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言情小说 > 灶上富贵(上)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大 中 小

第 11 页

 

  玉娘背上挨了几下扫帚,脸上被二婶打了两巴掌,实在扛不过,只能挣扎跑出了院子。

  贺老太太站在门口,狠狠唾了一口,眼见左邻右舍出来看热闹,就越发骂的大声了。

  玉娘一口气跑出村子,也不敢回家,怕爹娘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心疼,她只能到小河边浸湿帕子敷一敷。

  冰凉的帕子贴在脸上,红肿热烫的脸颊舒服了一些,但玉娘心里的委屈却是止不住了。

  晶莹的眼泪成串掉了下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爹爹给老宅做牛做马半辈子,她和娘更是洗衣做饭全包,二叔一家子好吃懒做,二叔到处晃荡溜达不说,根子堂哥都已经十八了,寻个短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二婶和桂花说是绣花补贴家用,却从来没拿回来过一文钱。三叔更是整年不见影子,只要回来就是寻奶奶拿银钱。

  可以说,整个老宅有现在的日子,都是他们一家的功劳,但如今,他们一家被净身出户,她只是想要爹爹的那些锅铲之类,想着养家糊口,都要被这般毒打。

  这世道怎么就这么不公平?难道就因为一个孝字,他们一家就活该被苛待?

  她越想越委屈,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呜哭了起来。

  赵悍骑了马,背着包袱从大路上下来,远远就见河边坐了个姑娘,橘红色的夕阳洒落在河水上,波光粼粼,也染红了姑娘的衣裙。

  待得仔细一看,居然是玉娘,他就直接策马赶了过去。“玉娘,你怎么在这里?”

  玉娘听得有人唤她,惊得猛然抬头,就露出了红肿的脸颊和满脸的眼泪。

  赵悍立刻皱了眉头,上前高声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玉娘从未见他这般凶狠模样,吓得缩了一下脖子,含糊应道:“没,没谁打我……”

  赵悍心里疼的让他恼怒,但眼见玉娘这样,他只能放轻了声音,安抚道:“你别害怕,我刚从县城回来,见你在这里就过来问问。”

  说着话儿,他从马鞍一侧的褡裢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玉娘,“这是活血化瘀的药膏,你先抹上,小心回家被大叔和婶子看出来,他们该惦记了。”

  玉娘点头,接了过去,一点点抹在脸上,果然凉爽之极,比冷水帕子敷要舒服多了。

  她刚要道谢,就见赵悍突然扭头望向不远处的灌木丛,然后扯了背后的包袱扔在地上,“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说罢,他就一个闪身冲进了树丛,没了影子。

  玉娘惊了一跳,站起身还要问两句,却找不到人了。

  她只能收了药瓶,低头去看,那布包袱有些散了,露出一角,那是一只漆黑的木牌,再细看,居然是牌位。

  不必说,这应是赵悍准备祭祀父母先人的,她赶紧重新包好,然后恭敬的托在手里。

  赵悍没有去多久,返身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地平线,将暗的天色之下,玉娘站在河边,双手托着他的包袱,神色恭敬又肃穆。

  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些恍惚,想起当年父母过世,出殡时他也是这般,但那时候他是满心的茫然委屈,为了突然失去至亲,成了孤儿。

  如今,眼前的姑娘却同他当年的模样重迭,好似走了一个圈儿,吃遍辛苦,历经风霜,才终于找到终点,终于寻到归宿……

  “赵大哥,你回来了!”玉娘担心极了,好不容易见到赵悍回来,惊喜的赶紧问道:“方才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以为看见野兽了,担心以后跑到家里吓到你们,我就追去看看,原来是头小野猪,不用怕。”

  赵悍随口扯了个借口,然后上前接过包袱重新背上,又道:“玉娘妹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玉娘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应道:“赵大哥你说,我能帮忙一定帮。”

  “也不是什么大事,三日后,我准备祭奠父母祖先,祭祀的供品还要劳烦你帮忙准备,还有酒席总共要三桌儿,也需要你一并张罗。”

  “啊,这是小事。赵大哥放心,我以前虽然没有亲自经手过,但是看我爹爹做过,我再多问几句,一定会帮你张罗好。”

  “那我就放心了,到时候我给工钱,你一定要收。”

  “不行,赵大哥,你方才给我的药膏很好用,我还没谢你呢。”

  “这都是小事,天黑了,先回家吧。明日,我来家里寻你商量菜色和花费银子。”

  “那……那好吧。”

  两人边说边到了南山脚下,王金枝一下午不见闺女,正是心急,眼见闺女和赵悍一起回来就恼道:“死丫头,你跑哪里去了?”

