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还嫁吗?”温柔同情马燕燕。
知晓内情的温雅由鼻孔一嗤。“为什么不嫁,他们可是天作之合,不然她怎会一味的伏低做小,巴在香茉公主身边,不要忘了宫里还有个九皇子,她不嫁也得嫁。”
这已经不是结两家之亲,找个乘龙快婿,而是藉联姻一事站队了,彼此结亲展现诚意。
“你是说……”温柔眼微睁,手指指向京城的方向。
温雅眉一耸,“谁晓得呢!以后的事没人料想得到。”
温柔忽地一吁,“还好我们离京了,要是京城乱起来了,像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肯定避不开。”
她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以前她怨过父亲,怪他太贪心走错了路,害了一家人,如今却是庆幸脱离泥淖,若是再在京城待下去,以祖父位居太医院院使的身分很难不受朋党之争的牵扯,那时便不单单是流放而已,只怕是会全族覆灭。
“大姊,你不用憋着气,快想想我们一万两银子要怎么用,你用双手赚的哟!比我们种了一年地还多,大姊真厉害,就是手巧,我连针都拿不稳……”也许她也该学学针黹,多挣一份钱。
听着二妹兴冲冲的吹捧,想到轻易就到手的银子,温柔忍不住笑出声,“你呀!真当天上掉银子不成,那座绣屏顶天了不超过一千五百两,你居然一开口是一万两,你到底哪来的胆子。”
一开始她以为二妹喊着玩,想压压对方的气焰,没想要卖钱的她便由着二妹胡闹,反正不会有人傻到扔银子。
猛一听到真有人要买,她反倒吓得不轻,一直想张口说不值那个价,可是她的喉咙发不出声,怔愕的看着二妹收下银票,两人只能做贼似的从后门溜走。
“天给的胆子。”她洋洋得意的把头一抬。
温柔叹了口气,把二妹头上一揉,“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别人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上过一次当,吃过一次亏便把你记下了,日后遇上了哪有你好果子吃。”
一万两银子对他们而言助益颇大,他们什么都缺,但她只觉得烫手,拿得理不直气不壮,有些坑蒙拐骗的感觉。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什么吃不吃亏,何况汝之砒霜,彼之蜜糖,见着了心爱之物哪还分贵贱,花再多银子也要弄到手。”她不过随口喊了个数字,买或不买在个人。
听着二妹似是而非的狡辩,她竟无从反驳,“你这张嘴太会说了,我说不过你。”
温雅嘻嘻笑道:“大姊,我们留三千两急用,其余用来买地好不好,趁大家还没发现种药草和棉花的庞大利润前,把温州周遭的荒地都买了,等别人回过神后我们已经先把地都占了。”
温柔眉头一拧,为二妹的心大感到忧心,她把荒地包圆了不知要得罪多少人。“二妹,一步一步来,贪多嚼不烂,你想过人手不足这件事吗?我们买地总要有人耕种。”
温雅眼一眨,笑得令人发寒。“有呀!温州大营不是有十万兵士,我们跟他们借人……”
“二妹!”她低喝。
“大姊,这是他欠你的,你流多少眼泪就让他流多少汗水来偿还,我还觉得亏了,女人的眼泪是珍珠,可珍贵了,他一身臭汗哪比得上。”不能逃开那就迎面痛击,大姊的委屈不能白受。
“胡闹。”温柔恼怒的轻掐二妹一下,认为她太儿戏了,老是想一出是一出,没把心思摆正。
“大姊,逃避是无用的,以前我会劝你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三只脚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走,找不到好的咱们就买一个……”夫婿养成。
温雅的话还没说完,胳膊上一疼。
“又说什么胡说,再满嘴胡言乱语看我理不理你。”二妹这性子叫人头痛,总是口无遮拦。
大姊的温柔是装的,瞧她拧人多疼,呜呜……“大姊、大姊,你变坏了,心硬如铁,我可怜的小手臂青了一块。”
“别假哭。”她眼中无泪。
“真疼。”她指着发青的地方。
果然看到一指甲片大的淡淡淤痕,没好气的温柔捏捏她双颊。“娇气。”
***
第四章 万两卖绣屏(2)
“你怎么又来?”
