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不是一个受得了气的,别人敬她她敬人,别人若是谤她,就算是天皇老子,她也不会低下头,于是她不客气地一把拍开萧大山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怒声道:「你要我通知你爷爷的死讯,请问你一走就是八年,无消无息,我去哪里通知你?」
萧大山猛地被拍了一下,当下呆了,他没想到萧婵竟如此不客气,瞪眼想再骂回去,萧婵却是气势凛凛地朝他走了一步,让他本能退了一步。
「你问我为什么没有照顾好爷爷和弟弟,你说这话时不亏心吗?萧大山,你走的时候我才十岁!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能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八年来爷爷和弟弟一粥一饭都是我想尽办法攒来的,要论起照顾他们,我问心无愧!」
「而你呢?你做了什么?八年来音信全无,孝敬父亲,养育儿女,你一样都没有做到,一回来就把错全推到别人身上,你哪里来的脸!」
萧婵眼神凌厉,连声爹都不想叫,面对汪家那一群人的时候,她都没有如此愤怒,什么骨肉至亲,什么尊父敬老,面对一个是非不分的父亲,这些都是狗屁!
萧大山在续弦与儿女面前被骂成了狗,面子挂不住,气得话都说不好,「你你你……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孽女,你这是对父亲的态度吗?」
「那也要你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不认为自己有错的萧婵针尖对麦芒,丝毫不退让。
「我没有吗?头两年不说,我自赚了钱,每年我都送钱回来……」
「我没有收到从你那里来的任何一文钱。」萧婵渐渐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极冷,「你可以问阿锐这些年是谁在养家的。」
萧大山本能看向了被父亲姊姊吵架吓呆的萧锐,后者迟顿的发现大家都看向他,才猛地打了个机灵,慢了半拍却是口齿清晰说道:「是……一直都是姊姊养家的!爷爷根本只关心酿酒的事,从来不管我们的。」
萧大山皱眉,觉得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事不对,还待再说,他旁边的中年美妇却打起了圆场。
「好了好了,这么多年没见,误会难免,但也不要伤了和气,毕竟是一家人。」那美妇朝着萧婵和蔼地笑了笑,「阿婵,我是你母亲……」
「我母亲已经死了。」萧婵冷声打断她。
「萧婵,注意你的态度!她是你继母刘氏,你也要喊母亲的!」萧大山又怒道。
她连父亲都不想叫了,还母亲呢!
萧婵淡淡地看了萧大山一眼,若说她与洛世瑾交好学到了什么,就这表面淡然实为冷漠的眼神,她模仿得维妙维肖。
第七章 父亲回家了(2)
萧大山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却又被刘氏劝住,她按捺着性子对萧婵温声道:「阿婵,你一时无法接受,我不怪你,不过我是你爹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是你妹妹萧娟,这次回来就会上族谱的。」
萧婵看向了对她面露凶光的少女,轻轻嗤了一声,「她没比我小多少吧,怎么可能是我爹的种?」
刘氏面上有些尴尬,「阿娟是我与前夫所生,不过现在她已经与那家人没关系了,也改姓萧,自然就是你妹妹……」
「我才不想有这种姊姊!」萧娟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本就讨厌爹还有个原配的女儿来争宠,现在见到萧婵本尊显然是一个穿得破烂的乡下泥腿子,说话还粗俗不堪,就更讨厌了,感觉与萧婵相提并论都污了萧家女儿的名头。
萧婵蓦地笑了,这还是与萧大山重逢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虽然充满讥讽,「那正好,我也不想有这种妹妹。」
「你!」萧娟瞪大了眼,几乎要扑过去挠花萧婵的脸。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刘氏用眼神制止了萧娟,再望向萧婵时,虽然还是尽量温和,但笑容已经挂不住了,「阿婵,其实你爹这次回村是有重要的事情想问你的。」
「有话快说,我忙着呢。」萧婵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她之前对父亲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失望,所以对刘氏要提起的事着实不怎么感兴趣。
「我问你,如今在京城卖得红火的那拔山酒,可是我们萧家脚店卖出去的?」这回开口的却是硬是压抑住脾气的萧大山。
「嗯。」萧婵随意地点了头。
萧大山与刘氏对看一眼,觉得这次千里迢迢回来,终于还是有点令人欣慰的事。
萧大山忍着激动说道:「那酒呢?」
「还没酿好呢,干么?」萧婵这回有点警觉了,她总觉得在萧大山和刘氏脸上,看到了汪家在看萧家脚店时那种狂妄的势在必得。
刘氏大喜地睨了眼萧大山,假意责怪道:「刚才问阿锐拔山酒的事,阿锐说自爷爷死后朴酿酒的事就是阿婵在做,你还不信呢,看看,阿婵多能干啊!」
萧大山刚刚才见识了萧婵的叛逆,并不想承认她能干,然而又想要拿到好处,便端着父亲的架子说道:「你一个丫头片子会酿酒,肯定是爹……是你爷爷留下来的方子吧!他钻研了那么多年,总算做出了一点成绩,竟把拔山酒这等好酒做出来了。
「现在我回来了,你也不用忙了,以后脚店卖拔山酒的生意由我负责,还有你爷爷的秘方你也交出来,我会派人来接收酿酒的事。你呢,就好好学学当一个女孩子,等得闲了我让你继母替你寻一门婚事……」
果然这趟舟车劳顿,没让他失望啊!
