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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如此,她还动用了京畿顾家的人手。

  盛国公相赠的那块田黄顾字玉佩确实好用,传家玉佩一出,京畿顾家在各地的田庄和产业都乖乖配合,所有人手任她调度。

  原是不愿与京畿顾家再多牵扯,但为了师父,为打探他的下落,她可以妥协,完全将原则和心结抛诸脑后,因为没什么比他更紧要,若能得到他一星半点的消息,要她匍匐下来舔谁脚趾,她也会毫不迟疑跪下。

  但,依然无果。

  众人认为他早已身死,她不愿信,只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既寻不着他的尸身,就说明了他没有死。

  只是……

  近日她得回京畿一趟了。

  皇上应是听闻她四处寻找师父下落,觉得放任她一年多确是够了,已来旨意召她回京,说要见见她,要她一返抵帝都就即刻奉召入宫。

  当年随师父往东海来,从未想过会是她独自一个踏上返回京城的路。

  奋力擦拭嘴唇的手虚握成拳,改而揉起眼睛,把一想起师父就要涌出的温烫湿意用力揉去。

  不是软弱掉泪,她只是很想他很想他罢了。

  她还想,许是寻了一趟远路刚返回,无功而返啊,且连日皆在马背上度过,累到上下眼皮直打架,实在撑不住了,才会在小河湾这儿迷迷糊糊睡下,还以为自己回到帅府、回到师父的寝房榻上吧。

  ……若非,她实不知该怎么厘清这奇诡状况……

  地宫天顶被轰出一个巨洞。

  大把大把的天光洒进,形成无数道柔和光束,该有的幽深神秘全然见光死,地宫都不成地宫了。

  年近三十的高壮汉子一身灰衣劲装,虎背上负着一柄银白长剑,腰际佩着一把乌亮短剑,他用巾子抱着自家颤抖抖的“娃儿”,坐在角落一方未损坏的矮阶上,边怜惜拍抚,边抬眼瞪人,瞪那个神火既出、谁与争锋的男人,而这男人甚至不是真人,是由强大神识化成的人形,且从凌虚之中走出,让他得以看见,不须再透过山参精怪去搭桥探看。

  就算对方强到逆天,陆剑鸣一张嘴实难忍住,已嘀嘀咕咕大半个时辰——

  “……这根本恩将仇报嘛,恩将仇报阁下懂吗?既然要喷火,阁下也得知会一声,就算不知会,那、那也得把咱家参娃丫头护好,你家丫头被你大袖一挥,神识被抛出凌虚之外,你怕虚实之间的通口若打开,怕她待在同一个地方恐遭波及,于是大袖再挥,都不知把她的人送到哪个安全地方窝着,而我家丫头却得被你死死捏在手里,差别那么大是怎地?都是两丫头啊,怎么你家丫头就是人,我家丫头就不是了……”完全不认为他家参娃丫头不是人。

  他忽遭男人斜睨了眼,虽说一向确信自己心强胆肥,然而被那双似魔化又非完全魔化的凤目一瞥,脊柱还真窜上飕飕凉意。

  他陆剑鸣打小跟着一名无酒不欢的道长师父习艺,他家有酒最欢的师父最厉害的地方除喝酒外,便是一身降妖除魔的本领。

  师父说他体质奇特,筋骨奇佳,天灵天生,双目能辨阴阳,不走驱魔除妖一道实在对不住天公地母。

  他闯荡至今,就数此番遇见的这只魔……呃,这个物件最强大,大到他根本收服不了,只能在心底暗暗拜托天公地母,让这位据说是天南朝烈亲王爷的“物件”别再持续发狠,毕竟越狠越恨,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不可预知。

  借参娃搭桥,他能探进他的深梦,亲眼目睹那“火爆”的一切。

  甫接触时便能察觉对方身内流动的离火灵气,纯粹正派,完全符合朱雀灵血再现的那则古老神谕,既是落进那对妖孽姊弟之手,他义不容辞、两肋插刀,当然得想方设法去搭救。

  当丝丹、丝戎姊弟二人施法以真身闯进,试图以凌虚之境为通道,将那姑娘逮走,他当时闭口不语,就为之后伺机而动,但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位烈亲王爷会扯着参娃头顶上的叶子呜呜吹曲。

  不仅吓得参娃丫头吱吱尖叫,也吓得他哇眭大吼、肝胆欲裂啊!