  玉娘生怕老娘看出她脸上的伤,赶紧应道:“娘,我去老宅了,奶奶让我帮忙洗衣。”

  “这老太太真是……”王金枝想骂婆婆几句,但到底不好当着赵悍的面儿骂人,于是推了闺女一把,“去洗洗脸,吃口饭就睡觉了。”

  说罢,又想起赵悍,问道:“栓子,你吃了吗,灶上还有地瓜粥,我再烙两个饼子?”

  “我在城里吃了,婶子。”赵悍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王金枝,笑道:“这是剩下的两个馅饼,婶子给妹子吃了吧,天气热,放过夜容易坏了。我回去睡了,有事就喊我一声。”

  他这般大大方方,王金枝倒不好拒绝了,送了他出门,再回身把馅饼给了闺女,她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于是急忙进屋寻贺老大说话,也就没发现闺女脸上有些不对劲。

  玉娘长吁了一口气,蹲在灶台边喝地瓜粥,吃馅饼,想起方才小河边赵悍待她的好,她忍不住就有些红了脸。

  再说王金枝进屋扯了贺老大,低声问道:“玉娘她爹,你说栓子是不是看上咱家玉娘了?”

  贺老大吃的药有安神之效,这会儿正迷糊,听得这话就含糊应道:“你少瞎说,本来就住的近,你再这么说,以后栓子怎么好来走动?”

  王金枝被堵了嘴,想起方才赵悍那模样,确实不像藏了什么心思,她也有些犹豫了,难道他真的把玉娘当妹子一样照顾了?

  仔细想想,赵家已经没有老人了,只有赵悍一个,瞧着也不缺银钱,盖了新院子,只要再买几亩好田,就是一个整齐人家了。若是玉娘嫁进去,岂不是立刻就能当家做主,不用伺候老人和小姑子小叔子,只有一个赵悍也不是难相处的人。

  主要是两家住隔壁,他们家里嫁了闺女,也同没嫁一般,以后有个照应,怎么看都是再好不过的亲事。

  不过也有一点儿不好,就是赵悍在外这么多年,不知道做什么营生,得了这么多钱财,回来打家底儿,万一是做了什么坏事……

  “不成,不成,还是要再看看。”王金枝狠狠敲了自己脑袋一记,以便发热的脑袋尽快清醒过来。

  贺老大睡得迷糊,恍惚听见了,就劝了一句,“怎么还不睡,明日还要收地瓜种秋菜呢。”

  “睡了,这就睡了。”

  王金枝赶紧脱了衣衫躺下,但脑子里还是忍不住琢磨,这一晚翻来覆去,当真是没睡好。

  而西屋里的玉娘也是睡的不好,只要合上眼睛,就会梦到骑在高头大马上,好似英雄一般从天而降的赵悍……

  这般,一早起来,贺家娘俩都是黑眼圈,忍不住打呵欠,好在玉娘脸上的青肿是消退了,否则又是一场风波。

  早饭端上桌子,赵悍就来了,带了一盘子面饼,也是昨日城里买回来的。

  贺老大喊他入座,一起就着咸菜,喝包谷面粥,分吃面饼。

  赵悍目光在玉娘脸上扫过,放了心,这才说起家里要祭祀的事。

  贺老大也是点头,很是赞同。“这几年,我也就在清明时候去给你爹娘的坟拔拔草,风吹雨打的,坟包都小了很多,正该重新修葺一下,立个石碑,让你爹娘在九泉之下,也知道你如今出息了。”

  “那寻人修葺坟墓,祭祀的人手,都要大叔出面帮忙张罗了。家里备酒席和祭品,还是要劳烦玉娘妹妹。”

  赵悍拿出荷包放下,里面有五十两银子,“我昨日去把石碑和纸扎都定了,砖瓦家里还有,大叔帮我出面请风水先生,还有村里人搭把手修葺坟茔就成了。酒席开三桌,九菜一汤,馒头要九山九岭,其余玉娘妹子看着整治就成。”

  贺老大夫妻听得都是咋舌,立石碑,修葺坟茔还罢了,不过是多散些喜钱,村人都愿意来帮忙,但馒头要蒸成九山九岭就手笔太大了。

  所谓九山九岭是雪湖县这里的传统,祭祀先人时,雪白的馒头要堆满十八只竹扁,好似九座山九道岭,寓意是为先人备足了来回路上的干粮。

  但这几年天时不好,田里收成差,百姓日子都贫困,这九山九岭已经很少见到了。除了大户人家,普通人家也不过就是摆上两盘子馒头应个景儿,毕竟这些馒头供完了先人,是要分给亲朋和乡亲的,这种馒头,小孩子吃了驱邪镇惊,老人吃了长命百岁。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书页 返回目录 下载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