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哲也吃得高兴,同虎子一应一和,三颗饺子就下肚了。
盛冬花捡着素馅的吃,赵哲却夹了两个肉馅的放到她碗里。
她红着脸,大口吃掉了。
吃过饭,赵哲回了牢房,准备带着虎子一起,就嘱咐盛冬花,“小孩子看着活泛,其实心里存了事儿,晚上容易作噩梦。下午我带着玩耍,晚上你多警醒些。”
“好,谢谢……赵大哥。”
盛冬花惊疑于赵哲的细心,却见赵哲好似想到什么,眼底有几分暗淡,她也就没敢多问。
拾掇了东西,盛冬花就盘算着回村寻谁给虎子作证,拿回田地和房子。
房子是一定要卖掉的,王员外的那家远亲家里不够住,早就盯着隔壁的房子了。她就是不想卖,以后带虎子过去住,怕是也住不安宁,毕竟他们孤儿寡妇的,太好欺负了。
但几亩良田却是要留着,万一她和虎子以后在城里住不下去了,或者有个好歹,有几亩地总是饿不死。
这般盘算了一下午,天色擦黑的时候,虎子跑回来取食篮。
盛冬花就问道:“你师傅怎么不过来吃,牢里有事儿?”
“我也不知道,刘叔叔找师傅说事儿,师傅就让我回来取饭菜。”
虎子显见是被支开了,盛冬花好奇,但也没再问。
很快,她熬了粥,炒了一个菜,又烙了几张发面饼,虎子送去了地牢,同赵哲吃完才回来睡觉。
果然,晚上虎子作了噩梦,哭着喊着。
盛冬花抱起他,一直轻轻拍打他的背安慰着,直到天色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待得要起身去忙,盛冬花却是头重脚轻,差点没一头栽倒,她索性又停了一日生意,打算睡醒后回去村里请人作证,趁此时把房契地契都补办了,万一事情有反复她也好应对。
结果她这一睡,睡得有些沉,醒来的时候就听虎子在叫唤——
“二婶,我饿了!”
盛冬花惊得翻身起来,简单拾掇一下,洗漱完赶紧出去忙活。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她麻利的煮了一碗饭,半熟的时候捞出来放进笼屉里蒸,就变成了捞饭。
重新烙几张饼,再来个豆腐汤,下两块坛肉切碎,撒一把葱花,早饭也就做好了。
盛冬花惦记着回村,催促虎子赶紧吃了饭,然后嘱咐他拎着食篮去牢里寻赵哲。
她换了套干净的衣衫,照旧是男子打扮,然后锁了门,雇了一辆马车就匆匆往村里去了。
此时村人们正忙着往田里送粪肥,翻地,重新起垄,很是忙碌。
远处的山林已经有了绿意,之前春日时为了野兽繁衍,再狠心的猎人也是不能上山的。
盛冬花掀开马车的窗帘,望着渐渐接近的虎头山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虽然时隔不久,但这里对于她来说居然已经很陌生了。
村里平日少有马车进出,毕竟雇一次就要十几文钱,勤俭的农家人宁可买上两斤细盐也舍不得坐马车。
有孩子好奇,跟着马车跑来跑去。
马车一路到了村长家门前,盛冬花跳下来,拿了一包芝麻糖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欢喜坏了,有虎子熟悉的玩伴,还叽叽喳喳问起虎子,“二婶,虎子怎么没回来?他还说要跟我比弹弓呢!”
