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静言很想再劝她,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自从他失忆后,一直排斥、一直拿乔,终于将她推向远处,现在想拉却拉不回来了。
他真的爱她,她却不敢相信了,连以前那段曾经有过的爱情亦然。
崔静言突然离开了床畔,让温柔的心几乎要寒透了,她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听着他的脚步慢慢远离,她的心跳好像慢慢的也要停了。
但一会儿,脚步声又转了回来,崔静言掀开了被褥,在她手上塞了个东西。
「我很抱歉忘了你。」这个道歉来得晚了,却是他现在最想和她说的。「或许我有些事没说,但我绝对不会骗你,自始至终都是。」
语毕,他钻进了被子里,从背后轻柔地抱住她。
背后的人展现了前所未有的柔情,温柔闭上了眼,只觉得自己实在活得窝囊,竟还贪恋这一点温暖。手心摸索着他塞过来的东西,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了。
他放在她手里的应该是一尊小小的马的玉雕。
她知道这个东西,连带她送他的画像,一个被扔去了垃圾堆,一个丢给了他的小厮知书,现在竟重新回到了她手上。
那一日小小的风波似是无声散去,但到底留下了痕迹,温柔与崔静言之间隔了一道浅浅的鸿沟,即使身体靠得近,心也难以跨过去。
温柔每日一早就与军营将士一起操练,不到晚间宵禁的时刻不会回帐,就算回了也是倒头便睡。
崔静言很有耐心地等着她,每晚必定抱着她入眠,她从来没有推拒过,可是他知道,其实她并没有敞开心扉。
这算是自己造的孽吧!当初的他自诩能把人心算得准,却没料到爱情不是寻常的感情,禁不起他这样算计,就算是为了她好,只要失了坦诚也不行。
所以现在的他就吃到苦果了。
崔昊日只来了几日就该回去了,虽说他的形象一直是醉生梦死,在京里放一个假皇帝扮演着他的角色,要瞒过别人一点都不难,但毕竟还是有露馅的危机,不得不谨慎。
如今检视了杨家沟的军容,也确认崔静言安全无虞,崔昊日便放心了。在离开的前一日,他特地秘会了崔静言,谈起猛虎寨之后的处置。
「……在猛虎寨叛变,将你与温柔逼入大山后,有幸存的精兵逃回来了。朕索性直接定案猛虎寨强盗杀人,派大军围剿,但那群人早已逃逸无踪,足见针对的其实就是你。猛虎寨中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他们表示其实寨中青壮早在年前被屠尽,只留一个石恭用来应付你,那围困精兵的上千人马,都不是寨里的人。
「偏偏这时候温子珑上了密奏,原来他另辟蹊径,不盯着猛虎寨,反而盯着被猛虎寨劫掠的商旅,便发现了端倪。」
崔昊日看到密奏时才恍然大悟自己当初只派五百人给崔静言剿猛虎寨,的确是轻敌了,难怪他差点殉职。「他发现有一批商旅竟是军人乔装,那群人闪闪躲躲,最后进了顺义县的营州左屯卫,他偷偷抓了一个,审问了又放回去,成了他的内线。」
说到这里,崔昊日竟笑了起来。「营州左屯卫是谁的,不待朕多言。你那大舅子真不简单,他察觉事情不单纯,不是报给后军都督府的大都督,也不是报给兵部,反而密报给了朕,想来朕还是沾了你的光。」
温子珑自可以隐而不报,反正对他没有影响,甚至现在太后一派势大,他报给兵部还可以卖太后一个人情。但此事的主角崔静言是他妹夫,崔静言表面上又与崔昊日是酒肉兄弟,温子珑取到了秘密证据,竟是毫不迟疑地倒向了皇帝,还是个眼下势力不显、被后宫及群臣挟制的皇帝。
营州左屯卫的指挥使是颖国公的侄子,而颖国公是太后的娘家,显然这是太后要对崔静言出手了。
可是无缘无故,太后为何要对他出手?想必崔静言是崔昊日的钱袋子,为他满天下赚取钱财之事被太后发现了,只要杀死崔静言,等于断了崔昊日的金脉。
崔静言掌管皇帝资产这件事,除了崔静言与崔昊日,知情者寥寥,连大长公主都不清楚。而这寥寥数人,除了崔昊日的暗卫头子,剩下的就只有崔静言这边的人——晋王,以及晋王世子,崔静言的父兄。
因为崔静言同样掌控着王府的产业,只要这两人不泄露出去,这事要掩盖住不难,且他们也都知道猛虎寨是崔静言的,须知此次崔静言去剿寨是秘密行动,表面上大批人马出行至通州,实际上他私底下离队剿寨,若非深知他去向的人,如何能算准了时机在猛虎寨埋伏人马偷袭他?
