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当真头也不回地走到了泉水旁的那块大石之后,背对着她的方向,真真正人君子也。
此时落日已尽,月上林梢,还是能将温泉照得清楚。虽是在野外,但有他守着,加上这里人烟罕至,温柔心中充满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自是毫不犹豫地宽衣下水。
当她浑身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时,不由舒适地叹了口气,只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不过温泉里的女人怡然自得,甚至清脆地哼着小曲儿,岸上的男人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听着背后传来的水声,还有她断断续续的歌声,在在令他浮想连翩。她的身段他知道,美好得不可思议,偏偏她现在不着寸缕地在他身后,只消一个回头便可以大饱眼福,他岂能不想入非非?
两人都是夫妻了,回头看一眼应该不算过分?
不!两人毕竟有名无实,他若回头看了,岂不彰显自己的下流?
那又有什么关系?外人看来他们就是夫妻了,她保护了他一路,而她现在洗澡正是最无防备的时候,他总得多看着替她守卫。
可是万一她揪着这一点指控他好色无耻怎么办?他并不想在她面前成为那种人啊……
崔静言心中犹豫着、挣扎着,善与恶纠缠拉扯,惹得他内心纷乱,每每将要把心一横、往后头走一步时理智就止住了他的脚步。这一进一退之间,渐渐的他绕过了大石,离身后的泉水越来越近了……
他这是犯了什么贱,偏要带她来这种地方,不是折磨自己吗?
「崔静言,你是不是想偷看?」温柔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清晰地说道。
沉浸在内心各种纠结的崔静言差点没被吓飞了胆子,深怕自己内心那不堪的想像被她察觉,他完全不敢回头,只得支支吾吾回道:「没、没有!非礼勿视,我岂是那等人?」
「但你已经从大石头后走到大石头前了?」温柔又问,语气带笑。
「有这种事?」他回神一看,还真是!「那是、那是方便替你守着,可不是要看你。」
「其实我不介意让你看的。」
她就这么一句话,崔静言的鼻血差点没喷出来,要是可以转身,他一定狠狠地瞪过去,这是一个女人说得出的话吗?
瞧他僵硬成这个样子,温柔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我与你说笑呢!我洗好了,换你吧!」
在这样暧昧的时候,此语无疑天籁。崔静言浑身紧绷的肌肉顿时放松下来,胸腔也像泄愤般吐了一口大气。
幸好这样的煎熬到此为止,要再多来几次,寿命都不知要缩短多少。
于是在毫无心理压力的情况下,崔静言转过身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他几乎屏息。
温柔一丝不挂俏立泉水里,氤氲蒸气之下,只见肌肤雪白光滑,柔嫩细腻如同上等绸缎,晶莹的水滴停在上头,随着她的动作在月光下闪烁发亮,滴滴落入泉水都像在勾他的魂。墨发如瀑盖在胸前的饱满之上,令他恨不得伸手拨开,腰间的曲线是一道能杀死男人的弧,半现半隐水面,惹得人手心发痒。而再往下……
再往下就看不到了。
崔静言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能睁得这样大,心能跳得这样快,明明该立刻转身不看,但本能却让他定在了当场,目不转睛。
脸上一股热流莫名其妙的出现,伸手一摸,嘿!可不是流鼻血了。
泉水中的温柔见他流鼻血,顾不得继续拨撩他,连忙从水里走过去,但崔静言见她靠近,鼻血更是汹涌而出,连忙移开目光,狼狈地说道:「别!别靠近,你你你……衣服穿好!」
温柔一怔愣,随即笑了,银铃般的笑声响彻月夜之中,听起来可爱又可恶。
半晌后,才听到她说:「好啦,我穿上了,你没事吧?」
崔静言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听到背后人儿离开了泉水,似是真的穿好衣服了,才小心翼翼的回头查看。这次他头转得极慢,怕自己又看到什么刺激画面,确认她衣衫完整之后,没好气地瞪着她。
她一定是故意的,可他却心甘情愿中招,什么时候人生走到这种地步了?崔静言颇为无奈地想。
