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盯着她,她可以顺势摸摸对方的底,这说起来也是「互蒙其利」,可是后面老跟着一条甩不掉的尾巴,感觉还是很不爽的。
坐在院子的凉亭,沐兰曦右手撑在石桌上支着下巴,看着在院门外晃来晃去的唐婆子,低声询问帮她搧风的芍药,「这几日暗中观察唐婆子,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庄子上的奴仆想进府当差,走的是曾嬷嬷的关系,而明华院的丫鬟婆子想寻个好去处,走的是李嬷嬷的关系,她也一样,并没有异常之处。」
「曾嬷嬷?」
「她是通州庄子的管事嬷嬷,从庄子选进府的奴仆皆经过她的手。」
「权力还真大。」
「是,无论曾嬷嬷或李嬷嬷,奴婢觉得都是侯爷夫人的亲信。」
沐兰曦同意的点点头,「只要不是出卖主子,收点好处,为别人安排差事,这种事侯爷夫人应该可以容许。」
「因为守二门的关系,唐婆子跟每一房的丫鬟婆子多少都有私交。」
「这可以理解,出入难免需要人家行个方便,给点好处,关系就建立了,次数一多,说不定就能无话不谈了。」
「若是如此,她岂不是可以成为任何人的眼线?」
「理论上如此,可是——」顿了一下,沐兰曦转而提出疑问,「若你是府里的主子,你会不会想收买个守二门的为自个儿所用?」
略一思忖,芍药点头道:「这是必要的,守门的最清楚各房出入情况,即使不管其他院子,也应该掌握自个儿院子的丫鬟婆子。」
「没错,她背后肯定有主子,而且应该是三房。」这位唐婆子若是长房的人,绝对不会在她周围晃来晃去,有刻意将她的目光引向长房的嫌疑。
芍药稍稍琢磨便明白了,「她出自长房,长房很自然认定她是自己的人,不需要收买,所以需要收买她的只会是二房或三房,二房是庶出,在府里彷佛不存在,只怕没底气收买,所以三房的可能性最大。」
「虽然长房继承爵位,但是三伯父是进士出身,凭着自个儿的本事一步一步爬上刑部侍郎的位子,三房比起长房其实更有底气,下面的人也更愿意靠过去。」沐兰曦叹了声气,有些无力的道:「没有证据,这终究只是我的推测。」
「若真的是三房,三房目的何在?」
「我猜,」沐兰曦嘲讽的唇角一勾,「三房是转个弯告诉我,青州的事跟长房有关。长房若担心我查青州的事,必会派人暗中盯着我,这时我发现唐婆子,而唐婆子明面上又是长房的人,我当然会怀疑青州的事为长房所为,三房再想方设法让我得到证实,我的敌人就是长房了。」
「三房这么做……我明白了,三房也参与了青州的事。」
虽然一开始,她就认定沐兰娇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而沐兰烟应该只是抓住机会摇旗呐喊,因为她觉得沐兰烟是聪明人,不会将自个儿陷进去,如今看来,为了喜欢的人,女人的脑子往往会失去功能。
「不过即使找到证据,无论长房还是三房,我暂时都还动不了。」
「姑娘……」芍药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
沐兰曦陷入沉思,难道她真的要跟那个家伙合作吗?
第四章 围场遭遇熊瞎子(1)
天气越来越热,上了床,沐兰曦总要翻来覆去,经过一番折腾,才能渐渐入眠,今日也一样,好不容易等来了睡意,一阵吵闹声传来,立马将她惊醒。
坐起身,沐兰曦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子,正想张口唤来芍药,闻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由得瞳孔一缩,她房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过是转眼之间,沐兰曦脑海闪过许多念头,接下来她很快的做出反应,先点上原先预备的安神香,因为不好入睡,芍药便帮她准备了这个,只是她不喜欢这种东西,一直没有机会点上。
缓了口气,沐兰曦回床边坐下,方才不疾不徐开口喊道:「芍药,你在吗?」
半晌,芍药绕过屏风快步走进来,闻到安神香的味道有些意外,不过此时不便多言,只是赶紧取来外衣为沐兰曦套上,同时解释道:「姑娘,府里遭了贼,几位爷想派侍卫进各院搜索,夫人们反对,双方此刻还未谈拢,可是看样子,为了安全,最后应该还是会妥协。」
「我们靖安侯府怎么老是遭贼?」沐兰曦嘲弄的唇角一勾。
芍药轻声道:「这次应该也是真的,而且看样子,来的恐怕不是一般的贼人,连府里的侍卫都出动了。」
这当然是真的,绝不是为了算计她导出来的戏,说不定这位贼人还在她房里呢。沐兰曦教自个儿冷静下来,低声示意芍药一起出去瞧瞧。
主仆两人一走出房间,下了台阶,府里的侍卫搜索队就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侍卫长上前行礼道:「六姑娘,有贼人闯进府里,侯爷深怕贼人会伤了夫人姑娘们,下令全府进行搜索,还望六姑娘行个方便。」
沐兰曦很爽快的退到一旁,大声交代着身后的芍药,「安排几个丫鬟婆子随他们进去搜索,我的房间你亲自盯着,当心一点,别弄坏东西,我房里东西不值几个钱,但各个都是我的宝贝。」
侍卫长尴尬一笑,向沐兰曦点头致意后,便一一分派工作,而他当然是负责沐兰曦的房间。
沐兰曦一派悠闲的走到树下,可心里七上八下的,那位贼人还在她房间吗?此人也太不长眼睛了,老夫人的容安堂不是比她这儿还安全吗?她野心不大,只想安安稳稳度日,为何麻烦总是找上门?
