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一会儿,看看雪。”
哑叔在院外进来,身上扛了一捆柴,远远看见了,转身又出去了,天寒,还是再去多打一捆柴好了。
“快松开,哑叔都看见了。”
刘桂香挣扎开来,捂着脸跑去了灶间,留下单守信翘着嘴角,心情大好的回了屋子。
熬得金黄的小米粥,两样咸菜,一盘大葱炒蛋,一盘干豆角炒腊肉,外加七八个白馒头,这就是一家三口的早餐。
单守信自从开始恢复走路,饭量就见涨,哑叔倒是一直没变,而刘桂香力气大,吃的也多,三口人一鼓作气,很快就吃得碗空盘光。
吃饱喝足,刘桂香分配一日的活计,道:“守信,今日自己熬药,在院里多走两圈。我同哑叔去山谷摘果子,回来之后,中午做个羊肉锅子吃,那个补身体,晚上正好用汤头下点面条,明日进城,我顺路再买点肉回来,咱们包饺子,入冬了,抢着抓抓膘。”
哑叔点头,笑得欢喜。
刘桂香平日对穿和住都不算讲究,顶多是爱干净了一些,但唯独对吃食很是在意,几乎每日都要变着花样做菜,养得一家人都胖了很多。
原本,吃东西只是为了不饿肚子,如今吃饭就是一日里最幸福的时光。
单守信也是点头,笑道:“早去早回,穿上大袄,天气冷。”
刘桂香想起小山谷里的热气蒸腾,倒是遗憾,“今年怕是不成了,你的腿还不能登高,冬日也不方便,等明年你大好了,我就带你去山谷看看,那里冬日也同夏日一般,暖和着呢。”
“好。”
三人说笑了几句,刘桂香就同哑叔出了门。
第七章 买牛买车买奴仆(1)
大柳树村里,单家大宅门前,因为雪停了,太阳也出来了,几个妇人聚在一起,双手塞在棉袄袖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说几句闲话解闷。
“晒晒太阳吧,落了一场雪,这冬天就来了,以后这样的好日子就少了。”
“是啊,你们家里秋菜都备好了,都说今年冬天冷,明年春日要来的晚呢。”
“有什么好准备的,不过是些萝卜白菜。本来想买块肥肉回来熬些荤油,不过肉铺太黑了,一斤肥肉又涨了十文钱,谁家也吃不起啊。”
“哎,你说这话,我就想起来了,别说谁都吃不起,住前边院子那个守信媳妇儿,上次买了足足七八斤,一大条肉,我可看见了。”
几个妇人里就有上次同单婆子吵架的刘三姑,听到这话,眼睛扫过单家半开的大门就扯了嗓子笑了起来,“可不是嘛,我还看见过香香买过绸缎呢,说是要给守信做锦袍,不得不说,守信分家另过实在太明智了,终于盼到好日子了,不像原来……吃不饱,穿不暖!”
“这倒是,守信如今可是掉进福坑了,香香原来还傻呢,就护守信护得紧,如今不傻了,又成了赚钱好手,听说她做的那个果子露,还是什么东西,可矜贵了,一日里就卖好几百瓶,城里人抢着买呢,这银子怕是赚了足有几千两!”
她们说的正热闹,站在门里偷听的单婆子却是忍不住了,跳出来站在台阶上就嚷道:“你们说的当真?刘桂香那个傻子真赚了好几千两?”
刘三姑几个不过是想给单婆子添堵,见她真跑出来问,又担心给单守信夫妻惹了麻烦,于是都闭了嘴巴,纷纷借口家里有事,散去了。
单婆子气得半死,跳脚大骂,还要去抓人询问的时候,单阿萍却是跑了回来。
这么冷的天,她也没穿大袄,冻得脸颊通红,“娘,冻死我了,快进屋说话!”
单婆子实在是不想让闺女进屋,她生的闺女眼睛带钩子的,每次回家都要顺走一些东西,但眼见闺女冻得厉害,她也不好拦人。
她跟着闺女后边进屋,就见闺女直接把桌上的点心用帕子包了,顿时气得厉害,就骂道:“整日里跟乞丐一样,见到吃的就往怀里揣,你也不怕让人笑话。”
单阿萍却是不管那么多,她的脸皮也够厚,只要能占便宜,挨几句骂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她今日是有正事的,于是拿了点心,腰板却挺得很直。
“娘,您先别骂,我今日可是有正事,我有功呢。”
“到底什么事?”
“我看到刘桂香那个贱人上山了!”
“当真?你亲眼看到的?”
