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答案朱衡已然满意了,不知为什么别有深意的瞥了洛世瑾一眼,而后者除了苦笑,似乎也做不出其他反应。
「不错!不错……」朱衡深思起来,对着萧婵的目光有种志在必得的奇异光芒。
洛世瑾微微皱眉,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说道:「大公子,泉水村原是个穷村,酿的酒并不出名,直至阿婵制出拔山酒,村里人才有了生计,因此此酒实为阿婵乃至于泉水村全村的生路……」
「行了行了,孤……呃,我明白你的意思,难道我还会强抢?」朱衡瞪了他一眼。
洛世瑾面不改色地回道:「大公子光风霁月,自是不会强夺民产。」
「你、你呀你,洛文涛,我算是看透你了,风花雪月当前,原来你也是个重色轻……轻友的!」朱衡调侃着。
「不敢。」洛世瑾可不敢当他朋友,退了一步,得到承诺后便没有再提此事。
「行了行了,这一路长途跋涉,少不得要在文涛你这里叨扰几日……」朱衡突然话风一转,很有几分意欲深谈的暗示。
「求之不得。」洛世瑾唤来明砚,让他安排其余来客休息,他自己则欲亲自领着朱衡入屋。
动身之前,朱衡又揶揄道:「你就这样把未婚妻扔着不管?」
洛世瑾表情突然变得奇怪,微微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空无一人的后方。
「大公子言重了,应该是她扔下我不管。实是村子里将有大事发生,阿婵性子急,便急着去处理了……」
第十一章 山中有古怪(2)
朱衡被迎进了黄家老宅,直接与洛世瑾进了书房里间。
明砚上了茶具之后就退下了,护卫守在了书房之外,屋里两个人静静地对坐,洛世瑾烹着茶,大公子,也就是当朝太子朱衡,看着洛世瑾流畅的动作,只觉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优雅、温文,彷佛天在他面前塌下来都不会惊扰到他一根头发。
曾经朱衡很高兴自己能有这么一位沉着稳重又足智多谋的臣子,但当洛子胜出事,他贵为太子却也无能为力时,他便知道自己要失去这个左右手了。
「殿下请用茶。」洛世瑾奉上了一杯热茶。
朱衡却无心喝茶,只心事重重地问道:「文涛,你真的不回东宫?」
「不了。」洛世瑾先拱手婉拒,而后说道:「草民谢过殿下当初为家父仗义执言,只是惹得陛下不喜,连累了殿下被罚,实是草民之过。不过家父遇害一事是草民的心结,心结一日不解,着实无心政事。」
「总有一日孤……会登上那个位置,届时无论鲁王如何,总是冇办法治他的罪,你留在这个穷乡僻壤只是埋没了,不如回来助我……」
「殿下慎言。」洛世瑾提醒他,虽然没有旁人,但总是把这事挂在嘴上,万一哪天忘情说出来可就是掉脑袋的大事了。
他安抚似的朝朱衡笑了笑,说道:「草民自从来到泉水村,体会了百姓的生活,才发觉自己其实是不适应官场的,那种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的日子,草民不想再过了。草民在泉水村里活得轻松,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过得自在无比。何况陛下应当知道草民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调查鲁王私铸兵械一事,不管事成不成,这次注定要得罪鲁王,即便草民找到证据揭发了鲁王,陛下也会因此对草民不喜,如果草民继续留在东宫,只是让殿下难做。」
朱衡有些赌气似的一口将茶饮尽,「那你也不需要留在这里,还娶了一个民女……」
「阿婵不好吗?」洛世瑾反问。
「她……规矩不太好。」朱衡瞥扭地道。
洛世瑾笑了出来,因为不了解,挑不出阿婵的其他毛病,也只能从这里着手了。
「在这里又不用拜见贵人,也不必装模作样怕人家挑毛病,规矩那么好要给谁看?无端束缚自己罢了。」他话锋突然一转,若有所思地看着朱衡,「何况殿下可能还有求于她?」
朱衡无语了,再一次在心里骂洛世瑾重色轻友。
「你说她会答应吗?她能制出烈酒,用的还是便宜原料,这些条件都太适合北方的军队了。也不需要味道像拔山酒那么好,这酒一入喉,整个身子都热起来,在一年里有半年都是冰封的北方大地无疑是救命良药。」