  离火灵气剧烈波动,他眉间额上的火焰印记化成真火,冲喷而出。

  那一幕的凌虚之境,不管是真身抑或幻影,全灭。

  陆剑鸣此时念归念、骂归骂,还是庆幸参娃丫头是被他握在掌心没放。

  他那时浑身浴火,自个儿烧得痛快,参娃丫头被困在熊熊狂火中,还好有他的离火灵气形成无形防护才没被烧得灰飞烟灭,参娃是吓得整根身子白掉没错,倒没受什么外伤,红润元气还能慢慢养回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心一疼,赶忙又拍拍臂弯里的可怜山参精,嘴上继续念——

  “是说你没事把地宫轰开这一口子是怎地?此地虽偏僻了些,但丝丹、丝戎毕竟是北溟双国师,在这里闹出动静可不大妙。”他原想偷偷潜入再悄悄溜走,看来是不成。

  “本王喜欢大放光明。”那抹神识淡淡出声。

  陆剑鸣楞了会儿才想通,这位爷喜欢有光洒进,所以直接在地宫开了一个大大的“顶窗”,大放光明。

  按他过去除妖降魔的经历,妖魔鬼怪通常不爱待在清亮亮的地方,他们就爱寻个幽暗阴阗的所在作巢,见了光就难受……如此推敲,眼前这道神识并未魔化嘛,还挺光明正大,甚好甚好。

  此时,神识大人走至位在地宫正中央的那张大石床边。

  石床上有人,那人头颈和四肢犹被五条铁链分别拉开困锁,身上衣不蔽体,除那张苍白俊美的脸皮尚完整无伤,其他部分可说体无完肤。

  此时清光照落,石台上镶出的光点不住跳动,将那具残破身躯衬托得更为可怖,隐隐是一种过分沉静、静至灭寂之感。

  神识大人掌中生火,眉间额上的印记亦金红发亮。

  金红火流自有意志般流淌而出,又一次包裹他全身,将他浴在火里。

  火流徐缓流动,而后流向石床上那具伤痕累累的残躯,将那具躯体完全裹覆。

  陆剑鸣瞧得双目眨都没眨一下。

  他想,神谕中所谓的“神火浸润”,也许正是眼前这一幕——

  金红流火淌过的地方,所有伤痕皆被抹去,慢腾腾的,半点不急,如浸润在温暖流域,不论新伤旧伤,全都恢复最干净无瑕的模样。

  随着流火不住流去,神识大人的身形渐渐淡了,最终化为一簇星火流向石床上的那具身躯,与那人额心上的火焰印记重迭一起,融合为一。

  神识回归,南明烈徐徐掀开双眼。

  已许久没这般清醒清明,入眼之物不再模糊浮动。

  终于……夺回这具肉身。

  微用力一挣,颈上与四肢的铁链立时断裂。

  他缓慢坐起,边将缠在颈上的炼条扯下,知道有人一直瞠目瞧着,他淡淡瞥去,苍白俊颜面无表情。

  陆剑鸣背脊又泛寒,仍挺挺厚实胸膛,硬着头皮道——

  “你的头发……灰了……全灰了呀。”

  闻言,他抓住荡在颊边的一把发丝。

  清朗天光下,他的发呈现银灰色泽,像在瞬间老去,但老人家的须发多是枯干灰败,他的银灰却润出一层薄光,柔软异常。

  陆剑鸣点点头道——

  “我知道了,定是阁下什么都来猛的,猛地顿悟,猛地逼出神火,猛地引火狂焚,猛地把凌虚中的一切彻底化作虚空,再猛地从虚空中走出,猛地令神识归回原点……总之什么都来得太猛,真实之中,你的身子骨损伤太重,着实难以负荷,即便修复了,外表完好无缺,本心神识依旧坑坑巴巴伤得厉害,简单说一句,就是你里头根本没好全,那些伤转而显应在发上,才令你一头乌丝眨眼间褪色。”越说越自信满满,一副“没错!听我的准没错!”的表情。

  蓦地,他脊柱再次发颤,怀里的山参精亦察觉到什么似,也颤得吱吱叫。

  石床上的男子依然面无表情,但瞳底有火,额心印记微微烁亮。

  对方注视他许久,面无表情的表情最教人心惊。

  被盯到最后,陆剑鸣越发坚信自己没有理解错误,这位什么天南朝烈亲王爷的男子是想过要杀他灭口的。

  因为他进到他深梦之中,还看到他残破模样,所以欲杀他而后快吗?

  动不动就想把人给宰了,不是魔化是什么?!

  糟糕糟糕太糟糕,这位烈亲王果真踏上魔道,一切只能等天收了,还有谁奈何得了他?唔……不知他家那个丫头行不行?对“神火浸润”后重生的他是否仍有大影响?会不会令他回复些人性?

  “北溟兵卫该要包围过来了,我反正是要跑了,你要是能跑,也该回去见亲人吧,你受困于此,音讯尽无,他们肯定忧心不已。”他话中的“亲人”指的是出现在凌虚梦境里的那位姑娘,试图柔软对方那颗“魔心”,想不露痕迹地消除对方的嗜血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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