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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页

 

  从来不曾有。

  不知第几次来到这处小河湾。

  岩块平台上空荡荡,他伫足凝望片刻,有什么画面欲从脑海浮现——别来寻我!危险!

  警语骤然闪过,将出未出的画面完全破碎,什么也没有了。

  额心发烫,他抬手揉了揉,还是不想为好,再动了思绪,头会更疼痛。

  “吱吱——”

  他本想跃上岩块平台,感觉自己像挺习惯这么做,平台上突然跳出一物。

  ……不像老鼠,而是一个约莫跟老鼠一般大的小小人!

  走近再看,小小人东跳西跳的,头上顶着一心二叶的两瓣绿叶,身体呈淡褐色,竟是一根人形山参,明明没有五官,却似瞧得见他,也能发出吱吱叫声。

  他本能出手,一下子将它揪进掌中。

  山参原是吱吱叫地挣扎,突然扭了扭参须就安静下来,随即,略粗哑的男人声音在凌虚中响起——

  “我就一直闹不明白,不确定丹戎姊弟究竟在这座地宫里藏了什么,像似生气勃勃又被整弄得奄奄一息,且还怎么都死不去,今日一探,阁下竟然深藏不露啊,明明强大到逆天,神火却一直受意志压着不让出,甘心当着寻常人……欸,可这也不是你说了算,都把你逼到如此境地,原身不现,枷锁难卸,你且想想啊。”

  ——丹戎姊弟?他拢起眉心。

  那男人又道:“龙凤双胞,丝丹、丝戎,那对姊弟姓丝,丝绸的丝,是西泽大地的巫苗族人,别瞧他们二人模样年轻,其实已过百岁,为求长生不老,这些年遭他们姊弟俩所害的人不计其数,人心妖化,人亦成妖,我追捕这两只妖孽已久,未料他们不仅大隐隐于市,还隐在北溟王廷内,成一国国师,连北溟上位的澜汐国主都遭妖术蛊惑,受制于他们二人。”

  姓“丝”。

  西泽大地……巫苗族人。

  他脑中一抽一抽的,额心又烫得难受,五指握力一紧,手中山参不禁吱吱叫,将参须挥得激切了些。

  男人急了。“喂喂,别找我家参娃丫头麻烦啊,要不是想探探你是人是妖,我陆剑鸣也舍不得让咱家丫头溜进你的凌虚之境,借参娃搭桥,我才能跟你对上话,我是友非敌,你可别闹脾气,啊!参娃!丫头啊——”山参突然叫得更惨烈,参须奋力想推开箍住身子的指。

  ——那对姊弟究竞想从我身上讨什么东西?

  “不是吧这位仁兄,你当真不知?欸欸,还会有什么?阁下是朱雀之尊啊!丝丹、丝戎姊弟不知从哪儿挖到一卷羊皮,上头刻写古老神谕,说是朱雀灵血必然再现,所谓唯朱雀尊、身烙火焰、神火不熄之类的。但这则古老神谕重中之重的点其实不在‘朱雀再现’,而是待灵血重现,若能得神火浸润,虽不保证绝对长生不老,但肯定延年益寿老得极慢。他们想召出你体内神火,但你一直无自觉,所以……嗯,阁下势必是呑了不少苦头,但也幸得你的‘无自觉’,才令你撑持过来,其实谁也不知‘神火浸润’是怎么回事,你要问,我也答不出了,所以快快松手,咱家丫头快被你握坏了呀!”男人连珠炮般急语。

  丫头……他像似……也有过一个丫头。

  那丫头还以为这小河湾是她独属的,却不知他总看着她,未确定心意之前,已默默看着她许久许久。

  紧闭双目,额心火印发红。

  “只要发出声就能破局,要出声啊!小心!他们来了!”

  他凤目陡张,眼前景象大改,不在小河湾,不在那座阴森地宫,而是……寝房,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气味,是他在城中帅府的寝房。

  榻上一人横卧,怀里抱着一团被揉得发绉的衣袍。

  他撩开垂幔渴望看清,榻上之人忽地张眸看他,直勾勾看他。

  “师父!”姑娘家一骨碌从榻上弹坐起来。

  他皱眉,未及去想,那一双姊弟的声音已横空插入——

  “逮到了!”

  “嘻嘻,就说我一定要看啊,你藏在凌虚里的玩意儿真教人心痒难耐,好奇到不行,跟了好几个月终于逮住,原来是这丫头啊!”

  窗子啪啦一声被狂风吹开,垂地的床幔亦被吹得高扬。

  榻上多出两道身影,赤条条的裸身,一男一女,他们将那姑娘压制住,后者腿打脚踢奋力挣扎,颊上狠狠被女子掴了一记。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打我脸?!老子跟你拚了!”再踹!用力狠踹!

