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表哥得给翟姨娘一个妥善的安排,大表嫂可是一过门就打发翟姨娘跟阳哥儿,和哥儿去乡下的人,这几年是有大表哥相护,不然翟姨娘日子也难过。现在大表哥病中,再也不能保卫翟姨娘母子三人,大靖表哥可有什么想法?”
“我明日再跟母亲商议,小鲁氏虽然是母亲娘家亲戚,但害得大哥中风,总不能轻易饶过她。”苏大靖恨恨的说。
***
苏家除了当晚请来的三位大夫,侯御医,后来不死心又请了七八位名医过府给苏大文看诊,十几个大夫说法都一样,中风太严重,不会好起来。
胡氏怕看了伤心,干脆不出房门,这几日都由于清芷陪伴。
苏老爷跟苏太太早晚过来探视大儿子,翟姨娘领着三个丫鬟日夜轮流照顾,所幸苏大文虽然中风,饮水饭食都还配合,能吃能喝,翟姨娘又是从小伺候的,十分贴心。即使倒下数日,苏大文不但一点病容都没有,还整洁舒爽,苏老爷跟苏太太见了很是欣慰,便把翟姨娘提成平妻,从此也是个奶奶,膝下的阳哥儿跟和哥儿也是嫡子了。
小鲁氏自然气得跳脚,但她惹了大祸,现在也不敢说什么——公公婆婆还在商量着怎么处置她,总不好现在又吵起来。
苏大靖则终于认清事实,自己是得扛起家了。
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喜来饭馆看账本。
苏大文中风的事情没能瞒住,城南的生意人大多都知道了。至于在喜来饭馆的四个管事,当然更明白自己的顶头上司要换人,三月份的账本早早就准备好,只等着苏大靖来看。
苏大靖原本以为账本就是账本,只要相互对得上就行。他心算虽然不太好,但珠算却是一流,看完这几日的流水数字,马上发现不对,“怎么七日间才进项一百二十一两?剩下的银子哪里去了?”
众管事面面相觑。
后来由一个在喜来饭馆待了二十几年的伍管事开口,“回二爷,没有剩下的银子,这就是所有的银子。”
“这不对,如果按照这样计算,喜来饭馆一个月的进项不到五百两,但我们苏家一个月的净利有四百多两,你们说说,进项五百两,净利四百多两,这可能吗?”
四位管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来又不约而同看向伍管事。
伍管事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二爷,这几年生意大不如前,真的就这些银子,账本都放着,大爷也是知道的,上面都有大爷的手印,造假不得。”
苏大靖有点生气,“一个月不到五百两的进项,吃撑了也就一百两的净利,大哥却让我们苏家人例银往上提了不少,你们觉得这样有道理吗?”
伍管事十分为难,“大爷当家后,为了提高净利,去了四分之一的人,剩下四分之三的人虽然保住工作,但分摊的事务却更多了,常常牡丹园的菜都还没送完,菊园的菜单又来,这样顾此失彼,两园的客人都服侍不好。几个月后,生意就明显下滑,大爷又因为净利变少,减了大厨们的银两,后来有人来挖墙角,大厨们一一出走,现在还在厨房的都尚未出师,做出来的滋味也普通。”
苏大靖错愕,过了一会才说:“你是说大哥减人后,又减大厨例银?”
“二爷,我们喜来饭馆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一位难求的喜来饭馆了,一个月能有五百进项,那已经是很不错了。等到冬天,一个月只有一百两不到的进项。”伍管事叹口气,“大爷求好心切,接掌后一心想要青出于蓝,所以用了这些方法,我们也劝过,可是大爷不听,短期内提高净利,三四个月后开始亏损,就一直亏损到现在。”
苏大靖不敢相信大哥如此糊涂,翻起了这几年的账簿,确实如伍管事所说,减人,减薪,刚开始净利变多,后来大幅下滑。
每次吃饭时,爹问起饭馆怎么样,大哥都说很好。
没人怀疑。
是啊,例银都变多了,穷亲戚上门时也会给个一两银子,帮他们度过眼前难关。爹掌家时,他例银不过七两,大哥掌家,硬生生把他的例银提到了十两,还时不时塞零用钱给他,一次十两二十两的,他们都相信喜来饭馆在大哥的经营下更上层楼,没想到居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大厨都走了?现在在厨房掌勺的是尚未出师的副手们?
那他们苏家的银子到底哪来的?
苏大靖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不好了!
于是在喜来饭馆的掌事房中翻找起来,总算在一个暗格中找到了密藏账本——果然,家里原有的四十几间店面,卖到只剩下十间!
苏家这几年的清闲富贵全是假象,大哥卖祖产才是真的!
