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想起前世教的那些贫困学生,心中生出几分怜惜,“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那几个孩子互相瞧了瞧,好一会儿才推出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站出来,“我叫石衡,就住在这庄里。”
“石衡,你想读书学写字吗?”刘桂香扶了慕容瀚坐在门外的石头上,又问了一句。
石衡的眼睛一亮,“当然想了!”但转瞬他眼里的光又灭了,“可是……我家里没银子交束修。”
他抿着唇,落寞地垂下头来,缝补了不知道多少回的破布鞋露出一只发白的脚趾头,轻轻踢了踢地上只剩下短短一截的草根。
“我总去隔壁村偷听,先生发现了,就拿戒尺出来赶我走。不像少爷不打人、不骂人,刚才教了我好几个字呢。”
刘桂香望向慕容瀚,夫妻俩对视一眼,心有灵犀,都笑了起来。
“走,进院子去,我给你们拿点心吃。”刘桂香招呼孩子们,然后同慕容瀚带头迈过门槛。
孩子们只吃过粗面馍馍和野菜,哪里见过什么点心,听到这话就一窝蜂的跟了进去。
刘桂香喊春喜端来一盒点心,就放在石桌上,白生生的米糕、油汪汪的桃酥,惹得孩子们直咽口水,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
见他们不敢拿,刘桂香干脆捏起一块桃酥塞到石衡手里,“吃吧,怕什么?既然说是要拿给你们吃的,那就是给你们的,尽管吃。”
石衡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欢喜嚷道:“多谢少爷和少夫人,真是太好吃了!”随后,他又把剩下的桃酥掰成几块,一一分给其他孩子,自己却只舔舔手指头过瘾。
刘桂香看得分外心疼,问道:“你怎么不吃,还有这么多呢。”
石衡却憨憨地笑道:“我尝过味道就成了,这点心矜贵。”
嘴里这么说着,他的眼睛却始终控制不住往盘子里瞟,满脸的渴望。
刘桂香实在忍耐不住,把点心一股脑的分给几个孩子,然后撵了他们回家去吃。
末了,待院子里清静下来,她就道:“慕容瀚,这些孩子太可怜了。咱们家以后要在这里落脚,少不了这些庄户帮衬干活儿,你……若是不忙,每日抽出一个……不,半个时辰也行,教教这些孩子写字好不好?至于算数,春来学得好,让他教也成。”
慕容瀚原本也存了这样的心思,刘桂香又开了口,自然应承下来,“好,这些孩子白日里要帮着家里干活,不如晚饭后来学半个时辰吧。也不拘孩子们,大人有想学的也一起教。”
“太好了,我这就让春喜把消息传出去,不耽误活计,想必大伙儿不会拦着孩子们过来。”刘桂香欢喜,当即就喊来春喜交代了几句。
第十一章 农庄迎来新主人(2)
春喜这几日早把庄里的几户人家跑熟了,这会儿得了吩咐,几乎不到半个时辰,就说得人尽皆知了。
庄里总共十户佃农,说起来佃农和雇农之间,一字之差,但差别却很大,雇农只是比农奴要好点,家中贫困,没有产业,只能靠给地主家做些活计来养活家人。
而佃户则是家中有不少工具和存粮,靠佃地主家的地来获得粮食,虽然大部分要交租,只留下一小部分勉强维持温饱,但相对来说,日子还算过得去,可即便这般,也是没银子送孩子去读书。
人人都知道读书好,读书有出息,但连温饱都难以维持,又何谈奢侈地送孩子们去读书?
