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守财一听,顿时傻了眼,犹如被雷劈了一般,杵在原地半晌没动静。
他这官还没做,钱财也没了,怎么人就跑了呢?
单守财不相信,冲上前去和人理论,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单守财又是个只知混吃等死的酸腐秀才,没两下就被人打得趴在地上。
为首的管事指着他恶狠狠地怒骂,“这院子是大管家要献给王爷的别庄,你一个穷酸秀才竟然也敢来撒野?滚!再不滚就送你去县衙吃板子!”
说完,那管事又朝他啐了口唾沫,这才转身回了别院,命人把门关上,派人看好了门户,百丈内都不许任何闲杂人等上前。
单守财都被打懵了,等他回过神,见附近的乡亲们都对着他指指点点,这才捂着伤处爬起来,恨恨地瞪了宅子一眼,一瘸一拐地往家里去。
他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甘休的,那个姓刘的,竟敢骗他!他可是堂堂秀才,有功名在身,那些个下贱的奴仆竟敢这样对他……
单守财扭头吐了口血,捂着火辣辣疼的嘴角暗骂道:“这些个不分尊卑的贱奴,我定要上告衙门,判告你们不敬之罪,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话虽如此,可到了家,单守财就忍不住躲进房里藏了起来。
单婆子寻来询问,单守财还没来得及哭诉两句,就被老娘好一顿数落。
可瞧见他身上的伤,单婆子又气愤又心疼,忽然间捂着头“哎哟”两声,倒在了地上。
家里一下子乱了套,偏偏张氏又断了腿,行走不便,单守财也伤了,夫妻俩便一起躲屋里装死。
一时之间,单家竟找不着个人去请大夫来看诊,单老头又急又怒,血气一上来,眼前就一阵发黑。
在屋里装死的单守财越想越觉得恨意难平,怒气冲冲地踹了躺在床上的张氏一脚,又捂着肚子爬下床,翻箱倒柜地找药膏。
那些家奴再嚣张,也是仗着赵王爷的势,他若真去衙门告了,才是真的给王爷没脸,万一王爷追究起来,别说官位了,就是这来之不易的功名,只怕也要被革了去。
一想到这,单守财就恨得牙痒痒的,都怪刘桂香那个傻子和那个没用的瘸子,若不是他们死活不肯把地还回来,他哪里用得着去找刘管事?如今好了,钱财没了、官没了,就连他自个儿……也被一屋子贱奴欺侮至此。
不行,当初那对傻子夫妇可是白得了姓刘的癞子一千两银子,这笔银子合该属于他才是!他得要回来,必须得要回来,这口恶气,他非得出在那对狗夫妻身上不可!
院子里,单阿萍打着回来探望爹娘的名头,其实根本就没进屋看过一眼,只在灶间寻了些吃食就撒腿跑了,惹得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单婆子又骂了起来。
这些时日,家里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偏偏单阿萍又时常来打秋风,增添了单家不少负担,早就让单守财不满了,此番若是能拿回那笔银钱,还用得着让家里这么鸡飞狗跳的吗?
一想到这,单守财咬了咬牙,微眯起双眼,神色里满满都是算计和阴毒。
张氏被他踹得动弹不得,本想要撒泼吵闹,可一听到他的笑声,心里一紧,暗道丈夫怕是疯了,这大晚上的,竟然笑得这么吓人!
第十四章 状告单家不仁义(1)
翌日一大早,单守财就把家人都叫到堂屋里坐着,还特地让单婆子关紧了门,落上闩,别让单阿萍再借机进来。
单婆子也没问缘由,颠颠地就跑去把门关严实了。
这些时日她实在是苦怕了,偏生闺女一心以为自己的娘家就要飞黄腾达了,软磨硬泡地从家里往外拿东西。
不管单婆子怎么打骂都不管用,单阿萍就是个滚刀肉,死活撵不走。
大伙儿见单守财满脸红光,信心满满,都是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心底猜测,难不成这官又有希望了?他们家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单婆子顿时欢喜起来,拽着单守财的手追问:“守财啊,是不是有啥好事,你那官位要下来了吗?”
单守财得意地摸着下巴,应道:“差不多吧。”
得了这句看似肯定的话,单婆子捂着胸口狠狠捶了两下,而后又朝西拜了拜,“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们家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张氏自然也是高兴的,也跟着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许久。
然而单老头却没有那么乐观,毕竟他们家这些时日经历了太多,每每说官位委任书要下来了,可最后证明都是虚的,这次别又是唬人玩的吧?
