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他不能再爽约了,不能再令慧慧对自己失望,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放她一个人孤单寂寞。
他得找到她,必须找到她!
“慧慧!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慧慧——”
崖壁平台上,朱宝慧仍抱膝坐着,被艳阳晒得昏昏欲睡,蓦地听见一阵遥远的呼唤,那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她以为自己在作梦。
“慧慧……”
是他吗?
他来找她了?就在上头?
朱宝慧猛然惊喜,双手攀着山壁站起身,抬头欲往高处望,但阳光太烈,刺痛了她的眼眸。
“傅既明……”她试着喊了一声,这才察觉自己嗓音干涩沙哑,连她自己都听不见,她用口水润润喉咙,忍着喉间的干痛,嘶声扬嗓,“傅既明,我在这里!”
“慧慧!你在哪儿?慧慧……”
傅既明明显没听见她的喊声,语调仍是焦急悲切,甚至带着些许哽咽。
“我在这儿啊,这里!”
朱宝慧心慌意乱,忽地灵光一现,弯身拾起一颗石子,使劲往崖壁上头抛去,期盼能吸引崖上的人的注意。
“慧儿,是娘,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
是婆婆在喊她!
朱宝慧更着急了,拚命提高嗓门。“我在这儿,傅既明,你看看山崖下面!”
山崖上,傅既明依然焦灼地寻觅着。“慧慧!你听到了吗?是我啊,我来接你了!”
“我在这儿……”
一道细如蚊蚋的嗓音蓦地拂过傅既明耳畔,他一凛,整个人神经紧绷。
“爹、娘,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傅思博与李氏一愣,两人都摇摇头。“没有啊。”
明明有的!
傅既明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向父母解释,以手势示意两人噤声,侧耳细听。
“下面……我在下面……”那细细的嗓音喊着。
傅既明胸口一震,忽然疾奔到山崖边,往下方张望。
傅思博与李氏都吓了一跳,夫妇俩连忙上前拉住他。
“霄儿,你切莫做傻事!”李氏慌得脸色都变了。
“不是的,娘,这下面好像有人!”
“怎么可能?”傅思博也过来跟着儿子一起探头往下望,目光在那一株株蓊郁的树顶扫过,“我没看见人啊。”
傅既明咬了咬牙,忍着喉咙撕裂般的痛,用尽气力放声喊道:“慧慧,是你在下面吗?慧慧!”
“我在这儿!”
傅既明一震,顺着声音来处望去,仔细辨认一番后,终于瞥见斜前方的山壁上有一块往外凸出的小平台,一个俏生生的人儿正在平台上蹦跳着。
“是慧慧!”他欣喜若狂,不觉拽紧了父亲的臂膀,“爹、娘,是慧慧,她还好好的!”
傅思博被儿子拽得手臂生疼,却一点也不怨,跟着笑出声来。“太好了,你媳妇没事就好,这下可以安心了。”
李氏也伸手抹泪。“慧儿平安就好,老天保佑。”
“我们得拉她上来!”傅既明心念电转,思索着救人的办法,一面朝下方喊道:“慧慧,你等着,我马上来救你!”
语落,他拿下随身背着的包袱,急切地打开来。
包袱内除了装了必要的干粮与饮水,还有些伤药、软布巾、防御的小刀和工具等等,另外还有一截绳索。
只是这绳索若要垂降至那个崖壁的平台救人,可能不够长,傅既明转头望向后方那大片的芒草丛。
“爹、娘,你们俩来帮帮我,拔些芒草来搓成绳子。”
什么?
傅思博和李氏都愣住了,拿草来搓成绳子,这么接地气的农民生活小技巧,他们可不会啊!
傅既明看爹娘面面相觑,也猜得到他们肯定不会,若不是他在现代上过几堂童军课,学过几招野外求生的技能,此时必然也会和爹娘一样不知所措。
“我来示范,你们跟着我一起做,就是双手会费些劲,得辛苦你们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辛不辛苦?”李氏瞋了儿子一眼,“你爹和我也想快点把慧儿救上来啊!”
