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会儿他又变回小孩子,很生气的跑回哥哥们身边,几个孩子又说说笑笑的闹成一团,哪还记得气什么。
“不喝汤喝口茶,我在桑园边种了一丛薄荷,长得还不错,今儿一早摘了煮薄荷茶,你喝喝看,清凉止渴。”温柔笑舀了一碗冰镇过的薄荷茶,茶汤清澈微绿。
暮春的早上天候还有点微凉,但是盖房子是重活,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搬重物,早就热出一身汗。
这时候喝杯凉茶沁心凉,解了渴还凉爽。
“嗯!很润喉,你多种一些,以后送到温州大营。”凉到心坎里了,还醒脑。
她愣了愣,有些不解其意,“要种多少,你喜欢喝我把叶子晒干,让你带去军营泡着喝。”
温柔适合做贤妻良母,待在自己的小家缝补衣衫,做做家务,照顾男人和小孩,把他们的事打理得一丝不苟,但是对外头的事却是一窍不通,别人不提她绝对不会和道,安于平淡的守在家里,做她与世无争的小女人。
“最少十亩地,一千斤左右的薄荷茶叶。”未雨绸缪,先准备好,有备无患。
她一听吓了一大跳。“这么多?”
平常人一两斤茶叶就能喝上好几个月了,一千斤薄荷茶要喝到什么时候?
瞧她一脸惊吓,黎苍穹芫尔一笑。“你三、四月种下,大概五、六月就可以收了,端午过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入夏暑,薄荷茶清凉解渴可防中暑,我营里那么多兵,一天得喝几十桶,一千斤是保守估计,可能要更多,至少要喝到秋老虎过后。”
天气转凉了就该喝姜汤,要不要叫她也种姜?
“黎大哥,这事我得跟二妹商量,种地的事一向由她主导,你买得多了我们可以少算些银子。”总要把种子钱拿回来,弟弟们的学业不能中断,还要留些笔墨银子。
亲兄弟明算账,公归公,私归私,黎苍穹本来就没打算贪自家媳妇的东西,可是一听到“买”字,他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学起臭丫头的口气了,一开口就是铜臭味。”
温柔没笑,很认真的看他。“这次的大火把家里烧掉了一大半,很多祖宗牌位都没了,祖母很难过,觉得死后没脸见先人,我们姊妹做了一番讨论,决定先凑一笔银两重建祠堂,而且更宏伟壮观,是之前的两倍大……”
意思就是缺银子。
祠堂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是少不了,还得找出祖谱重修祖先牌位,请神问卜,送入庙里安魂,请祖先复位再恭请入府,道士请灵……从建祠到安位祭拜的过程十分繁复,其中的花费不在少数,而要把温家老宅完整的重建也非一日之功,毕竟一把火烧掉的东西太多了,小至一双筷子、锅碗瓢盆,大至衣服、首饰、家俱……全都要重买。
钱要花在刀口上的温柔开始懂得精打计算,把一文钱当三文钱用,不当家不知米贵,她终于感受到持家的不易。
一看她叨念的毛病又犯了,他连忙举手求饶,“好好好,我帮着把祠堂盖好,不让你为这些琐事操心。”
香茉公主被送回京城了,但是太医院的太医治不好她的伤,半张脸烧得面目全非,谁见了都会放声大叫,以为白日见鬼了,她气得把寝宫里的物件都给砸了,用黑布遮窗不肯见人。
因为脸毁了,人也变得阴沉,少了往日的“天真无邪”,因此她也失宠了,不再受皇上宠爱。
殊不知屋漏偏逢连夜雨,月事一向不准的她整整迟了三个月,突然有一天她吐得晕天暗地又犯恶,华妃见状不对为她请来太医,谁料到一诊之下竟有两个多月身孕。
原来在别院起火那一日香茉公主不只中了迷药,迷药中还含有一种烈性春药,一和男人的身体碰触便会发作。
宗政明方抱起她时她的毒就发了,浑身躁热,饥渴难耐,明明脸上有伤还不时地以身子蹭磨表哥,主动扯开衣襟露出诱人的胸房,眼神迷蒙的勾引男人与她交合。
食色,性也,原本想抗拒的宗政明方在她撩拨下情/yu勃发,两人一滚在一块就难以控制了,鱼水交欢。
一夜欢愉过后,两人都气愤不已,一个独眼,一个面丑,对方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于是他们冷静下来,绝口不提此事,当作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可惜天不从人愿,就在两个人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没有人知情,那夜的荒唐还是被腹中胎儿所揭发。
不巧的是宗政明方在香茉公主诊出有孕的前三天正好迎娶户部侍郎千金马燕燕过门,太医诊脉时小夫妻正好回门。
原本香茉公主还想把肚子里的孩子赖到黎苍穹头上,但随行一名存活的侍卫是瑢郡王的人,他出面证实孩子的生父是宗政明方,并把当日情形如实的详述一番。
后来香茉公主不得不嫁给宗政明方为妻,先娶的元配便沦为贵妾,两女共事一夫……非常热闹。
“黎大哥,你不用回军营吗?虽然盖宅子不是件小事,可是妹妹们会帮忙,我想我还忙得过来。”
黎苍穹目光一暗,吃完最后一口夹肉馒头把手一拍,伸手抱住什么也不知道的未婚妻,无知才是福气。“能帮一些是一些,宅子建好之后我可能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无法过来。”
闻言,她面色微黯。“要带兵……操练吗?”