「喂!你看也看了,亲也亲了,可不能赖了!」讵料,温柔比他想像得更无赖,明明是她使的坏,却推到了他身上。
崔静言瞧她得意洋洋的小模样之中又带着点娇羞,不由又是一股热气上涌。不过这回他撑住了,真是越看越来气,最后终于伸手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恶狠狠的带到怀中。
「不会只有这样的!」他说,低头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眸,还是没有亲下去。
算算日子,也该过了元宵,快到龙抬头的日子。错过了春节,温柔却一点也不怀念京里舒适繁华的生活,反倒与崔静言一起钻山林野炊赶路,才觉得身边的他让她越来越有归属感。
所以即使行路疲累,她也精神奕奕,尤其当崔静言带她抵达了杨家沟的山坳之中,映入眼中那壮盛的军容,温柔不仅不惊吓,反而觉得惊喜。
这么一个小小的山坳里,居然藏了上万人的军队,而且看上去井井有条,让温柔彷佛又闻到了北方边城那带着沙粒的空气味道,熟悉得让她浑身都兴奋得颤抖起来。
崔静言没有解释,只是带她来到了军营外。
守门的小兵没有直接放行,反而慎重地确认了密语与令牌后,才朝着他行军礼,还明确地称呼他为郡王。
这表示小兵是认识他的,一开始没有放行,后来才行礼,应该是密语中有着玄机。
温柔很知道军中那一套,如果今天崔静言是被人胁迫而来,他说出的密语肯定又是另一回事。
崔静言点点头,大步迈入营中,反倒是温柔若有所思,想着父亲古北口的军营,她都是靠脸进出的,两厢比起来,父亲的管理还是太松散。
入营之后,马上有千户级的人物过来迎接,几人边走边说,一下子就把温柔隔开了一段距离。
她也不恼,虽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仍津津有味地观察这军营里的情况。
她发现,这里军纪严明,每个人各行其事,训练时依专长分兵,做不同的培训,每个人都很努力,没有人偷奸耍滑,巡逻的人也十分机警,实在有太多东西足以让她借监,用到古北口的军营里去。
要是父亲知道军营还能整齐成这个样子,他那一把大胡子都要吓掉吧?温柔颇为坏心眼地想着,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崔静言虽是听着手下禀报军情,余光却没有离开温柔太久,当他发现她被孤立之后却神色自若,犹有余裕地观察四周,也不由得暗自点头。
以前他的眼光果然不错,光是她这份镇静便足以令众多女子汗颜。
第五章 分享杨家沟的秘密(2)
待众人行到帅帐前,千户们的禀报也说得差不多了,崔静言交代了几句就让他们离去,自己则是挥手让温柔靠近,亲自领着她入了帅帐。
其中几名千户离去前还不甚友善地看了温柔一眼,看得她莫名其妙。
一入帐中,温柔也是兴致勃勃地参观了一下,一张大案及几张木椅,还有一大片京城近郊地形的沙盘摆在中央,墙上挂着舆图,四周还有兵器架,足见这里应该是平素军营议事的地方。
这帅帐还连着一个小帐,中间用屏风隔开,温柔只伸头瞄了一眼,依稀见到里面一张大床,还挂着盔甲什么的,应该就是元帅休息的地方。
如今帐里烧着炭炉,倒是不觉春寒,帐中也算洁净整齐,在短短几步路的时间就能布置成这样,平时应该就打扫得很勤快,比起古北口她爹那狗窝好得不只一星半点。
「崔静言、崔静言……」她真的忍不住了,快步回来凑到他的身边,歪头俏皮地直觑他。
每每她叫崔静言的名字时,都连名带姓,但崔静言却很喜欢听这种语调,软绵绵的带点娇气,与她平素大而化之的行事风格大为不同,而且只有叫他时会如此,别人可是没这殊荣。
「这军营是谁训练的?简直太高明了,军纪如此严明,分工有条有理,速度还快,比我爹在古北口的边军都严谨!」
温柔拉着他的手直摇,大眼儿闪着晶莹的光芒,这样女孩子家的动作由英气勃勃的她做起来更具杀伤力,也在瞬间让崔静言的男性自尊膨胀到了极点。
「哼哼。」崔静言一个挺胸不语,眼睹都快瞄到帐顶。
「是你?」温柔真的惊讶了。「你一个文弱的郡王爷,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是怎么整顿出这个军营的?这群老兵可不好带。」
她可是一眼看出来了,屯在杨家沟这一万多名士兵,有大半必然有当过兵的底子,不完全是四面八方招募来的乌合之众。就算都习过武,光是气质及仪态,真正的军人与平头百姓便是大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