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生,我们改日再聚,春风,送崔大爷出门,清芷,我还有饭馆的事情想跟你商量,到我书房说话。”
说完,苏大靖对崔闻生饱含歉意的拱了拱手,隔着袖子拉住了于清芷的手腕,气冲冲的离开。
凉亭里,一时间只剩下跪在地上的胡雪儿,一边哭泣,还一边喊着二表哥。
丫鬟看着不对劲,连忙跑去告诉胡氏。
***
书房中,苏大靖怒气未消,自己倒了茶连喝了两杯。
于清芷劝慰,“大靖表哥不用这样生气,崔闻生明事理,肯定不会到处乱说。我自然也不会讲,这事情不会传出去的。”
“我是气她污蔑你的名声!”
于清芷莞尔,“我又不在乎。”
“你不在乎吗?女子名声这样重要。”
“如果我的丈夫只在乎别人口中的我,那他也不值得成为我的良人。我这几年学会一个道理,日子不是活在别人的嘴巴里,别人怎么讲随他去,我过得开心快乐最重要。
“就像喜来饭馆因为重新振作,抢了程家,焦家,曹家的生意,他们当然把苏家骂得要死,难道苏家的日子就不过了吗?当然要过,不只要过,还要过得更好,让他们都拿我们没办法才行。”
苏大靖细细品味她的话,突然间也开朗起来,“这话说的真不错。”
“所以大靖表哥也不用为我抱不平,我生活惬意,未来的日子可好了,我根本不用管雪儿怎么说。”
提起胡雪儿,苏大靖的神色隐隐又不太好看,“我越想越觉得胡雪儿跟鲁翠花好像,鲁翠花激得大哥中风,我除非想早死,不然不可能娶胡雪儿。”
“这大靖表哥可要想想自己,怎么对你好的人,你都这样不在乎呢?”
苏大靖先是一怔,继而一喜。这话是什么意思,清芷想起来她喜欢他的事情了吗?她想起过往那些了吗?
他们每天一起去学堂,一起回家,清芷在湘州没受过启蒙教育,一到京城根本跟不上,可是他天天给她补习——虽然说是祖母的命令,但他也是照着做了啊。
打猎课程一起骑马,在溪边抓鱼,十二岁去河里泛舟,城南的佛寺他们几人都游了遍。朝然寺的银杏跟野菊,金杉寺的桃花林,宝塔寺的芍药,他的青春记忆里,满满都是于清芷。
虽然说自己当时确实不在意她,但不能否认她的重要。
他几次想提醒于清芷从前有多少趣事,但又想起她头上的大疤,想起尤太医说别刺激她,轻则头痛,重则晕厥,只好默默闭嘴。
但清芷刚刚说什么,是不是自己想起来了?
枕流跟漱石说过,她们家小姐刚刚清醒时什么都迷迷糊糊,好多事情都是后来逐渐想起的,会不会终于轮到他苏大靖了?
只要她想起自己对他的心意,他对清芷来说就是青春时期的向往,那么自己求亲的话,她一定会答应的——之所以迟迟没说出自己的心意,主要还是怕被拒绝,毕竟自己现在只是她的表亲,跟大哥,大俞,大卓的地位一样,没什么特别。
但是她如果想起,那就不一样了!
苏大靖大喜之下,声音居然有些颤抖,“清芷,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于清芷一脸莫名,“我该想起什么吗?”
“没事……”苏大靖难掩失望,但又不好再叫她仔细想一想,只好闷闷的换个话题,“清芷,你有没有想过就留在京城?”
他想着多留她一阵子,他这几个月太忙太忙了,忙得就算欣赏清芷,喜欢清芷,都没时间跟她培养感情。清芷对他就像对待其他苏家爷们,一点都不特别,他如果这样求亲,她未必会答应。
可是喜来饭馆已经上了轨道,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前进,他可以抽出时间来陪伴清芷,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现在已经十月,我这趟回苏家住了大半年,算算也差不多时间该回去了。不然到时候天气冷下雪,马车难行,路上也会艰辛不少。如果留着过冬,到明年春天回湘州,那我就二十一了。虽然不愁嫁,但也不希望自己年纪大了才成亲生子,因此打算月底就回于家,过年前成亲,这样好歹婚书上的年龄不会太大。
“我是不管别人怎么说啦,主要是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外婆跟舅舅,舅母也已经从打击中恢复,我现在很放心。”
苏大靖眼巴巴的听着,于清芷说了这么多,就是没提他。
他在清芷心中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表哥了吗?