傅既明感激地点点头,拿着砍刀从根部割下大把大把的芒草,接着坐在地上,随手抓起一把芒草分成两半,头尾互调混合,如此可使编出的草绳受力更均匀。
接着便开始正式编草绳,为了让李氏与傅思博能看清楚,他放缓了速度,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分解,先将草的一端打上结,平均分成两股,再往同一个方向拧,如此两股草就扭成了一股。
三人分工合作,渐渐地便编成几条结实的草绳。
“应该够用了。”
傅既明将其中一段绳索紧紧绑在山崖边一株老槐树的树干上,做成吊环状,另一条绳索穿过吊环,一端缚在自己腰间。
李氏见状,吓了一跳。“霄儿,你这是想亲自下去?”她本以为儿子编这绳索,是想垂降下去拉儿媳妇上来。
“慧慧力气不够,我担心她绑不牢绳子,我得下去带着她。”
“可是……”
“算了,就由得霄儿去吧。”傅思博拍拍妻子肩膀,对她示意。
李氏无奈,只得听从儿子的决定,由他下去带人,自己和丈夫则留在上头接应。
朱宝慧一直在原处等着,午后的阳光依然炽烈,她被晒得发晕,又因已经大半天滴水未进,整个人又渴又饿,虚软无力。
“傅既明,你怎么还不来啊?我快熬不住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昏倒时,头顶上方终于传来了男人的喊声。
“慧慧,我要下去了!”
他说什么?
朱宝慧一惊,浑浑噩噩的神智剎时惊醒过来,她没听错吧?傅既明竟然打算亲自下来?
“你、别下来,危险……”她连忙撑着山壁站起身,扬嗓朝上方喊,但声音已沙哑不成调,听来比猫儿咪呜还微弱。
傅既明没听见她的回应,更焦急了,顾不得自己没戴手套,与绳索接触摩擦力大,抓紧绳索就开始以之字形往下垂降。
朱宝慧看着他在山壁上来回点跃摇晃,不禁心惊胆颤,深怕他一个不小心便撞上尖石嶙峋的崖壁,又或者绳索绑得不够结实,承受不住而脱落。
“既明,你小心点,小心点,千万别出事……”她喃喃祈祷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逐渐接近平台的身影,呼吸紧凝,心韵彷佛在这一刻都紧张地暂停。
终于,他一跃来到平台上,而她见他平安降落,一直高悬的心才总算安落下来,跌跌撞撞地奔向他。
“慧慧,你还好吧?”傅既明臀部着地,坐倒在平台上,来不及顾及自己身上的痛楚就急着关心她。
朱宝慧眼眸瞬间就泛泪了,握起粉拳捶打他。“笨蛋,你这笨蛋,干么这样跳下来?万一你一不小心跌落山崖怎么办?你让我担心死了,担心死了!”
傅既明由她发泄着,只是焦急地检查她全身上下。“慧慧,你怎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哪里都受伤,手痛,脚也痛!”朱宝慧将自己满是擦伤的双手给他看,也不知怎地突然就娇气起来,“都是你害的,谁让你昨晚没拉住我,害我摔下车去,都是你,都是你!”
“好好,都是我,是我不对,我不好……”傅既明将她拥入怀里,心疼地哄着,“你平安就好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怕你出事……”
他越是心疼,她就越委屈,想起自己在一片苍凉的夜里,独自被困在这崖壁上的惶恐与彷徨,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台风夜,自己的孤单与落寞,她终于忍不住,趴在他怀里痛哭失声。
“你怎么才来啊!傅既明,你这个混蛋……那天晚上你如果早点来,我也不会那样赌气跟你提分手了……”
她哭得心酸,极度的悲伤,心口都拧疼了。
傅既明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也落下了男儿泪。“以后再不会了,慧慧,你原谅我,以后我一定不会让你那么孤单了……”
他捧起她梨花带雨的容颜,轻轻吻去她颊畔的湿润,带着咸味的泪水蕴含着最缠绵不舍的情意。
“慧慧,别哭了,爹娘还在上头等我们,你先吃点东西,存些体力,我再带你上去,好不好?”他怜爱地轻抚她的秀发。
她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这才点了点头,撒娇似的央求。“我口渴得要命,要先喝水。”
“好,先喝水。”他连忙打开水囊递给她,“我在水里加了些盐,让你补充些盐分。”
“嗯。”她乖乖地喝着水,又吃了他带来的干粮,肚子里有了东西,果然比先前好受多了。
傅既明陪着她休息了片刻,见她面色好转,有了些许红润,这才扯了扯绳索,向留在上头的父母递去信号。
接着,傅既明将绳索在朱宝慧腰间打了个圈,确定绑紧了,又扯了扯绳索,朝上方放声喊道:“爹、娘,劳你们出点力,拉慧慧上去!”
“没问题,你们上来吧。”傅思博的回应从上方传来。
傅既明让朱宝慧先上去,自己则在她下方护着,过程中朱宝慧几次重心不稳,险象环生,都亏傅既明殿后守着,还有傅思博与李氏拚了命地拉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