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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确实心悦你,有时候我都恨不得她别认识你这个人,你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夏寅修在发泄过怒火后,心情又转为了哀戚,这一瞬间,他彷佛老了数十岁。「她遇袭那日是为了去西城城外找铁匠打一把宝剑给你,因为她赠你的剑是太后赏下,御赐之物,并不能真的使用,且盛乐长公主用那把剑伤了她,她觉得太不吉利了……」

  夏寅修深吸口气,抑制住那股本能的战栗,才能把那日他听说的事还原,「曦儿乘马车出府,我还配了两名护卫给她,可是行至山道处却遇到刺杀。来人有十数名,个个蒙面,一般山匪是不会藏头露脸的,所以肯定受人指使去杀曦儿,想也知道是什么人会疯狂到买凶杀人,曦儿为了求得一线生机,便让马车冲下山崖……

  「她当真是为了你们承远侯府,把命都豁出去了!这些事,还是事后追查时,由一名当时经过的山民身上打听到的,事发时那山民躲在了一旁树林中才逃过一劫,却把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齐骁应当为此自责心碎、哀恸逾恒,讵料他却只是低着头沉默良久,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原如一滩死水的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芒。

  「世伯,我能看看沐曦当初坐的那辆马车吗?」

  第五章 因她心疼因她痛(1)

  齐骁无法见到夏沐曦,因为夏寅修坚持她死了,总不能挖开坟头给他看,夏寅修似也没有意愿让他知道夏沐曦的坟地在何处,所以齐骁便退而求其次,至少让他明白当初夏沐曦遇到的是多么惊险的危机。

  马车的残骸如今存放于顺天府衙门,如果换成别人,府尹可能还不会通融,让人随意察看证物,毕竟此案凶手尚未抓到,然而今日是夏寅修与齐骁同时出现,府尹便不得不重视了。

  前者是受害者的父亲,他有这个权利,后者现下声势如日中天,是御前红人,所以即使府尹已经下衙归家,还是为了这两个人又回到衙门里来,亲自领着两人来到了存放马车残骸之处。

  这里是皂班舍与快班舍之间的小院子,后方就是证物室,因为马车太大放不进去,才会堆放此处。

  然而皂班与快班一群大男人生活的地方,环境本就没有太整洁,那马车残骸在小院之中,破碎得几乎看不出原状,堆在那儿就像一堆烂柴火,令人唏嘘。

  再次面对这堆碎片,夏寅修依旧是不忍卒睹,齐骁面无表情的走近前,却迟迟没有动手翻看,因为他心中正经历着惊涛骇浪的冲击,久久无法自已。

  「这马车翻落的悬崖约有六、七丈高,下面是激流奇石。估计马车落水后没有立即破碎,被水流一冲撞击岩石才会碎成这个样子。我们还找到了马匹的尸体,左后马臀有一个伤口显然是刺伤,用的是细长尖锐之物,显然是车内之人刺了马臀,马儿才会失控冲入悬崖。」府尹尽职地解释着,却没想因此加深了齐骁的痛苦。

  当初只是听到夏沐曦死了,齐骁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眼下当真见到马车的残骸,他心中的那点侥幸几乎快被强大的绝望浇灭。

  「不,不能是这样……」他抹了把脸,却没能把那种鼻酸的感觉抹去。「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他仰头望天,好不容易才把软弱及无措忍在了紧闭的双眼之中。

  以往他从来不觉得冬天冷,在万里雪飘的北地,他都能薄衣轻甲走百里路,但现在他忍不住想颤抖。

  夏寅修很能了解他的感觉,叹息道:「当初我一见到这马车残骸,直接晕厥过去,恍惚了好几日才恢复过来。这样可怕的事怎么会发生在我女儿身上?她是那样美丽,那样聪慧,还有大好的青春,却全毁在这一场意外之上……」

  「不,不是意外。」齐骁徒然握紧了拳头。「我会替她讨回这个公道的。」

  有了这样的决心支撑着,他终于提起勇气,去翻弄那马车的残骸,试图寻找出蛛丝马迹——那堆东西中,除了马车碎片,还有一些放在马车里的东西,当初一并被打捞起来,就扔在这里。

