还不能得到谅解?
她回嘴。“你娘说得更难听。”
“她是她,我是我,你不能把她的不是加诸到我身上。”他从没想过悔婚,只是赶不回来。
温雅看了看内室,没有人出来,她才语重心长的说道:“关键不在你,而是你娘。”
“我娘?”他不解。
她解释。“婆媳之间是一条跨越不了的横沟,真让你说服了大姊,你要她待在哪里?不要说将军府,你娘会虐死我大姊你信不信,她一直都没喜欢过我们姊妹,不止一次明着对我说少带坏千芹,她不希望我把将军府当成自家后院。”
在那之后她就少往将军府走动,与好友见面也约在外面,人家不欢迎又何必巴上去,她又不是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你想我怎么做?”
“是你想怎么做。”这么蠢的话他竟然说得出口,活该娶不到老婆,她绝对不会帮他。
“干脆我入赘好了。”他娘那边也少点事。
温雅不给脸的呵笑两声。“想说笑话请自便,恕不奉陪。”
很难笑。
“臭丫头……”这没良心的,她真想袖手旁观?
论起打仗排兵,一切和军事有关的操练,黎苍穹可说是算无遗策、信手拈来,没有他应付不了的。
可是一提起男女情事,他就像兵营中没开荤的土兵一样一知半解,让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追击敌军他胜任有余,定叫敌人无处可躲,但是一碰到女人的事就全然没辙了,他始终猜不透她们在想什么。
女人的心如深渊,看不到底。
***
“这些给你,你带走。”
一口大箱子往桌上一放,桌子明显地倾斜了,可见箱子有多重。
“柔儿,你这是……”他以为她被他气走了,还想在走前安抚她,好好说上两句话,没想到……
“是药,有止血的三七散,防蛇虫的驱蛇药,肚子不舒服吃这一瓶,另外解毒丸、祛寒片,头痛脑热的……”有备无患。
“等等,大姊,怎么听起来很熟,你拿了我放在药室的药?”对医药着迷的温涵跳了起来,冲到箱子前。
连这口箱子都似曾相识,分明是她用来装药瓶的药箱。
不好了,老宅出了家贼,大姊她胳膊往外拐!
温柔轻轻柔柔的瞄了她一眼。“少嚷嚷了,药是用来救人,不是摆着发霉的,黎将军剿匪是为了百姓安危,身为本朝子民都该尽一份心力。”
“大姊,我的药……”刚刚才制出的,不会发霉。
温涵的声音直接被忽略,做为最小的妹妹她还是去翻医书,把研制的药藏好,不然又被“偷”了。
“还有几双鞋是我给祖父还有二叔、三叔他们做的,做得有点大好塞进毛袜,你先拿去穿。”温柔说假话的时候十分冷静,唯独泛红的脸颊泄露她的秘密。
从来没人为他准备过外出用物,铁血男儿黎苍穹心口一动,看向温柔的眼神多了柔情密意。“我会尽快回来,不让你等,你亲手做的鞋我会穿在脚上,你等我……”
第五章 血染除夕夜(1)
女人是心软的,但口是心非。
温柔表面上照着日常作息过日子,有时到休园的桑园走走,有时摸摸养蚕的蚕架,到了纺织坊帮着纺纱,又试着织布,她还跟人上山摘柿子,做了两大筐的柿饼,过年不愁没零嘴了。
但是明眼人都看出她的魂不守舍,整日恍恍惚惚的,魂儿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还时不时的发呆,面有愁色。
赚了一万两银票后她反而不热衷刺绣,绣架上挂着绣布像是摆设,闲时绣上两针,绣了一半又发怔,一朵牡丹花绣成绣球花,吃草的小白兔变成肥嘟嘟的白猪,她做鱼汤放的是白糖。
总之,一切不对劲的源头来自某人的迟迟未归,只是没人去戳破这层窗纸。
“大姑娘,二姑娘使人来问,晚点的年菜准备好了没,还有打算包多少颗饺子?”
