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着下唇,沐兰烟软绵绵的道:「女儿心烦,不自觉就多说了几句。」
姜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娘跟你说过,遇事一定要沉得住气,对手还未采取行动,你就慌了乱了,这是怕对手算帐少你一份吗?」
沐兰烟觉得好委屈,「刚刚回来的时候,明明是个闷葫芦,遇到沐兰娇刁难,也只知道忍耐退让,哪知道跌落荷花池醒来之后,竟变了一个人。」
姜氏摇了摇头,「刚刚回来,还摸不清楚靖安侯府的情况,她能够不忍耐退让吗?如今不同了,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老夫人因此给芳霏院换了几个婆子,还允许芳霏院设小厨房,她再忍气吞声由着人家欺负,丢得是他们四房的脸。」
「这倒是,可是……」沐兰烟想到沐兰曦清冷深沉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虽然一样不喜欢言语,但透着一股锐利。
姜氏伸手将沐兰烟拉到身旁坐下,「你在担心什么?」
顿了一下,沐兰烟小小声的道:「青州的事……」
「青州的事是那个蠢丫头所为,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四妹妹肯定察觉到自个儿被算计了。」
「那又如何?她自个儿蠢,怪得了谁?」姜氏根本看不起长房,若没有爵位,长房什么都不是。
「若是她跑去跟六妹妹告状呢?」
姜氏忍俊不禁的笑了,右手食指在沐兰烟额头戳了一下,「你傻了吗?她怎么可能不打自招?她在青州干了什么蠢事,秦氏肯定知道了,她不会跟她的女儿一样蠢,势必知道如今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免得曝露更多。」
闻言,沐兰烟微微松了口气,「我真怕沐兰娇豁出去,将我扯出来。」
「沐兰曦就是知道了,首先要对付的人也是沐兰娇,毕竟真正动手算计她的人可是对方。」姜氏忍不住又伸手戳她的额头,「去青州之前,我就提醒过你,看着就好,沐兰娇没有秦氏盯着,绝对不会安分。」
「她脑子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所以你就帮她想吗?」
「……我帮她想,那也要她愿意付诸行动啊。」
「若不是她蠢,能够由着你算计吗?」叹了口气,姜氏真不知道女儿为何如此执拗,「娘不是说过了,怀恩侯夫人看不上六丫头,你四叔是武将,对你陈家表哥的仕途毫无帮助,六丫头不会成为你的威胁,你又何必盯着她?」
沐兰烟紧抿着嘴,沐兰曦不会成为自己的威胁,但云霄哥哥的目光老追着沐兰曦,她就不服气,咽不下这口气。
「以后安分一点,比起我们三房,长房更不乐意沐兰曦嫁进怀恩侯府。」姜氏不怀好意的唇角一勾,「六丫头若是想查青州的事,我们就帮她一把,不过……就不知道发现算计她的是沐兰娇,她有没有胆子跟长房闹了。」
沐兰烟撇了撇嘴,「四房只有她一个,她应该没那个胆子吧。」
姜氏一脸「你终于长脑子」了,「既然知道她一个人,你还怕她?」
「……我不是怕她。」沐兰烟当然不承认那股莫名的惧意。
「她不过是西北回来的野丫头,与你这个赫赫有名的才女无法相提并论,你根本不必在意她。」
「女儿明白了。」
姜氏拍了拍她的手,保证道:「你没得到,其他人也别想得到。」
沐兰烟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头却想着,她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
虽然顾晟颖明面上只是没有实权的明威将军,不在军中或朝中任职,可是身为皇上的小舅舅,他没事想进宫陪皇上下棋,也是很正常的事,因此他明明进宫向皇上禀报大事,人人也只当他进宫打混。
「皇上,微臣今日又进宫陪您……吓……太后,您怎么在这儿?」顾晟颖吓得连连后退,直到门边,显然准备逮着机会转身夺门而出。
皇帝见了忍不住双手捂眼睛,真不敢看小舅舅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哀家不能来吗?」太后脸都绿了,这小子是存心的!
「太后问错人了,这不是弟弟的地盘。」
「你也知道自个儿无权作主,那就别废话。」
顾晟颖缩了下脖子,恨不得伸手捂耳朵,明明是大夏最尊贵的女人,怎么吼人跟个粗鲁的村妇似的?
