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人惊了一跳,正以为北狼是不是背叛,引来外贼的时候,北狼就道——
“别担心,那是庄主,担心少夫人先行赶去了。”
村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北狼不敢耽搁,背起在马背上跑了几日,几欲昏死过去的太医,也赶紧穿过山道,奔进山谷。
此时,产房里正气氛紧张着,刘桂香痛了大半日,总算把孩子的头推了出来。
王婶子小心抓着孩子的肩,使着巧劲儿往外一拉,孩子伴着些许羊水和血水终于离开了娘胎,发出了微弱的哭声。
“恭喜少夫人,得了一个带把儿的小子!”
大伙儿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得王婶子连声大叫,“还有,肚里好像还有啊!”
“少夫人,别睡啊,再努力一把,您这肚里还有孩子没出来呢。”
正是忙乱的时候,突然有人闯了进来,妇人们惊了一跳,齐齐伸手把人往外推,“你是谁啊?快出去!”
不想那人却轻松地躲过她们,直奔床前,抓住了刘桂香的手。
妇人们气疯了,还要喊人的时候,春喜却哭着跪了下来,“庄主……呜呜……您终于回来了!”
刘桂香力气用尽,实在太想睡去了,恍然间好像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她缓缓睁开眼,好似眼皮有千斤重,累得她连喘息都艰难。
先前虽然听过无数次,但亲身经历过她才算明白,为何说古代女人生孩子是九死一生,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挣扎了多久,只觉得身子很沉很沉,身体里的力量快速流失着,她连挽回的气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衰竭。
“香香、香香别睡!我回来了,你要坚持住啊。”
“好吵啊……”刘桂香嘟囔了一句,微不可闻,眼前恍惚不清,好像出现了好多人影,偏偏都看不大清楚。
不过,刚才那个声音真的好耳熟,是谁?是谁在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她,这般不舍,这般依恋?
慕容瀚!她心头灵光一闪,突然惊醒过来,眼前的模糊好像潮水一般退去,那个人真的在她眼前,脸上虽有冻伤,但眉眼实在太过熟悉了。
“夫君……”
“是我是我,香香别怕,我回来了!”
刘桂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抓住他的手,还想说话的时候,肚子却痛得厉害。
王婶子实在忍耐不住,恼道:“你们两口子先别说了,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母亲的本能,加夫君归来的喜悦,让刘桂香力气大涨,咬牙努力之下,很快的,肚子里又有什么脱落了。
“哇——”第二个孩子成功降生。
“恭喜恭喜,又是个儿子,哈哈哈!”王婶子欢喜坏了,正要请慕容瀚先离开,大伙儿帮着刘桂香收拾一下的时候,掀起被子却发现刘桂香身下又冒出一抹发色……
“我的老天爷呀,还、还有一个!”
崇安十五年冬,大寒日,新帝慕容瀚的发妻刘氏,在躲避战乱的山谷中诞下二子一女,寓意三条龙脉启天下太平,新帝大赦天下,万民欢庆。
只是这几个孩子因是难产,初时很是羸弱,刘氏更是因此缠绵病榻多时,将养身子,未能及时迎回宫中。
裕丰元年的宫宴,也未能让百官得见其真容。
新皇赏了五品以上官员参加御宴,文武百官的心思立刻就都活泛了起来。
“皇上,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正是充盈后宫以表天下的时候了!”
作为辅政大臣之一的云相爷说出这话,皇上自然是不好一口回绝的。
慕容瀚略有些不耐烦地捏着酒杯打了个转,手指撒开,酒杯呼啦啦地转远了些许,冷声道:“什么时候,朕的后宫之事,也要臣子惦记了?”
一听这话头,皇上就是不耐烦了,若是有些眼色,都不会再提这事,但今日大伙儿一听说要赐御宴,都把家中待嫁的女儿、侄女们带了过来,就等着这个话题揭开,才好借机把女儿、侄女们塞进后宫。
大伙儿纷纷眼神交会,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在为首的几位辅政大臣身上。
云相爷既然当了出头鸟,眼下自然是不能退缩的,他身后还坐着几个云英未嫁的孙女儿呢!于是他又道:“皇上乃天下之主,后宫之事亦是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即是臣等之事,如今天下初定,充盈后宫,寻贤德女子替皇家开枝散叶,亦是臣等督促陛下之首要。”
“是啊皇上,还是早些选出德容兼备的高门贵女为后,执掌中宫,为皇上衍嗣绵延。”
文武百官们倒是齐心,纷纷起身相拜,异口同声道:“请陛下择选皇后,执掌中宫,衍嗣绵延!”
