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说来说去,就又说起刘桂香当初领着他们躲进百香谷的事。
说实话,当初大家还对她的话抱持着怀疑态度,好在依旧选择跟了过来,这才有了如今安宁的日子,特别是在外边战火纷飞,血流成河的时候,她们这份安宁就尤其显得难能可贵。
这样的乱世,荣华富贵已经不重要了,一家子能好好的生活在一起,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眼见天黑,众人纷纷起身告辞,回去做饭了。
春喜熬了米粥,特意放了鸡肉丝,配了一盘凉拌野菜。
可惜刘桂香只吃了半碗,春喜劝了几句,她却说吃点心吃饱了。
但春喜却是清楚,那些妇人的话还是让少夫人心里不好受了,这个时候,少夫人最惦记的就是庄主,偏偏庄主却不在。
春喜急得不行,趁着刘桂香上了床,就偷偷找到猎鹰,问道:“猎鹰大哥,你们是庄主留下来的人,你们肯定能联系上庄主。你们赶紧给庄主送信,让他回来不成吗?少夫人这般模样,生产的时候怕是要坏事啊,到时候庄主不在,我怕少夫人……挺不住。”
猎鹰其实也是惦记主子,听了这话就去寻了北狼,两人一商量,猎鹰留下继续守护山谷,北狼便偷偷出了山谷去寻主子。
五日后,刚刚下了朝的慕容瀚一脸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内侍递了茶水,想要谄媚的讨好几句,但眼见皇上眉头紧皱,就聪明的迅速退了下去。
慕容瀚起身推开窗子,眼见外边新落的雪花被寒风吹得四处乱飞,他心头更是烦闷。
算算日子,香香应该快要生产了,可这些时日一点儿消息都没传过来,难道是山谷出什么事了?
正在这时,突然有护卫统领进门禀报,“皇上,北狼来了。”
“谁?”慕容瀚猛然扭头,高声道:“让他进来!”
一身风尘仆仆的北狼,脸色被冻得发白,眼睛睫毛上都挂满了霜花,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的。
慕容瀚心头高高悬起,顾不得让他喝杯热茶,忙问道:“可是家里出了事?”
北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斟酌着应道:“少主,少夫人即将临盆,谷里没有大夫和稳婆,少夫人怀的许是多胎,肚子大的出奇。属下等人怕少夫人生产不顺,特意赶来寻少主取老参,若是有大夫跟随属下回去更好。”
不得不说北狼是个精明的,自从知道少主做了皇帝,他就把路上的打算推翻了,要求一个男人舍弃皇位,赶回陪着糟糠之妻生产,简直跟开玩笑一般。
但刘桂香待他不薄,又实在可怜,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老参和大夫,为她和孩儿保命。
不料慕容瀚却是半点迟疑都没有,直接吩咐门口的内侍,“取库房所有老参,宣太医院擅长妇科的太医过来,再宣司马太傅、御林军参将刘通,还有内阁大臣们觐见。”
“是,皇上。”内侍得了令,慌忙地吩咐小太监们去办事。
不一会儿,老参取来了,彼时,慕容瀚已经换上了战袍,直接把龙袍做包裹包了老参,捆在身后。
待众臣赶到,都惊了一跳,不明白新皇是要唱什么大戏。
倒是如今官拜太傅的司马昊,眼见北狼站在一侧,一下就猜到了缘由,问道:“皇上,您要出宫?”
慕容瀚点头,“香香生产艰难,我要赶回去。”他实在心急,自称都忘了用朕。
司马昊听了沉默。
众人却是不知道香香是谁啊,自认极力拦阻,“万万不可呀,皇上!”
慕容瀚哪里肯理会他们,指了参将刘通,直接吩咐,“点齐一百骑兵,随我上路!”
“是,皇上。”刘通是慕容铁军的铁杆儿良将,军令如山,扭头就去准备。
重臣们见此,气得厉害,齐齐拥上前,跪倒在地,“皇上三思啊,您此时出宫万万不可。逆党未清,世事难料,万一有个闪失,江山社稷何辜?”
“是啊,皇上,若逆党趁机伤了龙体,臣等万死难辞其咎,还请皇上三思!”
慕容瀚却是半点主意不改,冷声道:“让路!朕今日必须出宫!”
大臣们不说话,却跪的越发向前,大有慕容瀚若是出宫,他们就拚死拦阻的模样。
“放肆!”慕容瀚大怒,拂袖低喝,“朕踏着刀山剑海走到今日,又岂会害怕区区逆党?再者,诸位不是早已肃清余孽了吗?如今拿这个做说辞,是想告知朕要治你们办事不力之罪?”