  齐骁捡了几块木板辨别了一下,分放在左右侧,再勾出一个被扯破的荷包,上面绣的梅花很是飘逸,他想定然是她的手艺。

  还有一些马车内的小抽屉,依花样可以分清楚大概位置,抽屉中有一些破碎的青花瓷杯具,他见过她用来喝茶。

  在大块的木板搬得差不多后,他发现最底下有一只黄色绣花鞋,小巧玲珑,他记得她爱穿淡色衣服,配这样的绣花鞋也说得过去……

  齐骁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轻手轻脚的把碎片分类,找到一个印象中与她有关之物,他便心碎一次,但即使心已碎成片片,他仍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一边凭着记忆说道:「沐曦坐马车,习惯坐在左侧,你们说马臀被刺导致马儿暴冲下崖,能在生死之间做出这种决定,还能冷静的执行,必然是沐曦所为。所以她的位置应该是在左侧靠近车辕处,才碰得到马匹……」

  碎片大约分好了位置,他指着其中某一堆道:「这里,便是沐曦坐的地方。」

  方才只是大概分类,眼下他开始仔细的察看那些碎片,就在看过几片之后,他随手捡起一块附着着雕花窗格的木板,视线扫过后突然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又仔细地翻来覆去看了一回。

  夏寅修察觉出不对劲,问道:「你找到什么了?」

  齐骁拿着那块木板,指着上头一个用利物刻出的字,「你看,这是一个『安』字。」

  府尹也凑了过来,先是惊讶这块木头上面还真有刻字,接着有些尴尬,这么明显的证据,他们大半个衙门的人都被派去调查这个案子,居然没人看到。

  齐骁无暇管他的心虚,反而缓缓说道:「你们说马臀被刺的利器尖锐细长,这字浅,线条细,便是那样的利器所为,我合理推测那必然是沐曦的发簪,她一向不喜欢沉重的饰品,她戴过的发簪几乎都是细的。

  「你们说崖下是激流奇石,说她当场身死,她怎么还能清楚的刻下这个字……」他正色转向夏寅修,「世伯,沐曦没死对吗?」

  夏寅修不语,不敢相信他从这么一点点线索,居然能推测出这种结果。

  「世伯,我求你,让我见见她。」齐骁身为侯府世子,又是带兵的大将军,自有一股傲气,但眼下他当真放下了身段,几乎是在乞求。

  夏寅修深深的看着他,最后幽幽长吁口气,心忖该来的果然逃不了,曦儿活着的事实迟早会被他察觉,只是没想到这小子比他想像中精明太多,竟是不到一日就发现端倪。

  「曦儿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夏寅修说到这里,心头又像被针刺了一下,他难过地扶额。「你就当她死了吧……」

  「果然沐曦没死……」那种心中所有的负担一瞬间放下的重量,差点让齐骁虚脱,然而另一种难过却又随即袭上,堵得他透不过气,甚至觉得自己内伤好像又加重了些。「让我见见她,我想问她为什么要装死、为什么要退亲、为什么活着却不愿见我,如果是因为我对她不够好,那么我想亲自向她道歉。」

  夏寅修知道此子有多固执,否则也不可能在绝境之中反攻战胜鞑靼,面对这样的倔强,他恐怕难以抵挡。

  夏寅修沉思了片刻,最后把心一横,点头说道:「既然你想见她,我便带你去。」

  看过了,也就该死心了。

  「曦儿的情况并不适合留在京里,所以先将她挪到了京郊的庄子里静养,在那里不会有人打扰她。」

  隔日,在前往庄子的路途上,夏寅修与齐骁并辔而行,齐骁虽然很想快马奔去,但体谅夏寅修是个文官,马术一般,也只能忍住这股冲动。

  幸亏庄子离京城并不远,策马不到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

  这里在京城往涿鹿的官道旁,前有湖后有陵,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他们前来的这一日,冬雪初降,树梢盖上薄薄的白帽,远远看去竟有种凄美之感。

  这个庄子的庄头姓高,人称高老儿。

  因为夏沐曦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养病,夏寅修将府里的中馈暂时交给了苏姨娘,苏姨娘嫌弃原本的庄头不听话,便把人换成了他。

  夏寅修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反正只要庄子和底下的田地年年产出正常即可,然而今日夏寅修及齐骁来庄子,两骑一直走到宅院之外都没有人发现他们,这就令夏寅修很是不满了。

  就算是冬日,庄子的巡视也不该如此散漫。

  夏寅修上前擂门,里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大中午的,外头这么冷,谁没事跑来叫门的……」高老儿不耐烦地开了门,手里还端着饭碗,一眼看到脸色都黑一半的夏寅修,不禁吓得碗都掉了,里头一块蹄膀滚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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