因此突然听说新来的庄主要亲自教孩子们读书,家家户户都激动了,再三确认春喜没说错之后,家家户户都领了孩子到庄子门前来磕头,手里还拎着自家房梁上的腊肉,或者几张兔子皮,总之,谁家都尽可能的把家里的好东西送来,权当束修了。
慕容瀚这个未来的先生亲自出面见了众人,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吩咐孩子们不可偷懒,只要来读书,就要刻苦用功。
但他容貌俊朗、气度不凡,只那么坐着,就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庄户们哪里敢慢待,恨不得当场打儿子几巴掌,不听先生的话就打折腿。
刘桂香也是急脾气,当天就把前院的倒座房收拾出来了。
搬走的老员外不算小气,每个房间里的木器也留了下来,凑一凑,倒也拼出几张桌子,七八张长条椅,这般摆进房里,倒也像模象样。
第二日下午,就有孩子饿着肚子到门前等待,惹得刘桂香又好笑又心疼。
等小小学堂开课,慕容瀚检查了每个孩子带的沙盘和树枝,就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没有名字的,他就帮忙取一个,待回去禀告父母之后,若是没有异议,以后就是孩子的名字了。
总共十六个孩子,都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后,慕容瀚就又带他们诵读三字经。
郎朗读书声从屋里传出来,听得挤在院外大树下看热闹的庄户们都停了说话声,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他们的孩儿终于不必被人家撵,也能这般规规矩矩地坐在屋里读书写字了。
有妇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男人们也是神色激动,原本以为换了新主家,日子会不好过,没想到租子之类没变,孩子们还有书读,真跟作梦一样。
新主家是个好人!这几乎是每个人的想法,到了第二日,男人们再聚在一起干活儿时,就分外舍得力气。
不过半个月,池塘开出来了,鸡苗也撒上了后山,几只小羊羔也开始啃起了青草。
眼见家里日子越来越红火,刘桂香心里欢喜,走路都恨不得带风。
这一晚,吃过饭,她和慕容瀚在庄子里散步,路边的野花开了,幽幽的香气随着晚风飘散,她就忍不住提议道:“山上的花儿怕是开得更好,不如咱们明日去走走吧,明早我做点好吃的,咱们去野餐。”
“好啊,读书的小子们说南边十里有个山谷,这几日花开的最好,咱们就去那里。”
慕容瀚这些时日常闷在屋里处理书信,自觉冷落了媳妇,听到她提议,自然是一口应了下来。
刘桂香临睡前,兴致勃勃的在灶间忙碌,准备明日做些饭团,还要炸些肉丸之类的带去山上。
哑叔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探看,她就笑着喊了一句,“哑叔,明日咱们上山去赏花野餐,我多带点肉丸子给你吃。”
哑叔笑着点头,扭头回院子的时候,心头突然一动,屈指算一算,再回身看向灶间里忙碌的女子,他神色里就添了惊讶和欢喜……
第二日一早,春来套了牛车,车上坐了刘桂香和慕容瀚,春喜和哑叔跟在车后,一家人带着调皮乱跑的花花,就往山谷出发了。
难得出来玩耍,老少几个都笑得欢快,一路上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牛车慢悠悠地朝山上走去,道路变得越发狭窄颠簸,刘桂香这才让大伙儿下了车,把牛车安顿好,背上背篓步行上山。
花花如今长得越发的壮了,跑在山路上,惊得林子里的小兽都逃之夭夭,它难得出来逞威风,看了就抬脚追了上去。
“花花、花花,回来,快回来!”刘桂香喊了几句,不见花花听从,无奈地扔下筐子,追了上去。
那野兔专挑狭小细窄的灌木丛跑,花花紧追不舍,刘桂香也是跟得磕磕绊绊,到了山脚下,实在累得不成,就伸出一只手撑在身旁的石壁喘气,打算歇会儿再继续追,结果手下却摸到一块凸起物。
她惊疑地打量起来,发现那凸起物居然是个铜环,许是受了太久的风吹雨打,腐蚀得不成样子,又被青苔包裹大半,故而远远看根本辨认不出来。
慕容瀚等人惦记她走失,紧跟着寻了过来,眼见刘桂香如此,哑叔心头一动,回身同春喜姊弟打了个手势。
春来还要上前,春喜却去拉住他,同哑叔点点头,扯了弟弟就往回走。
“姊,不是要追花花吗?”
“哑叔和少爷去追少夫人和花花,不会有事的,咱们去捡干柴打水,一会儿烤兔子。”
春喜哄着弟弟,果然,春来立刻眉开眼笑。
哑叔眼见姊弟俩走远,这才上前探看。
慕容瀚这会儿正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家媳妇儿抠着石壁,那铜环被剥去表面的锈迹和青苔,纹路越发清晰。
他眼睛猛然瞪起,眼底满是复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怪不得哑叔笃定,他准备那件大事的关键就落在刘桂香身上,他搜寻了几年没有结果的东西,居然就这么容易被找到了。
哑叔也是激动得厉害,瞧见刘桂香龇牙咧嘴地拉扯着铜环,铜环却半晌没挪动一分,他身形一动,窜了过去了。
“让我来。”
身后突然传出的粗哑男声吓了刘桂香一跳,扭头见是哑叔,她吓得更狠了,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几步。
哑叔何时能说话了?
她惊疑地望向一旁的慕容瀚,见他神色也很激动,再也忍耐不住,拉了他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哑叔不是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