崔静言心微微一沉。「想来是我身边出了内奸。」
「我相信皇叔不会出卖你。」崔昊日拍了拍他的肩,这里的皇叔说的是晋王。
那嫌疑人就只剩一个了。
崔静言深吸了口气,颓丧地道:「我也不愿相信是大哥,但我会尽快弄清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大事。」
崔昊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这种兄弟阋墙的事,说多了太过沉重。
他随即把话题一转,「因着你失去记忆,朕给了温柔一次机会……」他说的是让温柔护卫他剿猛虎寨之事,「这次也给了安阳一次机会,你可选好了?」
「此事无关乎选择,我从来就当安阳是妹妹,就算没有温柔也是一样。」崔静言也明白,崔昊日是看在宁国大长公主的分上,说是给安阳机会,事实上是借此让安阳死心。
「这次剿猛虎寨与温柔同行,我也算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不管失不失忆,我要的始终只有她一个。」崔静言也不怕坦白自己的情感,真的确定之后,他便不再逃避。
可惜现在逃避的换成她了。
崔昊日终于彻底了解自己这从弟对温柔有多认真,即使当初这桩婚事他赐得有些不情愿,但在杨家沟这几日,他也算对温柔有了进一步认识,这女人的心性及姿仪比他当初以为的好太多,无怪乎崔静言这般高的眼光会看上她。
他叹了口气,突然朝着屏风后头说道:「安阳,你听到了?」
安阳县主由屏风后闪了出来,早已哭得泪流满面,话都说不好了。
崔静言早知屏风后躲着人,把话说绝了也是想让她彻底死心,想不到安阳县主哭着哭着又想朝他扑过来,觉得他会像上次那样抱着她安慰。
然而崔静言却是退了一步,伸手将她挡在一臂之外。「安阳,够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安阳县主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哭得更大声了。
崔昊日头有些痛,他想着自己这些兄弟们是不是太宠安阳了,让她行事益发无状起来。
这回他没有再容忍,反而沉下脸厉声开口道:「安阳,你还没看清吗?带你来这里确认崔静言的心意,你便不再纠缠,是你自己答应的,现在如何又是这番作态?你母亲说等你回去,她会亲自为你挑一桩婚事,崔静言这里你该结束了。」
安阳县主的哭声顿时卡在喉头,崔昊日一发怒,她不敢哭了,只是眼泪仍然止不住哗啦啦的流。
崔昊日挥手让安阳县主退了下去,两兄弟相对无语,末了,崔昊日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崔静言的肩头,说道:「人是朕带来的,大长公主那里,朕帮你担了。回京之后,只怕你家还有更麻烦的事等着你……」
第七章 情敌到来揭矛盾(2)
在崔昊日带着安阳县主及一干暗卫悄悄离开后,只隔了一日,崔静言也与温柔低调地回了京城。
杨家沟其实离京城不远,以两人的速度,五日即可抵达,甚至如果有马匹,还能再缩短两日。
崔静言心中着急,想弄清楚某些事,温柔看得出他的急切,便也配合着他的速度,竟是不用马匹,只用了短短三日就回到京城。
当两人站在王府大门口时,崔静言反倒停住了脚步,神情凝重地抬头看着高高挂在门楣上那写着「晋王府」三字质朴厚重的匾额。
他突然有些不想面对现实。
温柔这阵子虽与他有些别扭,却未曾因此任性,她知道崔静言恐怕遇上了难题,还是与王府有关的,但是她没有问。
从现在起,他没有主动说的事,她也不再问了。
「进去吧。」她淡淡说道:「不管是什么事,总要解决。」
「这几日辛苦你了。」崔静言听得出她其实是在安慰他,心里好受许多,这几日拖着她餐风露宿的愧疚,在这一瞬间齐齐冒出来。「等会儿你便去梳洗休息,我去和大哥说些话。」
温柔摇了摇头,「我一道去吧,怎么还休息得了,离了这么多日,总要去请个安。只是理由你需自己找了,横竖我是陪着你的,也不会不好交代。」
她行事大而化之,但心思着实通透,说是请安,但她必然察觉了他的踌躇,陪在他身边也是多少显露了支持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