那不只是数字,那是苏家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东西。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哥会那么做。
苏大靖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大难题——他不能再让苏家活在假象中,苏家得清醒。
铺子没了,喜来饭馆的名声也不好,他得从头打拚。
第四章 异国料理(1)
于清芷这几日都在陪着胡氏——老人家见爱孙倒下,什么胃口都没了,一顿饭于清芷得哄上半个时辰,菜热了又热,总算保住胡氏没消瘦下来。
在苏家学了八年规矩,见识大开,于清芷对苏家有着深深的感恩。如今苏家逢难,她打算共同度过,生意上的事情她做不来,但服侍胡氏跟苏太太却是可以的。
据苏太太说,家里好时还不觉得姨娘碍眼,现在苏大文病倒,家里前程不定,陈姨娘跟金姨娘马上蠢蠢欲动起来。
陈姨娘暗示自己生的苏大俞可以去接管喜来饭馆,金姨娘暗示苏老爷把店面地契分给自己的苏大卓,最好再定下三间给苏娇儿当嫁妆。
一个家,齐心协力的少,趁乱惹事的多,苏老爷可不糊涂,各打了陈姨娘跟金姨娘一顿。姨娘不配跪祠堂,那就在大厅罚跪,让她们知道自己错在哪。
于清芷听闻没多过问,只专心照顾胡氏。
她在苏家学规矩时,曾习得一手炖汤的好手艺,这下全用在胡氏身上了。
干贝玉笋汤,芹菜鸭条汤,紫菜瓜片汤,杏仁豆腐汤,每天三道,变化不同,都是益气养身,给胡氏补气最好不过。
一日,端了黑豆鲤鱼汤,又是哄,又是劝,胡氏总算把一碗汤喝得干净。
于清芷拿起帕子给胡氏擦了擦嘴角,笑说:“外婆这样才乖,阳哥儿,和哥儿,宝哥儿都那么小,还得仰仗外婆照顾呢。”
胡氏颓丧,“我总觉得等不到几个哥儿长大,这几日心里难受……”
“外婆别胡说,您是苏家的主心骨,肯定会长命百岁。阳哥儿今年五岁,再十年就能成亲生孩子,到时候抱着玄孙,五代同堂,多福气。”
提起阳哥儿,胡氏脸上总算露出笑容,“阳哥儿倒是挺像大文,大文也是这年纪就开始学《孙子算经》。”
“阳哥儿一定能跟大表哥一样出色的。”
胡氏点点头,脸上露出疲态,于清芷见状道:“外婆躺一下吧,也别睡太久,不然晚上睡不着。牛嬷嬷,要是外婆两刻钟还没醒,就叫一下人。”
牛嬷嬷连忙称是。
于清芷服侍胡氏躺下,又给她盖上锦绣薄被,直到听见鼾声,这才退出房间。
才走到格扇,刚好遇到苏大靖。
于清芷道:“外婆刚刚睡下了,大靖表哥要晚一点再来看。”
苏大靖一听就往外走,还不忘回头表示感谢,“清芷这阵子照顾祖母辛苦了。”
“也说不上辛苦,这是我外婆,照顾长辈是应该的。”
苏大靖想起小鲁氏,惹祸后怕被骂,都在房中不出,当然更没想着要照顾自己的太婆婆跟婆婆,身为长孙媳的责任全部丢给嬷嬷丫鬟。他这几日早出晚归,听得夏雨说起,胡氏跟苏太太都是表小姐在照顾着,表小姐可用心了,三餐都自己下厨,变化不同的新鲜菜色,胡氏跟苏太太即使神容忧愁,却都没瘦。
苏大靖很是感激,苏家逢难,能同舟共济的人太少了。陈姨娘即便被罚跪在大厅了也不死心,昨晚他回到家,苏大俞就来找他,支支吾吾的说自己也可以去喜来饭馆帮忙,苏大靖才问了几句,苏大俞就承认是陈姨娘让他来的。
陈姨娘一心想让苏大俞掌管喜来饭馆,然后把所有陈家人都塞进喜来饭馆,吸苏家的血,苏大靖身为苏家嫡子,绝对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就算他的志向是出仕,但就像于清芷说的,他可以等自己儿子长大,这喜来饭馆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一定要在苏家人手中才可以。
于清芷见苏大靖这几日消瘦许多,忍不住关心,“喜来饭馆可还好?大靖表哥脸都凹了,可得好好吃饭。”
苏大靖原本想回答“很好”,大哥捅的娄子那样大,他不想家人担心,但面对于清芷关切的眼神,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刚强不起来,“饭馆跟我想得不一样,生意不太好。二十个大厅一餐只有两厅有客人,有时候一桌客人都没有,一个月总进项才不到五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