只有官拜太傅的司马昊安坐在位置上,细细品着美酒,不附议也没出言拦阻,他斜了众人一眼,神色里略带嘲讽。
这些人似乎都忘了,前些日子皇上在民间的发妻,刚刚九死一生为陛下诞下子嗣,如今虽然养在江州,但进宫是早晚之事,这会儿他们说什么择选高门贵女衍嗣绵延,岂不可笑?
慕容瀚也是垂头冷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来,却没有打开,只捏在手中把玩着,神情慵懒地说:“你们说,朕的后宫之事乃天下之事,乃文武百官之事,那么朕且问,是不是朕的皇后,必须得经过你们的同意才能入宫执掌凤印?”
众人被这话噎得怔住,没接上话来。
慕容瀚又道:“说起衍嗣绵延,诸位臣工怕是年纪渐长,记性不好了。朕的结发妻子,前些日子刚为朕诞下子嗣,二子一女。朕的皇后只有刘氏一人,既是发妻,亦是朕心之所系,不单单是因她为朕诞下了皇子皇女,更是因为朕的这条命就是她救的!”
此言一出,臣子们都惊诧地抬头看向新帝,见他凤眸寒霜、面露冷色,就知今日之事有些冒进,惹得龙颜大怒了,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不为女儿们争取机会啊。
权势富贵就像饮鸩止渴,让他们明知道危险,也要执意而为。
只是,还没等这些心思百转千回的朝臣们说出话来,就见慕容瀚将布包打开,露出里头碎成两半的玉佩,拿给一旁的内侍,让内侍给底下的大臣们看一看。
内侍捧着玉佩在殿内绕了一圈,以方便所有在场官员都能看清楚。
“诸位想必是看到了,这块玉佩,怕是拿出诸位家中水头最差的,只怕也要比这个好上许多倍。”
大伙儿面面相觑,纷纷垂下头去,不知皇帝打什么主意,还是莫要出头为妙。
见状,慕容瀚冷笑更甚,又道:“可正是因为这块不起眼的玉佩,当初在朕遇刺之时,替朕挡了暗箭,才得以挥师进京,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而这块玉佩,正是朕的发妻在我离家之日,亲手挂在朕胸前保平安的,可如今,你们却让我抛弃发妻,另娶他人为后?”
许是上天也为了此事震怒,春雷早早赶至,在这一刻轰然劈下。
斑驳的闪电衬得慕容瀚盛怒的脸庞,百官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再无人敢多说一句。
慕容瀚猛地灌下手里的烈酒,双眼穿过大殿,望向南方。
从始至终,他的妻子只有刘桂香一人,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什么后宫不后宫的,与他何干?若是这江山得由后宫来支撑,那还要文武百官做什么?
半个月后,新帝领三千精兵,亲自回大柳树村接回妻儿入宫。
长子被封太子,次子受封靖王,地位尊荣,风头无两,而夫妻俩唯一的小女儿,则受封靖安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不管外头如何议论,新帝力排众议,还是将刘桂香迎回宫中,封为中宫之主,执掌凤印,与他共用天下。
不仅如此,新帝又宣布废除后宫,此生此世,他唯有皇后一人,谁若再提,便是藐视皇威,视同谋逆。
帝王爱美色的多不胜数,但对发妻生死不弃的,古往今来却只有新帝一个,免不了,帝后的故事就这么在天下各地传开了。
甚至还有好些能人把故事再添上些神话色彩,把皇后传成了天上的九天玄女,此番下凡是为了帮助历劫的紫微帝君成就霸业,早日回归仙班。
另还有人翻出皇后当年痴傻的事,却突然在一夜之间就变聪明了,不但保护当时还不良于行的皇帝不受刻薄养母刁难,又做起了生意,琢磨“百香果蜜”赚银钱养家。
若皇后不是天神下凡,如何能用那般丑陋的果子制造成果酱,又如何在一夜之间就由痴傻变得精明,并数次于危难之际救了陛下性命?这桩桩件件的,怕是只有神仙才能办到!
“而且大家还说,皇后长得这么好看,一点都不像粗鄙农妇,身分定然不简单,哪有农妇长这么俊,还这么聪明的?”
皇宫里,春喜绘声绘色地讲着坊间传闻,惹得躺在百香果树下纳凉的刘桂香忍不住笑了。
这故事的主人翁虽然是她,可听春喜这么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好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