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和霄儿有什么万一,我和你们娘活着也没意思啊!”傅思博也是同样的想法。
看着公爹与婆婆都坚持与他们小夫妻俩共进退,朱宝慧心中感动不已,越发愧疚难安,真心诚意地伏地磕头。“爹、娘,对不起,都是儿媳不孝……”
“罢了,这与你何干?”李氏红着眼眶,伸手扶起儿媳,顺势替她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都是咱们时运不济……你这就去寻知府夫人求求情吧,总要试上一试。”
朱宝慧强忍心头酸楚,点了点头。“是,那儿媳去了。”
目送儿媳离去后,老俩口一时都默然无语,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既是让那知府大人认出了他们一家人的真实身分,这场祸事怕是再难善了了。
只盼着一家人无论生死,都能相伴相守。
“夫人。”他低低唤了一声,颤抖地伸出臂膀,握住妻子的手。
李氏能感到他掌心湿湿的汗,却丝毫不嫌弃,紧紧反握住,一股融融的暖意透过两人交缠的手,直抵内心深处。
第十一章 祈求他平安(1)
清晨,府衙后廨。
这日,庄夫人很早就起身了,由着丫鬟们服侍梳洗过后,换上了一袭家常衣裳,来到堂屋。
丫鬟已在花梨木桌上摆上了朝食,一盅皮蛋瘦肉粥,几样现炒的小菜,一笼象眼小馒头,再加上两碟子点心。
庄夫人在桌前入座,面对一桌子琳琅满目的早膳,却是无甚胃口,淡淡地问:“老爷呢?”
庄行之昨晚并未宿在正屋,留在书房和幕僚们商议公务,之后便直接睡在书房里了。
贴身大丫鬟玉珠轻声细语地回应。“老爷一早就让人来传话了,今儿他就在书房用饭,直接去前头上衙。”
“嗯。”庄夫人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拿起汤匙舀了一口粥入口,终究是意兴阑珊,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那朱娘子可还跪在外头?”
“还跪着呢。”玉珠应道,眼里不免闪过一丝同情,偷觑着女主人的脸色,见她已不似昨日那般愠怒,便大着胆子感叹道:“昨夜虽没下雨,可一夜风凉,也冷着呢。”
庄夫人闻言,暗暗叹息。
昨日丈夫将朱娘子的夫君捉拿回来,闹得整个府衙沸沸扬扬的,她在后院这头听闻了,也是震惊不已,起先还以为是不是那朱公子的实验出了什么问题,后来丈夫亲自回屋向她撒了顿脾气,她才赫然知晓,原来朱娘子一家竟是半年前惹怒圣上,被抄了家并逐出京城的傅尚书的家人!
“就说你被那两个年轻小夫妻给哄骗了,你还不信,我瞧着他们就是故意接近你,好借机与我攀上关系,为他们傅家谋一条后路呢!”
丈夫的怒火烧得她整个人发懵。
她不敢相信,自己那样赏识,甚至有些相见恨晚的朱娘子原来是带着心机利用她的,而那朱公子……不对,是傅公子也是藉着讨好于她,妄图搭上通天梯。
他们小夫妻就是看着她脾气好,待人温和没架子,把她当成面团子揉呢!
一想透了这前因后果,她整个人登时就不自在,任谁被这样利用都不会高兴的,何况她是真心把朱娘子当成一位值得相交的朋友。
所以当朱娘子前来求见她时,她根本就不想见,只把人晾着,而那朱娘子也是放得下身段,就在后廨的庭院里跪了下来,只求她的谅解。
这一跪就跪了足足一夜,她都不得不感到佩服。
“你们可让人悄悄盯着了,她果真一直跪着,不曾偷懒?”她问贴身丫鬟。
玉珠肯定地点头。“奴婢是让珊瑚和玛瑙轮流去看着,确实不曾偷懒,只不过奴婢深怕把人跪坏了,倒是给了她一个蒲团,让她垫着膝盖。”
“嗯,你做得很好。”
她确实是想考验朱娘子的诚心,可也没有凌虐人的爱好,朱娘子能撑上一夜没有昏倒,已经算是有大毅力了。
思及此,庄夫人又是一声叹息。“罢了,让人去扶她起来吧,给点药油帮她揉揉,再让她去瞧上她夫君一眼,就把人送回去吧。”
“夫人还是不想见她?”玉珠试探地问。
庄夫人咬了咬唇。“不见了。”她怕自己见了就会心软,无论如何,还是丈夫的前程重要,她总不能拖后腿。
“那奴婢这就去安排。”
“去吧。”
玉珠退下,庄夫人重新又拿起汤匙,勉强喝了几口粥,又吃了一个小馒头,便让人将早膳撤了,望着窗外怅惘出神。
***
朱宝慧只觉得这一双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膝盖肿得像两个馒头,庄夫人的丫鬟拿药油用力帮她揉时,即便她咬紧了牙关,依然痛得飙泪,差点忍不住呻吟。
是真的很痛啊,好痛、好痛!