原来萧大山离家多年是到了江南,在苏州认识刘氏之后,靠着刘氏的嫁妆做起了卖酒的生意。他取来乡下制的土酒卖到城里,渐渐的居然卖出了点名头,生意越做越大,签下了几个大酒坊,如今在苏州城也算个小有名气的酒商。
当他听到京里流行起一种拔山酒时,原只是略加关注,但随着接收到的消息越来越多,他越听越耳熟,也越来越坐不住,直到萧家脚店被人查了出来,他直接带着妻小马不停蹄的回了多年未归的家乡。
然而萧婵却是气笑了,瞧瞧,这般强取豪夺别人的成果,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她都不知道自己父亲原来是这种忝不知耻的人。
「你不必再说了。」她不耐烦再听他自说自话,直接出言打断,「我不会把萧家脚店交给你,拔山酒也没有什么秘方,你甭再想了。」
萧大山被她冷漠的话噎着,随即一股气就上来,这孽女当真与他八字不合,对上她他总有种一口血快喷出来的冲动。
「你一个随时要嫁出去的女儿,霸占着萧家的产业做什么?我告诉你,脚店与秘方,你不想交也得交,这事儿你走到哪里都没理!」萧大山怒喝。
萧婵冷冷地看着他一个人张牙舞爪的,突然觉得无趣极了,这便是她盼了这么多年的父亲,期待了这么多年的亲情?为什么如此令人齿冷呢?
「你多年来生死不知,早已在泉水村里脱了籍,如今萧家脚店甚至是这座宅子,名正言顺的主人都是阿锐。」她从没像此刻这般感激洛世瑾,若非他提醒她为萧大山脱籍,她当真可能被钳制住。
方才是萧大山恶狠狠的指着她,现在换她恶狠狠地指了回去,「还有,拔山酒并非爷爷酿出来的,而是我萧婵亲手制出来的酒,我若不想说,谁都别想知道秘方,所以走到哪里都没理的人应该是你!」
初次见面,萧家父女不欢而散,那吵架的声音几乎都传到外头来,让那些留在萧家门外未走的村民都好是担心了一阵。
萧婵撂下最后一句话后便负气离去,萧锐从没见过如此盛怒的姊姊,而父亲和继母好像又跟他们刚回来时表现出来的慈爱有些不同,他整个人都迷糊了,最后是刘氏好言相劝,又把他支回了学堂。
屋子里只剩下萧大山、刘氏以及还气鼓鼓的萧娟。
刘氏无暇理会萧娟,与丈夫回到了正房安歇,同时温言软语安抚着萧大山,「别气了别气了,阿婵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轻重,你何苦为了她气成这个样子。」
「叫我能不气吗?你瞧瞧她那态度……」他脸上因怒气泛起的红潮还未消退,现在都快转黑了。
刘氏示意萧娟端杯茶给萧大山,她东瞧西看找不到茶壶,最后去厨房弄来了杯清水,萧大山接过杯子,不管是什么先灌下,也幸亏是凉水,这么一口下去火气倒是消了一些。
刘氏见他脸色稍缓,才摇头说道:「不是说好见到她时好好说吗?就你脾气暴,刚见到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先骂了一顿,换成是谁都会和你吵的。何况你们多年没见,父女情分还能剩多少呢?」说到最后,她还不忘夸夸自己女儿,「可不是每个女孩都像阿娟这般乖巧的。」
萧大山看向萧娟,勉强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继女虽然有些刁蛮,但嘴巴甜又会讨人开心,他倒是满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