单婆子听得眼睛贼亮,她好奇刘桂香在哪里寻了果子卖钱已经很久了,但一直打探不出来,有几次听到消息,赶去单家小院的时候,刘桂香已经走没影子了。
她想进院子骂单守信一顿出出气,想着若是能逼问出刘桂香哪里采果子的就更好了,但诡异的是,每次只要她接近小院,不是被树上的蛇落下掉到身上,就是崴了脚,或者跌个狗啃屎,到最后,一想起去小院,她就浑身痛,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如今闺女带来了好消息,她简直是喜出望外。
单阿萍却是摇头,“不是我看见的,是我家孩子爹,他跟着刘桂香那个贱人走了半路,但刘桂香脚程快,把他甩后边了。”
听到这话,单婆子很失望,忍不住发了火,“什么脚程慢,是长了一身懒肉,爬不动山吧?吃了我单家那么多粮食,好不容易有些用处,居然还跟丢了,废物!”
单阿萍撇了撇嘴,为自家男人鸣不平,“娘,您也不能这么说啊。孩子爹还是记住一些路的,下次提前去等着刘桂香,不愁跟不上她。”
“这还差不多,你回去告诉他,只要能找到刘桂香在哪里摘果子,我不会亏待他!”
单婆子难得许了好处,单阿萍却是太清楚老娘的脾气,果断开口先预支了报酬。
“娘,我家最近断粮了,孩子爹吃不饱,这爬山可是力气活啊。”
单婆子气得厉害,但为了抢了刘桂香的财路,只能下了血本,给闺女装了三升白米带了回去。
这一日,刘桂香再上山的时候就觉得那里不对劲,但找了半天也没见人影,便也不放在心上。
倒是哑叔背着她笑得冷酷,趁着刘桂香不注意,捡了块石头就扔了出去,于是冷寂的山野里就传来一声惨叫。
刘桂香惊了一跳,想回身去看,哑叔却是摆手,扯了她三绕两绕,踩着不曾被白雪淹没的野草墩子,很快走远了。
单阿萍在家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自家男人回来,就喊了人去找,结果找到头上流血、又冻得半死的孩子爹,她吓了个半死,哭喊着把人背了回去。
受伤要看病,看病要银子,单阿萍虽然怀疑是刘桂香做的,但没人亲眼看到,她没有办法,就去寻老娘要银子。
单婆子听到又失败,还要她出银子,自然也是不肯给。
单阿萍就闹了起来,娘俩都是吵架没好口,不过几句话就把事情真相说了个清清楚楚。
于是,单家算计刘桂香不成,母女反倒打成仇的丑事,就跟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村子,又往十里八乡扩散而去,最后,为周围的乡亲们添了一件茶余饭后的好笑料。
刘桂香总是进出城里,村里人不时托她捎带一些东西,互相走动间,也就知道了单婆子母女的打算,偷鸡不成蚀把米,她是又解气又好笑。
不过刘桂香现在可没那么多闲功夫去理会,她赚钱都来不及呢!如今点心铺生意越发好了,百香果汁的需求量加大,她得赶忙多弄些果子露出来,况且守信的腿也日渐好转,她哪儿来那么多闲功夫跟旁人置气?
这般想着,刘桂香的心情越发明朗,拍了拍藏在衣襟里的东西,满面春风地往县城走去。
如今她帮着乡亲们捎带东西,自己又要带那么多,便是力气再大也只有一个身子,两只手,实在拿不下,所以今日她打定了主意,准备买辆牛车!
一来老牛容易驱赶使唤,来年春天下地耕种也不用麻烦别人。
二来便是他们一家子要出门采买或是做别的也方便些,省得每回都要搭别人家的车。
麻烦人家次数多了,终归不太方便,刘桂香自个儿也怪不好意思的。
而且她近日正琢磨着给单守信订制一套复健用品,昨夜凭着自己印象中的复健器械画了一套,也不知能不能做出来,一会儿先去铁铺里问问看,若是能做出来也好,省得单守信每日练习走路都累得满身汗。
心里这般盘算着,刘桂香的步伐越发快了几分,先把百香果露送去点心铺里,结算了银两,没多耽搁,就直接去了集市采买乡亲们托办的东西。
等东西买好了,估摸着还要一个多时辰才是正午,刘桂香就准备寻个铁匠铺子看看,但她背上篓子的时候,忽然觉得似乎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忙回头看去,却只看到人潮如织的街面。
难道是她出现幻觉了?刘桂香皱眉挠了挠耳后,也没多想,问路去了铁匠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