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古振昊一把推开他,再走到丁管事身边,「后续的事,杜爷会帮忙恢复,这里暂时无法供货,得由其他印染厂支持,这事得马上办,我也得立即回京处理。」
「是、是、二少爷,咳咳。」丁管事也被揍了好几拳,止不住的咳。
古振昊眉头一皱,再看看受伤的人还真不少。「先找几个大夫,让大家都擦些药。」丢下这句话,他再看了杜泽一眼,「别忘了我们的事。」
杜泽惊恐点头。他哪敢忘!
蓦地,外头传来一阵吆喝及脚步声,众人一回头就看到府衙的衙役们快步冲进来,带头的一见到古振昊,神情有些尴尬,再看到杜泽,更是困窘,他跟二人都曾在花街柳巷把酒言欢过,帮谁都不对。「呃——杜爷,还有,二少爷,这——」
古振昊笑了起来。朋友交得多,好处也多,虽然是在赌坊或青楼,但见面也确有三分情。「没事,我跟杜爷有点小误会,但误会解除了,是不是?」
杜泽也在手下的扶持下起身,干笑两声,「没事,是我误会二少爷,这里的事我已跟二少爷说好了,没事。」
衙役一看也知道眼前这问题棘手,点点头,很快率众走人,毕竟得罪哪一方都麻烦。
古振昊给丁管事点头,再给杜泽一个意味深长的冷峻眼神后,随即乘坐马车返回京城。
马车在官道上奔驰,车内,古振昊的眉头未曾舒缓。
士族势力已是一大祸害,没想到他们底下的人也开始找机会中饱私囊,连颇有名望的古家都敢出手,那寻常百姓的日子将会有多难过。
这样下去不行,总得想法子做点什么,至少找些志同道合的盟友先搜集罪证,再找机会削弱士族势力——
思绪至此,古振昊浓眉一皱。这是多久以前的志向?他现在竟然再次有了使命感,不由得苦笑。虽然他也不敢指望杜泽会泄露多少秘辛,但贪婪之人多半怕死,更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相信杜泽就算想尽办法,也会拿些好料塞他的嘴。
好!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就像林芝那个笨蛋,要买回老宅的梦想何其遥远,但能存一串铜钱就一串吧。这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两个多时辰后,马车返抵古家商行,古振昊随即将印染厂发生的事告知奶奶、大哥、大嫂,但保留了他反要挟杜泽一事。
富丽堂皇的厅堂内,华氏瞄了古振昊一眼,还是提出心中质疑,「杜泽借故讨钱才找印染厂麻烦,但钱没拿到,还愿意掏出一大笔钱来恢复原状?」
「我把刀子抹在他脖子上,他不点头都不成,当然,他也没胆子溜,我把话可都说白了,下一回再见时,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连听他一句废话的机会也不给。」古振昊黑眸中的冷峻令华氏不敢再多问,而这也是他的目的。
大嫂生性多疑,他可没空回答她一箩筐的问题,胡诌一句让她能闭嘴便行。
庞氏点点头,「他愿意恢复就是好事,不过,那间可是咱们古家的大型印染厂之一,专门供货给设店面贩布的商号,这下货量大减……」
「我建议将一些订单移给其他商誉较佳的布行——」
「那怎么成!」古振昊话没说完,华氏直接抢话,但一见到他冷飕飕的视线,她又闭嘴,却也不忘瞪了像死人的丈夫一眼。
「奶奶,」古振昊的视线再回到庞氏身上,「与其交不出货给客人,或是提供劣等货,倒不如把气度、风度都做大,咱们已是京城第一大织染商,何必为了挣几笔银两,坏了百年招牌?」
庞氏赞赏的直点头,「没错,那就这么办。」
「后续的事,就交给大哥、大嫂,我还有事要办。」他随即从椅上起身。
庞氏也跟着起身,走到他身边,笑咪咪的看着近来表现愈来愈好的孙子。「看看,我那张扬拔扈、我行我素的嫡孙,最近动不动就说要去巡视商行、有没有账册要看,还有今日这来回奔波、积极处理的行径,振昊,你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动力,让你变得如此勤奋不倦?」
「动力?」他一愣。
「是啊,像是看上哪家千金,又怕声名不好,所以想改变观感?」庞氏试探的。
古振昊摇头大笑,「什么千金,奶奶别胡思乱想。」他最近接触最多的就是林芝,他会看上她?不,他不过是想拉她一把而已。