约莫一刻钟后,侍卫们一一归队,侍卫长最后一个走出来。
「打扰六姑娘了。」
沐兰曦点了点头,问也不问,态度从容的转身走回房间,侍卫长看了一眼,便带着其他侍卫离开芳霏院。
「见姑娘房间点了安神香,侍卫长问了几句。」芍药低声在沐兰曦耳边道。
「无所谓,有本事就从我房里搜到人。」
「若非奴婢在一旁,他只怕连箱子都要翻出来瞧个仔细。」
「他们若有本事追到人,今夜何须一个院子一个院子搜?」沐兰曦撇了撇嘴,摆摆手道:「我这儿不用你侍候,你去安置吧。」
略一迟疑,芍药点头应是,到了侧间便停下脚步。
沐兰曦绕过屏风便止步,目光四下转了一圈,最后彷佛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往上看,然后下一刻,她就见到某人一跃而下。
虽然有心理准备,贼人进了她的房间,可万万没想到,这位贼人竟然是顾二爷,这下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贼人躲进芳霏院是因为最熟悉这儿。
沐兰曦走过去,蹲下身子,压着嗓门道:「你想害死我吗?」
「我只相信你,不来这儿,能去哪儿?」
闻言,沐兰曦不由得冷笑,「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相信?」
「这只能说我们太有缘了。」
沐兰曦不予置评,即便有缘,那也是孽缘。
见她脸色还是不豫,顾晟颖赶紧可怜兮兮的示弱,「我受伤了,你能不能先帮我处理伤口?」
沐兰曦根本不愿理他,可是想送走他,只怕还要先处理他的伤口,于是扶着他到榻上坐下,取来备用的医药箱,为他简单的清理伤口并包紮。
「我不想知道你潜入靖安侯府有何目的,只是希望你赶紧离开,相信外头应该有人接应你吧。」她对他的想法完全改观了,他绝非世人眼中的纨裤子弟,说不定他肩负什么隐密的任务,不过她还是不想招惹他,她怎么看他都是个麻烦。
「你知道靖安侯府的东边有个废弃的院子吗?那个院子离你这儿很近。」他应该对今夜的事保持沉默,但不自觉就脱口而出了。
「不清楚,有何问题?」这几日四处闲晃,她确实远远见到了杂草丛生的院子,但不确定是不是他口中的那个。
「靖安侯府这么大,有一两个废弃的院子不奇怪,只是每次路过都见到有侍卫巡逻,这就有违常理了。」上次来寻她,他没忘记离开时好好熟悉一下环境,就怕以后常常来这儿,遇上需要落跑的情况,没想到东瞧瞧西瞧瞧转了一会儿,就发现了这件怪事。
「废弃的院子也是靖安侯府的一部分,有侍卫巡逻哪儿不对?」
「老是教我遇见,这说明什么?贵府的侍卫很看重那个地方。」
沐兰曦同意的点点头,但仍不以为然,「因为有违常理,你就潜进去,被人家逮个正着,因此挨了一刀,还好溜得快,要不跑来人家府邸当贼,闹到皇上那儿,你只怕也是吃不完兜着走吧。」
「有你,我不担心被逮个正着。」
沐兰曦微微挑起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选妻名册上有你,我提前来相看不是天经地义吗?」
「……」若他真的被逮个正着,倒楣的岂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