不仅来了,还坐上了餐桌。
温家老宅的人并不多,全都到了也凑不齐一桌,索性不分男女全坐一桌。
之前多了个尉迟傲风,觉得不自在的温柔便在屋里用膳,免得男女共食有点尴尬。
尉迟傲风有事没来了,他原先的位置又坐上一人,而且像在自个儿家似的旁若无人,拿起筷子就吃。
“营里的饭菜难吃,像猪食。”
黎苍穹给的理由很充足,一碗接一碗的白饭已连吃三碗,还要添第四碗,把温家几个小萝卜惊得目瞪口呆,他们食量小吃不多,一碗白米饭就够撑了,最多不超过一碗半。
端着空碗的温柔忍不住盛了一碗汤递过去,怕他噎住。“可是我们温家老宅也不养猪。”
正在喝汤的黎苍穹停了一下,随即夹了个藕夹放入温柔碗里。“吃。”
炸得香酥的藕夹呈盛金黄色,色泽诱人,令人食指大动,可是……
“饭桶空了。”她意有所指。
“再煮。”不要拿这点小事烦他。
“没有白米了。”温柔的意思是全被他一人吃光了。
没有了吗?
明明满满的一缸米。
而且刚打下来的新稻装满一米仓,不卖也能吃上一、两年,大姊这样睁眼说瞎话好吗?
几个小子你看我我看你的挤眉弄眼,要吃不吃的打筷子仗,不时在前姊夫和大姊之间来回的看。
一心在医理上的温涵倒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只觉得天气凉了,有点冷,她赶紧吃一吃好回屋添衣。
至于老夫人华氏一向不跟儿孙一块用膳,所以感受不到此时的阴风阵阵。
比较倒楣的当数夹在中间的温雅,一边是好友的大哥、她的师兄,一边是刚用一万两银票糊她嘴的大姊,她帮谁都不对,可不开口又憋得慌,活似嚼着石头一样难受。
算了,剪不断理还乱,清官难断家务事,她还是把自己喂饱了,别人的感情事不宜插手。
“过两天我让人送一千斤白米过来。”够他们吃了。
“不用。”温柔的脸色难看。
像是嫌事不够多似的,只吃了八分饱的黎苍穹添了一句。“养家糊口是男人的责任。”
平地一声雷响,敲断了温家大姊仅有的耐性,她面如霜降的将手中的碗重重放下。“这里是温家老宅不是护国将军府,你姓黎,和我们姓温的没丁点瓜葛,你当自己是赘婿吗?”
连赘婿都说出口了,可见她真是气狠了。
“你敢招赘我就敢入赘,你肯吗?”他双眼利如刃,透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你……你……”唇瓣微颤,她说不出话来。
她肯吗?
当然不肯,温家男子又不是死绝了,哪用得着招赘,她连提都不能提,这是犯忌讳的。
温柔气得眼睛都红了,捉着筷子的手都在颤抖,她始终记得自己是大姊,不能在弟弟妹妹面前有不当举动,因此她忍着不将还有些菜汤的陶盘砸向同桌的男人。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你闭嘴。”
“闭嘴。”
男人的低吼和女子的喝斥同时响起。
“这年头当个老实人真难……”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她闭嘴总行了吧!温雅当起哑巴。
看着满脸怒色的大姊,又瞧瞧无事人似的黎大将军,温雅突然想起了许久未见的尉迟傲风,不知他事情办完了没,她想他了,很想很想……
“下个月初五我不在军营,要带兵剿匪,你有事找于副将,他是我的人……”
“剿匪?”她一怔。
“西山沙匪流窜,杀害了不少百姓,前不久进京贺寿的江东节度使也遇难了,我得找回被劫走的几车进贡玉石。”连朝廷官员也敢下手,这群沙匪太猖狂了,必须剿灭。
“会……会不会有危险?”她问得生硬,一副随口一提的模样,不是出自关心。
“刀剑无眼,谁也不敢打包票全身而退,这批沙匪悍勇无比,擅于在沙漠行动,我没十成的把握不会受伤。”怕死不会上战场,这是黎家男儿的使命。
一听有可能伤重,温柔的眼神变了又变,闪着忧心。“你……自个儿小心点,我家白米饭任你吃……呃!我是说看在你一千斤白米的分上,你不要想多了……”
眼中厉色褪去的黎苍穹嘴角往上扬。“我还没娶你过门,死不了。多备点肉,男人不吃肉没力气。”
“……无赖。”她面颊一片羞红。
“多骂两句,过两天我就听不到了。”他得先操兵,把那群兵痞给操服了。
“你……”喉头梗住的温柔吐不出半句恶言,只希望他平安归来,以往的恩恩怨怨便随风而去吧。
她哭过、怨过、恨过,对他有道不尽的苛责,让自己的未婚妻受到欺辱,他配为戍守疆土的将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