可她没有后悔,跪了一夜是很傻,但从庄夫人还愿意命丫鬟替她揉腿,她便明白,至少庄夫人心中对她的恼怒约莫是消了大半,只是碍于现实不能见她。
对于这位知府夫人,她其实也是心有歉疚的,尤其这阵子两人来往频繁,她能感觉到对方确实将她看成了朋友。
就因为庄夫人以真心相待,她才更觉得自己不该欺瞒于对方。
只是,她也是不得已。
如今自己的真实身分暴露,庄夫人不愿见她,不肯替她向知府大人求情,也是理所应当,她没什么好怨恨的。
这一夜,朱宝慧思绪纷纷,想得很多也想得很深,各种未来剧情发展的可能性她都设想过了,到最后也只有一句话。
就听天由命吧!
若是救不出傅既明,她就陪着他一起上路,绝不独活。
这不属于她和他的古代,无论温暖或残酷,她都只想与他同行。
立定决心后,她倒是不哭了,泪水也干涸,只是麻木地忍着双腿剧烈的疼痛,让庄夫人的丫鬟搀扶着坐上一乘软轿,先到府衙关人的牢房里探望傅既明。
牢房总是阴暗潮湿的,饶是庄行之并未特意刑求傅既明,他的面容也显得有些憔悴,也没有铺盖被褥什么的,就窝在墙角坐了一夜。
朱宝慧来到牢房外看他时,他才刚刚从一阵昏昏沉沉的打盹中惊醒,饿着肚子,胃都疼了。
“既明,你怎样?还好吗?”她抓着牢房的铁栅栏,几乎是贪婪地巡视傅既明全身上下,深怕错过他身上哪怕一处细微的伤痕。
“莫担忧,我没事。”傅既明也坐过来栅栏这边,与她相对,“你怎么来了?”
“我昨天就来府衙求见知府夫人,她不肯见我,一直到今日早晨才放我来看你……”说着,她拿出几个装得满满的包袱,“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有一些换洗的衣裳,铺盖被褥,还有一些干粮,这些都让狱卒检查过了,你尽管放心大胆地用……对了,我还请人帮忙买了热的烧饼豆浆,你还没吃饭吧?先吃点东西。”
朱宝慧忙忙地从一旁拿出一个装烧饼的油纸袋递向他,再递给他一个竹筒,里头装的是热豆浆。
傅既明自被捉拿来府衙后就粒米未进,连水也只给他喝了一小碗,此时闻见烧饼豆浆那热腾腾的香味,不由得狼吞虎咽地进食起来。
朱宝慧见他这样子,也知晓他必然是饿坏了,越发心疼难抑。“你慢点吃,小心噎着了。”
傅既明一口气吃下大半个烧饼,又喝了将近半竹筒的豆浆,总算稍稍解了饿劲,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朱宝慧。
“你吃过没?要不要也吃一点?”
“我已经吃过了,刚刚庄夫人的丫鬟拿了两个包子给我。”事实上她只觉得双腿又痛又麻,熬得她都没胃口了,只喝了一碗豆浆便再也吃不下了。
但她没让傅既明知道这件事,只是对他微微一笑。“你先吃,吃完我们再说。”
傅既明点头,将两块烧饼和一竹筒豆浆都吃完了,拿朱宝慧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嘴,两人四目相凝,一时间百感交集,竟是怅然无言。
过了好片刻,傅既明才微微动了动唇,将嗓音压得极低。“爹和娘……上船了吗?”
朱宝慧摇头,双手抓着栅栏,努力倾身靠过去,直到能够贴近他的耳畔。“爹和娘不肯走,他们说了,我们一家人生死与共,谁都别想丢下谁。”
傅既明胸膛一震,心下五味杂陈。
朱宝慧重新坐正身子,眼神复杂地凝睇着牢房里的男人。“庄大人怎么说的?他是打算将我们一家人捉拿进京吗?”
傅既明摇摇头,语带嘲讽,嗓音细若蚊蚋。“他怕是还在权衡利弊呢,又想抓我们在吴谨面前立功,又怕摸不准圣心,得罪了皇上。”
朱宝慧讶然挑眉。“你和他谈过了?”
傅既明颔首。“昨日庄大人将我抓回府衙后,就亲自秘密将我审问了一番……”
此时两人于府衙牢房,在周遭几双眼睛的监视下,傅既明不便将自己与庄行之的对谈转述给朱宝慧听,但他相信凭两人的默契,她应是能猜想得到他会拿出什么样的条件与那只老狐狸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