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信上说什么?」
「说婚礼大小事宜都准备好了,还送来几个吉日让我们挑选。」
还是忍不住试探了,好吧,他的「不问、不提、不催」全是撑出来的,他衷心希望尽快与她成为家人。
未秧红了脸,嘴角扬起。「别忘记,周萍上吊时你承诺过要娶她为妻。」
「我让人送信到周府,告诉周萍,那天的事我已经弄清楚,对于她的谎言我没打算追究,如果她够聪明,自然该晓得知难而退。」
皇帝想要用周家的男人,让他别行事过度,看在妹婿面子上,他不得不吞下这口怨气。
不过没事的,明面上吞下,皇帝会给予适当补偿,至于暗地里……说过了,他睚皆必报。
未秧抿唇,在感情中女人很难聪明。「你确定她会做出聪明决定?」
「她可以不聪明,只要做好被处理的准备。」而他处理人的方式还挺严苛的,能受得了的没几个。「另外岳父还提到一件事,让我们着手去办。」
「什么事?」
「他房间柜子里有一叠田契,让我们交给里正,分送给村民,至于如何分配,让我们别插手管。」
未秧理解,再善良人心都不足,倘若平均分配,当年地卖得多的地主心里肯定不舒服,倘若当年跟谁买就送还给谁,地卖少的又会觉得不公。
「知道了,等天气暖和点儿就去一趟里正家。」
见她绝口不提婚期,卓离失望,拍拍手上的灰,弯腰准备把儿子抱起来。
把菜从锅中钟起的未秧,突然轻飘飘地丢下一句。「等三、四月天气回暖,咱们就带儿子回京吧!」
动作定格,下一刻卓离猛然弹起身,把未秧揽进怀里。
「小心,菜烫。」她轻拍他的手臂。
但他不松开,光是笑着,不停地笑,笑得乱七八糟。
「你干么?」未秧好气又好笑。
「开心。」
「这么高兴回京?」
「不对,我开心,因为你心疼我烫到。」他最喜欢被她心疼。
瞬间心化成水,为了没人疼惜的卓离,放下菜,她在他怀中抬起头,举起双臂捧上他的脸颊,认真对他说:「以后我会心疼你,一直一直心疼下去。」
明明是快乐的事,为什么他的眼睛红了、鼻子酸了?有种不明液体卡在他的眼中,垂下头,想掩护男人的自尊心,他揽住她,把头埋进她的颈窝。
想说谢谢你,但他没说,想承诺会善待她、爱护她一辈子,但他也没说。
他决定用做的,决定让未秧确定,自己值得她的心疼。
她轻拍他的背安慰着,无声地。
他们在彼此的怀抱里找到温暖。
第十二章 一样米养百样人(1)
门板砰砰作响,两人互看一眼。
「我去开门,外面冷,你别出来。」
「好。」
摇篮里的小熹醒了,扭着身体想挣开棉被,未秧笑着抱起儿子,亲亲他的脸颊。「很快就要回京城了,开心吗?」
也不知道他听懂没,就见他蹬着手脚,咿咿呜呜喊不停,好像真的开心。
未秧抱儿子走到厨房门边,朝外头看去。
门打开,桂花和桂花娘冲进来,甫进门就双双跪在雪地上,那副姿态让人膈应。她们身后还跟一群村人,领头的粗壮汉子手里抓着一细麻绳。
这是要干什么?未秧皱眉头。
「救命,求求阿书少爷救救桂花性命。」
「她怎么了?」阿书视线落在里正身上。
里正摇摇头,满脸歉意,却不得不开口。「上天有好生之德,阿书少爷就收下桂花吧。」
「是啊,阿书少爷,你不能眼睁睁看我家桂花死啊!」
桂花娘扑过来,抱紧卓离大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这么冷的天啊,眼泪鼻涕都在她脸上结冰了。
「她要死了?生病了吗?要不要请大夫?」
「阿书少爷,桂花怀孕了。」
怀孕?冬天衣服穿得厚,桂花骨架细,倒也看不出怀孕。不过就算怀孕与他何干?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把帐栽在他头顶上?