大臣们被堵得脸红脖子粗,嘴里支吾着,却始终不肯让开路来。
慕容瀚却不肯再耽搁,铿锵有力地道:“朕既然能在半年多之内夺取江山,为先父洗刷冤屈,自然也能再打下这江山第二次,甚至第三次!若是有人胆敢趁着朕出宫在外谋夺皇位,就尽管来好了,朕再让天下看看朕的本事又如何?”
说罢,他直接迈过重臣,出门跨上刘通牵来的汗血宝马,手里马鞭一直南方,下令道:“出发!”
铁蹄声声,一百余铁骑扬长而去!
冬雪一场又一场,这一日大寒,山谷外处处银装素裹,百香谷内却依旧温暖如春,只有遥望山顶处才能看到皑皑白雪。
刘桂香吃过早膳后,正打算出门溜达一圈,可才刚走两步,突然肚子一阵抽痛,而且越来越强烈,想起那些妇人的“经验之谈”,她忍不住大喊起来,“来人,来人啊!我要生了!”
村人们的窝棚都是聚在一起,听到动静,妇人们都扔了手中的活计,赶紧跑了出来。
不多时,刘桂香就被扶回了卧房,妇人们烧水的烧水,煮粥的煮粥,煎药的煎药,没有一个躲懒的。
春喜是个没出阁的小丫头,原本不该留在产房的,可刘桂香心里害怕,抓着她的袖子不放,只能让她在旁边陪着。
春喜心中也是害怕,但还是极力安慰着主子,“少夫人,您别怕,北狼大哥去寻庄主了,庄主很快就回来了。”
刘桂香这些时日一直关注着自己的肚子,倒是没注意北狼不在,不过这时候听到这话,不论慕容瀚能不能赶回来,她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恐惧减轻了很多。
王婶子见她这般,就笑道:“少夫人,别怕,生孩子就跟拉屎一样,容易着呢。来,先跟着我学吸气呼气。”
刘桂香被她这个粗俗的比喻逗笑了,跟着学吸气呼气也就没那么难。
“哎,对了,就这样!别泄了气啊,疼也先忍着,攒着力气,现在还不是你使劲儿的时候。”
刘桂香死死抓着被褥,尽量放松了身子,慢慢呼气,只是这一波波的疼痛袭来,让她实在没办法放松,好不容易放松了一下,又因为再次袭来的阵痛而绷紧了身子,不自觉地用了力。
见她如此,几个妇人也有些急了,王婶子掀起被子看了看,皱眉摇头道:“不行,这宫口才开了一半,还要再忍忍。”说着,她扭头问春喜,“去看看灶间的粥煮了吗?你们夫人要赶紧吃些热呼的东西,一会儿要用力气,不吃饱一些怕是顶不住。”
春喜吓得一颤,带着哭腔连连点头应是,转身就跑出了房。
刘桂香因为肚子大,一日要吃四五顿,灶间倒是常备着粥。
不多时,春喜就端来了热呼的鸡肉粥,刘桂香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忍痛大口吃了粥。
过了一会儿,她的宫口总算开得差不多了,只是她也疼得不行,满头都是冷汗,想使劲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压根儿使不上劲儿来,她心头慌得厉害,猛地抓住王婶子的手哽咽道:“婶子,我、我使不上力气了!怎么……怎么办?”
“这正是要用气力的时候……”王婶子也没想到刘桂香这么不顶用,急得脸都白了。
她又赶紧让春喜去煮参汤,先前就怕出现这样的情况,刘桂香同众人早就提起过备下的贵重药材,这会儿倒是当真用上了。
第二十章 天下太平人团圆(2)
暮色深沉,雪地衬得那幽蓝夜空都变得亮堂许多,似乎是为那赶着夜路的人照明引路。
鹅毛一般的雪花簌簌地往下掉,一层一层铺在银白的大地上,淹没了许多凌乱的痕迹。
酉时初的大柳树村,万籁俱寂,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行渐近,不过一瞬,骑兵队伍又风驰电掣地经过,跑入荒无人烟的荒山。
百香谷入口处,突然有敲击声响起,守在洞口的村民正打瞌睡,猛地跳起来,手持柴刀高声问道:“是谁?”
“是我,北狼。我带了庄主回来了!”
村民对北狼的声音不陌生,犹豫了那么一瞬,就把封住洞口最上边的石头推倒了,藉着雪色,发现真是北狼,村民就惊喜的喊道:“哎呀,真是北狼护卫。快进来,少夫人正生产,听说有些不好,生了足足三个时辰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堵着洞口的石头就被人轰然推倒,一道修长黑影闪身而过,身后又陆续蹿入十来个人,根本就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