「可是——」这答案让庞氏很失望。
「我走了。」他再不走就得留下来听奶奶碎碎念,虽然跟林芝在一起久了,但他可没变笨,对坐在另一边的大哥、大嫂点个头,随即笑着走人。
真的没有吗?庞氏蹙眉。她很了解孙子,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变化这么大,而通常能让男人改变如此大的,也只有女人。
她愈想愈有可能,笑逐颜开的道:「应该是还不到时间承认吧,无妨,至少他知道自己该负的责任了。」
闻言,古振森夫妇的面色反而凝重起来,只是来不及多想,接下来便是一阵忙碌,处理订单、还有联系其他商行的相关支持等等,待回到房里喘口气时,天都要黑了。
但华氏一点也坐不住,她烦躁的开始踱步,「你看小叔不会真的转性了?」她可一点都不乐见玩心极重、心性亦不定的古振昊转了性。
「若是,不好吗?」古振森不解的反问,「今天这事,他处理得挺好的。」
华氏瞪着丈夫。她真的很想尖叫,小叔若转性,他们夫妇掌家的处境将变得艰难,他脑袋装石头吗?!她忍不住抡起拳展现泼妇本色。
「哎呀,月德,妳怎么打人?还咬我……」古振森的哀叫声骤起。
*
接下来几天,古振昊虽然在商行里进进出出,但大多没有再插手商行的事,他忙着「叙旧」。
他从过去所结交的三教九流之友中,筛选了曾经对士族们仗着天高皇帝远而压榨百姓之事感到忿忿不平的正直侠义之士,听着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友人谈及士族又做了什么缺德事,适时的振臂一呼,要他们以天下苍生安居为己任,在以不危害个人身家安全的前提下,齐力找寻各方士族贪婪犯罪等事证。
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若郭汉轩上次所提的煜亲王真有作为,这些罪证就有价值了。
在处理完这件台面下的大事后,他再次前往贺城,但不是进柏兴堂,而是找好友,将这阵子从印染厂出事到之后的每件事都一一详述。
初夏的夕阳,为古色古香的书房洒进一片美丽的橘红色,也映照在郭汉轩满是担心的俊逸脸上,「削弱士族势力这事,不由官方而由你主导,实在冒险。」
古振昊笑了,「所以你得撇除在外,你有家累,绝不能让我牵连。」
「那你呢?」他神情更加严肃。
「我会保护好自己,毕竟我身后有奶奶、大哥等人,我不能害了他们。」
郭汉轩还是觉得太冒险,忍不住想再劝阻,古振昊却直言,「古家商行也算有财有势,却依然成为士族眼中的大肥羊,再姑息下去,我不敢想象老百姓未来的日子是什么样子。」
郭汉轩沉默了,他心有同感。
「放心,我并非结党营私,煜亲王若真有心铲除士族势力,到时我会将自己隐身在幕后,由他出面。」
看好友如此坚持,他也只能支持,毕竟,眼前的古振昊才是他过去所熟悉的古振昊。
第6章(2)
稍后,古振昊跟郭汉轩一家三口共进晚膳后,才乘坐马车离开。
凉风徐徐,他望着窗外的星月交辉,再看着即使在夜色中也依然繁华夺目的贺城,熟悉的茶馆、茶楼、各式各样的商店,对自己在做的冒险事更加坚定,这样的繁荣景致要再保持下去!
马车甫停,不待车夫下车开门,他便径自下车,走进商行。
金福立刻搁下手边的事,快步走出柜台,迎了上去,「二少爷,您来了。」
见古振昊看着正准备打烊的其他伙计,眼神似乎在找某人,他笑了笑,「芝儿姑娘在账房呢。」
所谓旁观者清,不管是店里的伙计或金福,都已察觉到有好的事情正在发生,过去难以相处又阴阳怪气的二少爷,近来脸上线条柔和许多、眼眸也常见笑意,这功臣当然是林芝,只是主子的事,奴才们可没人敢碎嘴,只能静观其变。
「那正好,福伯,你先跟我来。」古振昊示意他跟着走。
柏兴堂前方是商行店面,中间有小型染房,管事房及另一院落为奴仆住处,接着,由一道拱门一分为二,拱墙外就属于古振昊独居的精致园林,这也是几年前,古振昊仕途梦断,开始堕落后不久,古老夫人特派人购置重建,让他可以来这里沉淀,也能就近与郭汉轩相聚,希望能让他振作起来。
但古老夫人希望落空,这里反而成了古振昊来到柏兴堂的下榻处,平日就有专人打扫,方便他随时入住,屋内每一件家饰陈设都富丽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