正是热闹着,村长媳妇儿已经走了出来,见是盛冬花,很是意外,但看盛冬花手上提了一条肉和一坛子酒,她也就越发热情了。
村长正巧在家里,见盛冬花带了东西上门,就说道:“这是做什么?本来我还打算去城里看看你和虎子,你倒是先回来了。”
盛冬花行了个礼,说到底,对于她这个嫁到村里一日就做了寡妇的女子,村长没有歧视,没有为难,这已经很厚道了,称得上一个好长辈。
“村长叔,我带了虎子在城里落脚这么久,一直惦记着要回来看看您,结果有事耽搁,直到现在才回来,还望您不要见怪。”
做了这么多日的生意,盛冬花也进步了,起码待人说话不再为难。
村长发现这一点,眼底复杂,指了椅子示意她坐下,“当日,石家人趁着我不在村里欺负你们孤儿寡妇,实在不应该,幸好你命大没死。我回来之后到处打听你们的下落,听说你们在县衙旁边落了脚,这才放心。本来想去一趟,结果你卖了院子,石家又闹起来,我总要多看顾几分,就一直耽搁了。”
他叹着气,手里的烟袋锅磕打两下,目光扫过盛冬花身上的男子装扮,心里也是可怜她,就道:“你是个好的,这样艰难都没扔了虎子。好心有好报,虎子长大一定也会孝顺你,成为你的依靠。”
盛冬花想起在城里落脚的种种难处,不禁红了眼圈,小心讲起如何跪求师爷拿回抚恤银子,如何租了棚子做买卖,如何被地痞欺上门,听得凑过来的村长媳妇儿都流泪。
这年月,一个年轻壮劳力想活命都艰难,更别提一个寡妇带着一个侄儿了。
村长媳妇儿原本还带了几分八卦心思,这会儿也是跟着抹眼泪,“你这丫头太不容易了,石老大和老二在九泉之下也要谢你。”
盛冬花侧头抹了一把眼睛,苦笑道:“虎子是个可怜孩子,我也是看不得他受苦。昨日方月娥带了个男人找到铺子前,大闹了一场,讨要虎子爹的抚恤银子,还要把虎子卖去做奴才。”
“什么!这个狠毒的婆娘,她是铁石心肠吗,这可是亲儿子啊!她也不怕石老大鬼魂找她报仇!”
村长媳妇儿骂了起来,有盛冬花这个善良的二婶做对比,越发显得方月娥这个亲娘恶毒了。
盛冬花叹气,又道:“我拚着挨打,敲了县衙门前的鼓,请了县太爷断案。方月娥和那个情夫因为通奸被打板子,以后也不能再养虎子。另外,我求县太爷把虎子爹留下的房子和田地由虎子继承。房契和地契丢了,只要有村长叔和几个村里人作证,就可以重新办理。”
村长听得皱眉,嘴巴动了动,好似想要说什么。
村长媳妇儿却抢了先,“冬花啊,那个新搬来的王家人可不好相与,你们就是拿回了院子,怕是住着也不消停啊。”
盛冬花点头,应道:“婶子,我知道,所以虎子爹的房子拿回来,依旧要卖给王家,但这次不能贱卖了,得回的银子是要给虎子以后读书用的。虎子聪明,万一以后得了功名,也是村里的荣耀,他爹在九泉之下也欣慰。就算不能得功名,能写会算,总能找个好差事,不至于被人欺辱了。”
村长夫妻没想到盛冬花为虎子打算得这么周全,越发喜欢她这份善良了,“虎子有你这个婶子也是他的福气,否则真是要受苦了。”
盛冬花被夸赞得有些脸红,就道:“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看不得虎子受苦。左右我也不知道怎么过以后的日子,就指望虎子活下去。说起来,虽然房子要卖掉,但虎子爹的几亩地我不准备卖,打算给虎子留着,万一以后有个难处,回来种地也饿不死,是个退路。
“所以若是村长叔不嫌麻烦,这就托付给村长叔,成吗?每年我们要两成粮食,够我和虎子吃饭就成,其余交粮税和剩余的事都要劳烦村长叔帮忙张罗了。”
村长夫妻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要知道如今佃田回来种,一般主家要收半数的粮食,其余交了粮税,种田的农户辛苦一年也不过剩下两成。
如今盛冬花只取两成,粮税是三成,家里就能剩下一半啊。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等村长应声,村长媳妇儿已经一迭声的嚷开了,“好啊,当然好了。冬花你放心,待得秋日我们一定把粮食拾掇得好好的给你们送去,有你大叔做村长一日,就没人敢动虎子这几亩地。”
村长狠狠瞪了媳妇儿一眼,到底也没反对。
“择日不如撞日,就劳烦大叔寻几个乡亲,一起坐马车随我去县衙办理房契地契吧。正好也看看我开的小铺子,尝尝我的手艺,晚上我再雇马车把大伙儿送回来。”
盛冬花说定了事情就站了起来,惦记早点回去城里,毕竟虎子还等着她呢。
村长得了好处,也是有心关照,就交代媳妇几句,随着盛冬花上了马车,马车帘子大开,路上在田里喊了几个同石甘山相熟的村人。
村长在村里威望高,三言两语解释明白,村人们也没多说什么,都愿意帮忙。
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城里。
虎子这些日子把县衙当自家后院,差役本就对他熟悉,再经过昨日那么一闹,所有差役都识得盛冬花了,毕竟这两日他们背后可没少议论“赵爷”舍身相护,英雄救美。
再加上有县令的应承,房契地契很顺利的就办了下来。
盛冬花不是吝啬人,哪里该给润手银子的都没省着,所以补办房契地契这样的大事儿,一刻钟就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