「太后知道,弟弟就是嘴贱,皇上不会计较的。」
太后一脸的惊讶,「你还知道自个儿嘴贱啊!」
大姊,你就不能有当太后的自觉吗?顾晟颖极其谦卑的道:「弟弟不敢忘记太后自幼的教导——人贵在自知,我对自个儿大大小小的毛病当然一清二楚。」
「既然知道自个儿的毛病,怎么不改呢?」
「弟弟想改啊,但是难呀。」顾晟颖悄悄看了皇上一眼。皇上,微臣为您劳心劳力,您就不能出个声音帮一把吗?
皇帝连忙转开头,虽然贵为一国之主,但是他也有长幼有序的观念,一个晚辈怎么能卷入两个长辈之间的战争呢?
「这种事靠自个儿不行,得要有人帮忙。」不过一转眼,太后从泼妇变成了慈母,「只要你身边有个女人,成日在你耳边唠叨,还怕你改不了吗?」
「……」他就知道。
「这些是哀家为你千挑万选的姑娘,各个美若天仙,保证你看得两眼发直。」太后拍了拍榻几上的「选秀名册」,招了招手道:「还不赶紧过来瞧瞧。」
顾晟颖唇角一抽,识相的走过去,不过,他可没有翻开名册看画像的意思。
「画像只能看容貌,又不能看人品,有什么意义?」他相信太后挑选的姑娘会教人两眼发直,不过是吓得两眼发直。
脸色转为阴沉,太后阴恻恻的道:「暗香楼的姑娘人品好吗?」
「……」他好冤啊。
「怎么不说了?」
「弟弟又不娶暗香楼的姑娘,人品不好也与我无关。」
「你倒是分得很清楚嘛。」
「当然,娶妻娶贤,容貌是次要。」
太后忍不住抠手指,考虑着要不要扑过去掐某人的脖子。
某人则很自觉的退后一步,他从小就深深领悟到大姊根本是个女汉子,她的拳头与容貌并驾齐驱。
皇帝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还是跳出来说句话,「母后,选秀都要好几个月,小舅舅的一辈子更是不能马虎。」
顾晟颖立马点头附和。
顿了一下,太后非常大度的退了一步,「好吧,哀家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无论如何,你必须从里头挑出一个。」
「弟弟保证尽最大努力。」顾晟颖唱作俱佳的举起右手。
太后站起身,走上前,将他的右手拉下来,「你的保证跟放屁一样。」
「……」大姊,身为大夏最尊贵的女人难道不能有点口德吗?
「记住,一个月,哀家等着给你赐婚。还有,最近少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太后拍了拍顾晟颖的脑袋瓜,笑盈盈的越过他走了出去。
皇帝充满同情的看着顾晟颖,目光一路往下,「小舅舅都二十二了,别说纳妾,连个通房都没有,母后能不担心小舅舅那儿有问题吗?」
顾晟颖可没心情探讨这个问题,指着名册问:「皇上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母后突然拿了一份选秀名册来御书房,朕也吓一跳,还以为要选秀了,可是母后不提,朕也不好揪着问个不停,不过朕听说昨日国公夫人进宫见过母后。」言下之意,这份名册上的姑娘应该来自敬国公夫人。
可怜的敬国公夫人,平日想见宝贝么儿一面都不容易,更别说逼着他成亲,除了找太后出手,还能如何?
顾晟颖很哀怨的瞥了皇上一眼,「微臣老是跑青楼,哪个好姑娘愿意下嫁?」
皇帝觉得好无辜,「朕可没教小舅舅当纨裤子弟当得如此认真。」
当皇上的就喜欢说风凉话!顾晟颖恨恨的咬着牙。
「再说,只要你看上了,就是郡主,朕也保证你如愿娶到佳人。」皇帝不但有说风凉话的本钱,更有理直气壮的本钱。
顾晟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微臣成亲若要靠皇上,那岂不成了笑话。」
皇帝很不服气,「朕从来不给人赐婚,你若能得朕赐婚,这是无上光荣。」
「那是他们不愁娶不愁嫁,而微臣呢,还得靠太后大姊弄来『选妻名册』。」顾晟颖真想将榻几上的名册丢进薰香炉,看起来实在太碍眼了。
闻言,皇帝不由得生出愧疚感,「三年了,你不必为了朕再为难自个儿了。」
「不急,总要先找到那一位。」
皇帝微皱着眉,「还是没有消息吗?」
摇了摇头,顾晟颖很无奈的道:「京城太大了,又不能大肆搜索,想找到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其他的地方也没有消息?」
「没有。不过,微臣会教他们继续盯着的。」
皇帝不认为肃王能够翻出什么风浪,毕竟他继位是名正言顺,便摆了摆手将此事搁下,转而指着榻几上的名册,「小舅舅可要仔细看,母后这次是来真的,小舅舅可别想蒙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