还以为已经把事情掰扯清楚,没想还是闹出这出,卓离不耐烦。「怀孕是好事,恭喜恭喜添了新口,人丁旺盛,你家要繁荣了。」
「没有爹爹的孩子,有什么值得恭喜的。」桂花哀怨道。
「所以呢?上门来认爹吗?」他的声音里多出几分冷峻。
桂花心头一凛,直觉想退后,但不能退啊,一退她就会死。
桂花娘接话。「当天的事因为魏娘子发动了,我们也不好继续追究,只好先暂时回家,可如今桂花的肚子藏不住了,我们不得不上门讨个说法。」
「说法不是给了吗?要让县太爷与你们说道说道?」
「县太爷和阿书少爷有交情,自然会替阿书少爷圆谎,至于簪子,丢没丢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只是您一推六二五,桂花怎么办?」
「我知道桂花比不上魏娘子,她的孩子您也看不上眼,可那是两个人、两条性命啊,阿书少爷,求求您大人大量救救桂花母子吧!」
这是打定主意赖上他?阿书看向里正。「里正也是这个意思吗?」
想想儿子满月时全村人是怎么说话的,怎么这会儿换上另一副嘴脸啦?
里正也知道羞愧,只不过桂花娘的泼皮兄弟闹上村里,说桂花如果没顺利嫁给阿书少爷,就要到十里八乡到处宣传,说柳木村风气败坏,这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待在家里就会莫名其妙被男人睡。
这话要真传出去还得了,姑娘嫁不出去,媳妇也娶不进来,村子就要败在他手上了,逼得他不得不配合演这出。
他看一眼手持麻绳的桂花舅舅,皱起眉头,尴尬道:「桂花这件事一直没找到正主儿,村里男人一个个全审过,最终还是阿书少爷的嫌疑最大,虽然县太爷可以作证,可桂花娘说的也有道理,阿书少爷家里不缺这口饭,不如把桂花收下,就当多个丫头能使唤……」
里正终于磕磕绊绊地把意思给传达了。
听到这里,未秧哪还待得住,抱起儿子往外走。
没想到桂花看见她,居然冲上前一把抱住未秧。「姊姊,他们要抓我去浸猪笼,这是一尸两命啊,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发誓不会和你抢阿书少爷,你只要让我进门,只要让我活着就好,你最善良,不会见死不救对不对?」
「意思是我不让你进门,就是见死不救、心肠恶毒?」性格绵软的未秧第一次严厉起来。
「你也有儿子,同样是母亲,你就不能高抬贵手?」
「我为什么要对你高抬贵手?我好好的一个家,为什么要为赏你一口饭给破坏?既然只是一口饭的事,村里哪户人家赏不了,何必非要把人推给我们?是欺负我们外地人吗?」
「魏娘子这话过分罗,我们什么时候欺负你?你儿子满月,村里哪个人没上门祝贺?我们是真心拿你们当一家人的。」
卓离冷笑。「你们上门祝贺,难道不是因为五味轩的饭菜你们一辈子都吃不起?不是因为上善斋的糕点一辈子都买不起?」
这话太戳人心窝子,有人脸红也有人恼羞成怒。
「阿书少爷,甭以为你有两个臭钱就可以羞辱人。」
「都说吃人嘴软,可你们吃也吃、喝也喝了,嘴还硬得像块铁板。」卓离哼道。
「既然他们不肯收下桂花,废话别多说,浸猪笼吧!」
说着,桂花舅舅将麻绳套在桂花脖子上,眼看就要把人给拖走,围观百姓纷纷惊呼。
想起桂花舅舅的威胁,有人转头恳求。「阿书少爷说过,只要签下身契就让桂花进门,桂花娘,你就签吧,妾室本来就是奴婢。」
桂花娘好不容易想方设法威胁村里人,事情都做到这田地了,怎么能在这当口妥协?要是阿书少爷真把桂花送进肮脏地儿可怎么办才好?女儿再蠢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把屎把尿给养大的,她怎舍得?
见两夫妻不动如山,桂花舅舅手中绳子又紧上两分,作势要把人拉走。
于是,更多的人开始求情,说来说去都是同样的话,甚至有人直接挑明,奸污桂花的肯定是阿书少爷,他就是吃了不认帐。
看着团结一心逼迫他们的村民,卓离冷笑。「本打算过完年带孩子回京,还想反正不回来了,地契干脆送还给大家,可你们这态度……省省吧,好人做不得,给出三分颜色,人人都想开染房。」
「这些年外公没收租子,大家兜里肯定攒了不少,就加两成吧,上田一亩加两成卖十二两,中田八两,下田五两,三天之内大家可以带银子来买地,三天之后我会把剩下的地卖给夕飨人。」
「至于桂花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想知道吗?他叫赵田,大家都很熟悉吧,他偷走两支簪子,一支送给桂花当定情物,另外一支他怕东窗事发,也想多卖点银子,直接送到京城典当。」
「只是那支金镶珠宝点翠簪是皇后娘娘想送给胞姊的,东西一丢就有大理寺卿绘了图送到各处当铺,赵田想销赃却撞在枪口上,他现在正待在京城牢狱中等待审判,各位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