第十一章 求亲求卿(1)
于清芷对于霍宥中的来访,十分意外。但想想大概是自己信上跟他说月底要离京,所以来见自己最后一面——等她成了亲,势必要在家相夫教子,不可能再远行到京城。而霍家世代在京城做着辛香料生意,也不会到湘州,要再见面,恐怕要等下辈子。这么一想,霍宥中来见自己,就不意外了。
霍宥中长年进出苏家,对守门婆子来说也是老熟人,下人一边将他引到凉亭,一边派人去通知于清芷。
于清芷有爱漂亮的好习惯,日日都打扮,所以听得仆人说起,只稍微整理下衣服,便出去见人了。
远远的看到霍宥中的背影,不禁怀念起来。他们认识了十几年哪,她看着霍宥中从八岁到现在成为一家之主,有点感触,但更多的是替他高兴。他们同侪中不免有人路上走歪,成了败家子,所幸他们交好的几人中,都好好长大。
于清芷上了凉亭的台阶,“霍宥中,我来啦。”
霍宥中回过头一笑,“清芷今天精神可真好。”
“那是,我这几年学到一个道理,只要好好吃,好好睡,天塌下来也有力气扛。我现在天天睡满五个时辰。”
霍宥中哗了一声,“小猪仔吗?这么能睡。”
于清芷噗哧一笑,“我心思越发简单,睡得可好了。”
“我一天躺床不到三个时辰。”
“这样太累,你得对自己好些。”于清芷衷心说,“你没兄弟,孩子又小,霍家上上下下都需要你的照顾,你得好好珍惜自己。”
霍宥中心里温暖,于清芷虽然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还是那样的心肠软。
于清芷笑说:“今日又不是初一十五,霍家生意只有你一个人张罗,怎么有空过来?”
“今日是圣母皇太后生日,众人要在家中替圣母皇太后祈福,所以不做生意。”
于清芷想笑,这就是皇帝的天真之处了,他的生母生日,关天下人何事,不准京城人开门做生意,要关上门给圣母皇太后念经,会真的这么做的有几人?还不是关上门睡觉的睡觉,发呆的发呆,要不就像霍宥中一样出门找朋友。
但他们普通门户,当然不会在背后说天子不是,毕竟隔墙有耳,祸从口出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于清芷坐了下来,亲自给他斟了茶,“你试试看,这是舅舅朋友送来的普洱茶,外面可买不到这么好的,不过我口拙,倒是分不出普洱的好坏。”
霍宥中拿起茶杯饮了一小口,赞道:“确实是上好的普洱。”
“舅舅前几年偏头疼后,舅母就不让他管事情了。每天在家里看看书,或者出外找朋友散心,这样也挺好的。”
于清芷没说的是,苏老爷年轻时对苏太太不太重视,老了反而尊敬起来,初一十五都是一起上佛寺吃斋的。大抵也是终于知道了陈姨娘跟金姨娘只贪图他好处,只有正妻一人是真心替他着想。
要说苏太太是苦尽甘来吗,好像还是委屈了。于清芷记得自己刚到苏家住时,陈姨娘跟金姨娘可厉害了,两人联手使了不少绊子,苏太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又不能放下身段跟姨娘一样吹枕头风,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亏。
于清芷边想着,边看霍宥中喝了茶又吃了几个蜜饯,内心奇怪。他不喜欢甜食啊,怎么蜜饯一口接一口?
霍宥中又不知道吃了几个蜜饯,盘子都快见底,旁边的漱石看到,连忙补上新的,“霍大爷要是喜欢,多吃一点,这可是小姐亲手做的。”
霍宥中一怔,“这是清芷自己做的?”
“是啊。”于清芷笑说,“学了一些手艺,怎么样,好不好吃?”
意中人做的,霍宥中自然觉得那苹果蜜饯满嘴生香,“上佳!”
于清芷笑了。
正想再讲些什么,就听到一个声音,“清芷,霍宥中。”
是苏大靖的声音。
今天不是初一十五,但于清芷刚刚知道今天是圣母皇太后的生日,所以市场不开,苏大靖当然在家。
于清芷笑着招呼,“大靖表哥怎么不多睡一点,天天两个时辰的睡眠,难得休息,也不补一补眠?”
“习惯只睡两个时辰了,时间一到自动醒来。我听春风说你俩在凉亭,想着没事就过来一起闲聊。”才怪,他一听春风说起霍大爷来拜访于家的表小姐,马上丢了算到一半的账本,急匆匆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