这么想着,他木着脸问了一句,“财哥儿,你就别掩着了,有话就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单婆子扭身狠狠瞪了老头儿一眼,正想开口呵斥几句,却被单守财给打断了。
“爹娘可还记得,当初那块温泉被卖了多少银钱?”
大伙儿顿时愣住了,这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事来?
“你们怕是忘了吧?”单守财冷笑起来,“那块地本来就是咱们的,偏偏爹非要给了那个死瘸子,让他们白得了一千两银子,咱们家却连一两银子都没落下。”
听了这话,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单婆子又扭头恨恨地瞪了单老头一眼,也是满脸的怨愤。
“说到底,那地本来就是咱们单家的,当初咱们去要,没要到,但时至今日,咱们家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那个姓刘的就是个骗子,他骗走了咱们家的钱财,还被王爷赶出府,这会儿早跑个没影了。”单守财越说越激动,不小心被口水呛得咳嗽起来。
张氏赶忙上去给他拍背,带着疑惑问道:“可是这跟你的官位又有什么干系?相公,你还没说你这官到底要不要得到呢。”
单守财恶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你傻啊,姓刘的都跑了,这官我上哪儿要去?自然是先去找到那对贱人,把那笔钱要回来才是正经。”
张氏越听越迷糊,又怕丈夫嫌她笨,只能默默闭上嘴,忍着心中的疑惑。
单婆子也想不通,可提到要银子,她可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于是嚷道:“对、对,咱们得去把银子要回来。咱们家都被掏空了,田产也变卖了大半,如今正是要钱过日子的时候,那贱人虽说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好歹也养了他这么些年,没得平白便宜了他们。”
一旁默不吭声的单老头却没有他们这么乐观,但又不好打消了他们的志气,因为他心底也抱着一丝希望,便垂着头猛抽烟。
说定后,单家人就收拾好包袱和仅剩的首饰细软,套了牛车,开始四处打听单守信他们的下落。
当初闹得那么难看,刘桂香夫妻俩恨不得跟单家人老死不相往来,又怎会留下只言片语?
因此单家人找起来费了不少劲,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们去了溪山村,就匆匆上了路,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当他们找到那座气派的农庄大院时,全都傻了眼。
那对狗夫妻果然很有钱!
单家人是又欢喜又愤怒,毕竟在几个月前,他们的境况还是相反的,这才过了多久,当初在他们眼里如同野狗般低贱的两人,却住上了这么大的院子,买了这么好的农庄,过着比他们当初还要富贵上许多倍的日子,这让他们如何吞得下这口气?
单守财恶狠狠地上前叫门,不多时,里头传来一个年轻小子的声音。
“谁敲门啊?”
单家人一听这声音便是不是哑叔和单守信,一时间有些纳闷,单守财便粗着嗓子问:“单守信呢?赶紧让他出来,就说他爹娘和兄嫂都来了!”
“啊,没听少爷说起过他还有长辈家人啊?少爷不在家,你们等一下,我去禀告少夫人。”
单守财小心眼一堆,这会儿转了转眼珠子,赶紧拦着,“慢着,你说单守信不在家?就只有刘桂香在家?”
躲在门后的春来眯着眼睛想了想,自家少夫人的确是叫刘桂香,难道他们真是少爷的家人?当下就赶紧撒腿往后边跑去报信。
单家人听着里头的动静,互相瞧了瞧,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得出结论。
方才小厮说单守信不在家,只刘桂香一个女人当家,但单守信虽然身体不好,常年病恹恹,在老宅吃不饱穿不暖,可一直活着啊,这庄子哪里都好,看着也富足,单守信不留下养病,怎么可能出门,换了刘桂香当家?
难不成……刘桂香把单守信偷偷杀了,谎称单守信出门,然后谋夺了这个庄子?
单家人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还没等刘桂香得了消息过来开门,他们就一个个猛力捶着大门,大声嚷嚷起来,“刘桂香,你这个杀千刀的!定是你杀了我家信哥儿才白得这个庄子,你快滚出来!”
“你唬得住旁人可唬不住我们,快滚出来,咱们上衙门见官,我要让你这个黑心的贱人为信哥儿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