然而要供给北方军队,单靠泉水村这个小酒坊是不可能的,所以萧婵势必要交出制酒秘方……洛世瑾沉吟了一下,「草民不能替阿婵做决定,不过会将殿下的意思转告于她。」
这事朱衡倒不太着急,要从一个百姓身上得到秘方,他有无数种方法,只因对方是洛世瑾的未婚妻,他不想用强而已。
「你来到这泉水村也大半年了,可查到了什么?」朱衡问道。
洛世瑾的表情随即严肃了起来,「确实查到了些秘密,与山顶上的堆城壕有关。」
朱衡原本还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疲惫,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现在整个人坐直了来,「你给孤说说是怎么回事。」
「约莫近月前,山顶大壕传出要做分洪工程,在周边的城镇招人手,然而在那之后,泉水村的涌泉出水量减少,我与阿婵趁着黑夜去勘查大烂,发现所谓的分洪工程极为粗糙,不仅影响了泉水村的源泉,还将大壕挖了个洞,降低了壕体的强度,待到雨季很可能造成溃堤。」
朱衡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因为洛世瑾归乡之事,也特地去了解这一带的山川地理,自然知道堤城烬决堤会影响多少人,至少这泉水村会先毁掉一半。
不过他也没有打断洛世瑾的话,仍然静静的听,因为他清楚重点还在后头。
「然而这样粗糙的工事,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究竟那些百姓都去干什么了?」洛世瑾的语气益发凝重,「阿婵以前曾进过一次山,在山顶大壕附近捡了一颗矿石,经我判断那是一块铁矿。」
他离开了位置,去取来萧婵的荷包,将其内的铁矿递给朱衡。
「阿婵记得这块铁矿拾到的位置,我们就沿着那方向去寻,结果发现了一座山谷……」
他深吸一口气,犹记得他看到那山谷时的震撼,「那是座铁矿山,能在表面捡到矿石,代表含量极为丰富。而且草民去的时候是清晨,看得尤其清楚,那矿场的规模绝不可能是这一两年才开挖的。而那些所谓去修壕的百姓,大半被调到那矿场修路了,依据草民的判断,那路是通往乡道离河最近的地方……」
朱衡突然用力一拍桌,「太过分了!叔父……亏得父皇那般信任鲁王,他竟私挖铁矿,暗铸兵械,他是想干什么!」
洛世瑾沉默,这问题不需要回答,因为只有一个答案。
朱衡猛地想起了一事,此时便顺带提起道:「你先前来信请庞詹事去寻他任衍州知州的从弟,指控宁阳的陈县令命人纵火,烧毁萧家脚店一事,孤亲自处理了,但后来陈县令却被人保住,推出了一个代罪羔羊,便是鲁王的手笔。」
也就是因为鲁王在自己的地盘动手脚,他贵如太子都鞭长莫及。
朱衡说到这里目露冷意,「孤也怀疑过到底那块地有什么要紧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朝廷有意将运河延伸到洸水,所以才会有你刚刚说的大壕分洪工程,重新将汶水引入洸水,让洸水的水量足以承载大船。工程完成后,就会在你们泉水村边的乡道上建码头,萧家脚店离码头很近,那块地更是几乎垄断了码头出入镇子的范围,届时就值钱了。」
朱衡冷笑起来,「不过孤也知道鲁王绝不是因为钱,而是那块地的位置恰好适合他盖几个大仓库存放偷挖的铁矿。你说鲁王修路是朝着那个方向,届时完工后铁矿可以轻易下山,存在萧家脚店那块土地上,再顺着运河运走,这打算得真好!」
「鲁王在那矿山囤了重兵,如今却不适合打草惊蛇。」洛世瑾提醒他别被怒气冲昏头了。
「孤明白,孤是以南巡的名义出来,仪仗往豫省而去,孤却偷偷来了鲁省,自然不能让鲁王知道。不过孤会在这里待一阵子收集证据,届时务必让鲁王再狡辩不得。」
洛世瑾点点头,「如此甚好,毕竟还有一件迫在眉睫之事正需要殿下的护卫们帮忙。」
朱衡一听即明,目光也锐利起来,「溃堤之事……」
在洛世瑾与朱衡深谈之时,萧婵已前往村长那儿,仔细的说明他们上山查探的结果,当然,只说了大壕那一部分。
村长自然是相信他们的,对此大惊,他年轻时也是干过修烬的活儿,知道那堤壕所拦的河水有多么湍急,如果真的有溃决的危险,别说泉水村会淹一半,就连附近的几个村落,甚至是镇子上都可能受到波及。
「这件事必须赶紧去通知大家,还有附近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