“年菜……啊!年菜,我忘了嘱咐七婶先下年糕……”像是刚醒过来的温柔一脸慌色,急着要到厨房备菜。
年糕是南方人的年菜之一,代表年年高升的意思,就跟北方人爱吃饺子一样,温家人每年过年都会备上这两样,以求圆圆满满。
又到了除夕这一日,家里头的人少了一大半,显得空空落落,冷冷清清,没有过节的热闹。
每逢佳节倍思亲,大家的心情都有点低落,想起远在流放地的亲人,这口黏牙的年糕都不甜了。
“大姑娘,你别急,年菜……年菜七婶备着呢!她就怕你忘记了,早早把鸡鸭鱼肉都下锅了,还把祭拜祖先的供品都备好了,放在灶台边。”连忙拉住人的杜鹃赶紧一口气把话说完。
闻言的温柔缓下脚步,面露懊恼。“瞧我这记性老是忘东忘西,再过个几年说不定连自己也给忘了。”
“大姑娘哪是记性差,是你要忙的事太多了,一时间哪能记得那么多,你缓缓就能想起来了。”得到交代的杜鹃不敢点明她就是恍神了,还得尽量替她找理由,免得她多想。
看到丫头小心翼翼扶着她,唯恐她一个不慎踢到花砖跌倒,她无奈的苦笑。“我没事,不用战战兢兢的胆前顾后,我知道我最近有点心不在焉,缓过来就好了。”
“大姑娘……”杜鹃不放心的紧张着。
都怪黎将军不好,说什么最快一个月,最迟两个月,他一定会赶回来喝腊八粥,谁知腊八都过去了,连个影儿也没瞧见,好歹回个信儿,不叫人白等。
如今都是今年最后一日了,还是看不见半个身影,大姑娘口头上不说,但心里急呀!一天到门口走了几回,盼着迟归的男人早些出现。
“别说了,我让大家担心了,好好的一个年都过得糟糕。”强打起精神的温柔往后院走去,她先到厨房看了一眼,而后才回到房里略做梳洗,换件衣服。
说不忧心是骗人的,她心里还是牵挂着,克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没见到人平安无事前,她慌乱的心无法平静。
但是关心归关心,她并未打算缘断再续,退回世交兄妹的关系也是另一种选择。
***
“大姊,你来了。”
一看到温柔的气色还不错,众人一窝蜂的围靠上来。
“嗯!二妹、三妹、子望、子和、子平,祖母您老坐上位,让咱们这些孙辈折腾吧!”温柔上前先扶祖母入座,然后才招呼弟弟妹妹们坐席。
以往两桌都不够坐的除夕围炉,而今连一桌都坐不满,叫人看倍感心酸。
“好,你也坐,别像陀螺似忙个没完,又要过年了,多长了一岁,盼明年顺顺利利,无灾无难。”华氏不敢求一家团圆,这愿望太遥远了,她不晓得有没有看到的一天。
华氏想丈夫、儿子了,还有她的媳妇和孙子们,他们远在异乡不知吃饱穿暖了没,是不是也在想着他们。
“祖母,一定顺利的,咱们又买地了,您看我赚大钱,再买更多的地,给您当地主婆。”嘴甜不要钱的温雅尽挑好听话说,把神情有些抑郁的祖母逗得开怀大笑。
“呵!呵!呵!小皮猴,就你这张嘴会哄人,小时候你祖父给你吃太多糖了,把你惯出满嘴蜜。”还好有二丫头,不然这个家就要散了。
“祖母取笑人,我不依,我长大了,是大美人,不是皮猴。”她扮小撒着娇,哄祖母开心。
“是是是,长大了,可以嫁人了,祖母快要留不住人了。”一眨眼功夫,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奶娃娃都有人惦记了,求着她点头。
华氏拍拍孙女的手,看着她逐渐长开的容貌,不得不说真标致,跟朵花儿似,含苞待放,难怪那个俊小子像守财奴似的守着她,想尽办法要把人定下,就怕一个错眼被人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