“嗯!”他把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嗅闻着她发丝幽香,觉得自己会因她而软弱,舍不得走。
“你……一路保重,我等你回来。”未了,她低语了一句。“不论是生是死我都等你,一辈子。”
“柔儿……”他眼眶一红。
原来她知道,景江一带开打了,藩王临泾王以清君侧为由发兵,而他必须固守温州大营,以防残兵败将偷袭……
尾声 全家喜团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随着四季的变迁,冬天来得早的西北迎来一次热热闹闹的秋收。
才刚刚八月初,一望无际的黄土地上一片金黄,结实累累的玉米田里满是手臂粗的玉米棒子,一棵玉米最少结两棒子,微枯的玉米穗露出饱满的澄黄色颗粒,让人一瞧便知是丰收。
原本是贫脊的土地上没法种植作物,年年种植年年欠收,几乎十不存三,勉强收些干瘪的谷物半饥半饱的熬着。
可是来了一户姓温的人家后,情形大大的改善,不仅种了足以果腹的玉米棒子外,还有高粱、马铃薯等耐旱作物,以及西北最匮乏的药材,在短短数年内,本来缺粮严重的北境竟意外的成为北方一大粮仓。
居住在北地的军户和百姓们逐年富裕,不再挨饿受冻,他们也开始尝试种植棉花、养羊,利用棉花和羊毛纺纱,做成厚棉袄和毛衣,渡过寒冰刮骨的酷冬。
“爹呀、娘,姊姊又捎信来了!”
一听家里来信,在北地的温家老少一窝蜂的围靠,长年的风吹日晒,一个个黑得跟木炭有得比,相较之下咧开嘴笑着的一口白牙特别显眼,对着日头还会发光呢!
“信在哪!快瞅瞅,又是一年过去了,不知几个丫头过得好不好,别又给人欺负了……”
看来老当益壮的老爷子温守正背有些佝偻了,他走得不快却没人敢拦着他,第一个从二房长孙温子廉手中拿到厚厚的一迭家书。
当年刚满十二岁的少年如今也十五、六岁了,瘦弱的身躯已有几分北方汉子的健壮,除了脸上腼腆的笑容尚可见一分稚气,几乎已是成年男子的样子。
因为流放的缘故,小少年也被迫成长了,幸好有爹娘在身边,还有在祖籍的姊姊们不时捎些银钱、粮食来,在一群流放人口中,温家算是过得比较好的一家人,没吃什么苦。
虽然皇命之下温家人不得行医,可不影响他们教学生呀!将一身所学的医术教边境的军医。
几年下来,军中大半的军医皆师从温家人,称前温太医为先生或是老爷子,对温家人也十分和善,颇为恭敬。
或许有“女婿们”的打点,温家人的日子一年过得比一年好,如鱼得水,一点也不像遭流放的苦命人,反而有点像受人尊重的仕绅。
只不过碍于是有罪之身,他们住不得大宅子,一家子住在分配的军屯区,一座不大的小三合院内。
“祖父,有我二姊在,谁敢给他们脸色看,我二姊可是一头凶巴巴的母老虎……”一说到嫡亲姊姊,眉飞色舞的温子廉活脱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手舞足蹈乐开怀。
“什么母老虎,饭吃多了,撑着是吧!”跟着丈夫、孩子一同来到西北的萧氏没好气的横了口无遮拦的儿子一眼。
挨骂的温子廉呵呵傻笑,挠着耳朵走向长房的哥哥们,兄弟站在一块等着祖父看完信。
家书很厚,由长姊温柔代笔,以她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书信内写的自然全是好事,只字片语未提及朝中的内斗、皇子们的争权夺利,只说着家中的琐碎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