  打小就出来走踏,跟他往东海治军,与大小汉子混作一气,打过仗,吃过苦,经历过战场上的残酷和无奈,所以骂人也带脏字了,还自称老子……

  火焰印记剧烈刺疼,他不管了,就任那股疼痛坐大。

  热潮在心中暴涌、漫开,他的丫头还是被他扯进险境了……

  欲冲上前出手,双脚却生根似无法动弹!

  “你藏起的这个玩意儿挺有意思,这血气嗅起来嘛……嘻嘻,还是巫苗族人呢,跟我姊弟俩也算有些渊源,嘻嘻,都让我舍不得吃太快,弄得她浑身伤,欸,要是伤了可就不好看了,你说是不是?”

  龙凤胎的姊姊对他说这话时,弟弟已俯首去啃咬舔吮,不知被哺喂了什么,那丫头揍人的拳头突然软下,踹人的腿无力地蹭了蹭。

  ——要是伤了可就不好看了,你说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一幕幕的景象飞掠。

  他们对他是如何折磨、如何摧残,又是如何欺辱、如何践踏,那些片段不断闪过,在凌虚中的他尽管完好无缺的,依旧长身玉立、一身干净,被锁在那座地宫石床上的他实已残破不堪,体无完肤。

  而那才是真实献世的他。

  倘是连她也被夺,被困进那座地宫里,日日夜夜承受他曾经历过的那些手段,只为逼他发疯作狂,那他倾尽一生还剩什么?

  还剩什么?!

  怒吼、狂喊,话吐出口却无声音。

  发出声就成破局,他蓦地记起那人所说。

  手中山参因他暴乱的心绪,参须挥动得极激烈,他目光一凝,抓住山参顶上的叶片,扯来唇间聚气吹出。

  吱——

  第10章(2)

  呜呜呜——呼呼呼……吱——

  这一曲叶笛挟伴山参精怪的哀号,随他体内的离火灵气喷出,当真入魔穿脑。

  一旦放开,任怒火狂烧,眉间额上的印记像也瞬间挣脱枷锁。

  大能从额心喷出,金红火流翻滚冲爆。

  翱翔云舞,烈腾八荒,神火不熄,凶灾断除。

  所有邪秽尽被强火呑噬,他烧掉所有一切。

  这凌虚中似真似幻的所有,皆被卸除封印的火大口食尽,包括他自己。

  浸润在狂火中,享受那自虐的痛快之感,生生扒掉一层皮般,抽筋碎骨,再在高热中化作空无,痛至极处,却也痛快至极。

  “师父!”

  惊喊乍醒,她倏地坐起。

  周身仍抖得厉害,不是害怕那个诡谲梦境,而是又一次,她梦见他,与他在梦中相遇,却始终抓不牢他。

  等等——

  她怎会醒在这里?!

  小河湾的水芦苇与长草依旧繁茂,深秋的夜月圆乎乎又清润润,水声草动风鸣,还有不知名的虫啼此起彼落……一切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是她一直记得的秋夜景致,但她今夜明明是在帅府的主院内寝睡下,怀里还抱着师父的旧衣袍,她在那张榻上翻来覆去,将脸埋进师父衣物里深吸好几口气才渐渐平复……

  她还记得入睡前最后的一绺思绪——

  师父的衣袍若被她大口大口吸光气味,渐渐没了气味供她眷恋,该怎么办?

  所以你快回来啊师父……

  不知何时睡去,是一阵张狂夜风将她拂醒。

  隐隐约约瞥见一道黑影,颀长精劲,是她一直记得的身姿,瞠眸去看,便见到师父立在榻边。

  接下来的梦境实让她像个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瓜了。

  她遭一男一女压制,那二人还赤身裸体的,女的像冲着师父说了好些话,男的就……就混帐到家,捧着她的脸乱蹭乱舔的,他狗啊他?!

  思及此,她在岩石平台上抱膝而坐,抬起手背狠狠擦嘴,拭过一次又一次,还往一旁呸呸呸地连吐好几口口水,就是觉得脏,恶心透了。

  怎么可能任对方占她便宜?

  她记得自己腿打脚踢,正想将师父教的擒拿手用上,好像……力气全没了。

  她内心飙骂,骂的字眼可脏呢,全是跟望衡军和翼队的汉子们学的。

  她还想使力挣扎,蓦然间全乱了套,那当下,映入眸底的是成片张狂的金红,似火焰似流金,充满生命力,霸气无比地吞噬一切……

  甩甩头又抓抓散发,觉得即便真是梦一场,也应该在榻上醒来才对,怎会在这处小河湾的岩石平台上张开眼?!

  师父是去年十五中秋出事,如今又近年关,她已找了他一年多。

  这一年多来,她将翼队的重责大任交托出去,以东海望衡为央心,和缥青以及其他二十多名暗卫们分别行动,往外寻遍了许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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