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入谷的洞口也堆上石头封起来,除非特殊必要,绝不搬动,如此一来,就算是外面的人察觉到了这儿也进不来,而谷中的人也不能出去,免得招惹外头的人瞩目,引来祸患。
不过,如今在山谷里的都是些忠厚老实的乡亲,入谷之前就发了誓,谁若是为大伙儿惹来祸患,就要被所有人厌弃。
在这样的乱世,没了乡亲互为臂膀、互相帮衬,那简直就是羊入狼群,难以活命,因此大家都不敢乱起誓的。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刘桂香还是同溪山村村长一起制定了惩罚措施,强调众人的安危高于一切,甚至出了状况该如何应对,都有一套详细的办法。
大伙儿都毫无异议,分工明确,同心协力一起把自己暂避的家园建设好,毕竟不知道以后要在这里住多久,兴许三五个月,也兴许七八年。
谷中气候宜人,水草丰美,倒是挺适合养些鸡鸭牛羊。
等大家的房子都起了,就把先前赶进来的家禽家畜都放出来,还要开几块菜园,过些时日出去打探消息,若是长住,还打算开垦田地种庄稼。
刘桂香依靠在草屋门前,看着大家忙里忙外,热火朝天的,根本没人躲懒,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这里虽然只是暂时躲避战乱的地方,可大家都很认真布置经营着,没有半点儿糊弄。
只是这里到底不是全封闭,山谷上空还有一块对着天空,除非仔细探看,否则不容易被发现,但只要有心人发现此处出现炊烟,即便一时没找到入谷的路,可迟早也会找进来的。
所以刘桂香嘱咐大伙儿尽量天黑再做饭,而且最好把一整日的都做好,多做些馒头饼子这种不怕腐坏又顶饿的干粮。
猎鹰和北狼轮流带村里的年轻汉子四处巡逻,力保不出现任何死角。
等大伙儿都安顿好了,刘桂香才偷偷让猎鹰想办法递消息出去给慕容瀚,免得他担心。
说起慕容瀚,刘桂香就忍不住鼻尖泛酸,如此想来,她都有小半年没见着他了,晚春的时候他就离开了,到如今他们的孩子都快要出生了。
刘桂香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轻轻抚摸,低声安慰道:“宝宝,你别怪爹爹,他是去做正事了,实在万不得已才撇下咱们娘俩的,等你出生就能看到他了,咱们不着急啊。”
说完,刘桂香觉得自己也被安慰了,心里的郁闷散了一些。
“少夫人!”
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她循声看去,却见赵虎媳妇儿手里捧着个簸箩过来了。
待她走近了,刘桂香才看清簸箩里放了好些针线和剪子,燕子在后头抱着布匹跟过来。
刘桂香不解地问:“嫂子,这是要做什么?”
赵虎媳妇儿捏着针线笑道:“夫人,我的活计忙完了,打算给您肚里的小少爷缝几件小衣衫。燕子说您不会女红,我帮您做。”
说罢,赵虎媳妇儿就找了个树墩子坐下,让燕子搬张小桌来放东西,然后拿起一些已经裁好的布料凑到刘桂香跟前。
“喏,少夫人您瞧,我都裁剪好了,只要把边缝得细密就成,很简单的。”
看着赵虎媳妇儿手里捧的小小衣衫,刘桂香有些头大,她先前也尝试过自己给孩子做衣衫,结果惨不忍睹,后来还是春喜及时补救,才没白白浪费了好布料。
她尴尬的摇头,应道:“嫂子,我还是不动手了,我是真学不会,看见针线就头疼。再说,我也不知道孩子要穿些什么啊,包屁衣还是开裆裤?”
赵虎媳妇儿惊讶道:“您不做那孩子穿啥?而且包屁衣是什么?是衣裤连一起吗?那怎么给孩子换尿布啊?我瞧着您肚子大的,没多久就要生了,得赶紧准备起来才是。”
她这一说,倒是让刘桂香有些脸红,于是干咳两声,讪笑道:“衣裳倒是不缺,先前春喜帮我做了几身,还有小棉袄和小被子什么的,都齐全了。”
赵虎媳妇儿也是笑,“幸好还有春喜,否则少夫人可真是要让小少爷光着屁股长大了。那一会儿我看看还缺些什么,大伙儿如今都圈在这里住着,也没什么大活计,趁着天光好,若是缺了什么,随手就缝出来了。”
这时春喜端了一小盘点心过来,听到这话就开口给主子解围,“那就多谢嫂子了,我家少夫人虽不懂那些个针线活计,但经商是把好手,而且咱们农庄几乎都是少夫人操持,庄主出门前也没管什么,所以说啊……”
春喜给赵虎媳妇儿倒了一碗水,又站到刘桂香身后替给她捏肩,这才又慢慢说道:“这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正如我家少夫人,她只需发号施令,打理好农庄就行了。这些小活计,自然有我呢。让我去打理农庄,怕是能把大伙儿都饿死,我可做不来,您说是吧?”
春喜嘴巴快,说话就抓理,听得赵虎媳妇儿很是尴尬,讪笑着应了一声,末了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兀自找了个由头就抱着簸箩走了。
倒是燕子,这半晌也明白自己方才哪里不对了,红着脸说道:“少夫人,我……我方才没反应过来……”
春喜狠狠瞪了她一眼,“平日就你话多,可该说的时候你又不说了,要你有什么用处?”
燕子低了头,老老实实地被训。
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谁也不是天生就带着一颗七巧玲珑心,刘桂香倒是没责怪燕子不知道护主,随便扯了件事,撵她去忙了。
春喜瞥见燕子走远了,这才略有些不悦地低声嘀咕,“燕子以后还是要多嘱咐她几句,听着赵虎媳妇儿说话不着调,也不知道拦着些。”
刘桂香喝一口水,慢慢掰了点心吃,微眯起双眸看远处的风景,随口道:“燕子年纪小,人也单纯,许是没想那么多,不怪她。赵虎媳妇儿也不见得就带了恶意,许是听别人说了几句,顺口就拿出来应和。”
闻言,春喜就恼了,“谁这么不要脸,私下说您坏话,不会做女红怎么了?谁还事事都会啊。再说了,您是救命的活菩萨,她们不过是会裁剪个衣衫,关键时刻,是您能救命,还是她们的手艺会救命啊?”
刘桂香被这话逗得呛了茶水,咳嗽了好一会儿才顺了气,忍笑说道:“你这丫头,外人说说就罢了,怎么你也当真了?什么救命菩萨不菩萨的,不过是尽自己一点心罢了。”
“哼,不管您认不认,总归是您救了他们!”春喜愤愤不平地噘着嘴,越想就越觉得恼火,这安生日子还没过两日呢,就有人找上门笑话少夫人了,以后若是日子长了,还指不定做出些什么事呢!
明明进谷之前都仔细筛选了一遍,大伙儿不说都是憨厚善良的脾气,起码也没人是那种喜好抢风头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春喜心里起疑,伺候着刘桂香午睡之后,她就悄悄去了小溪边。
第十八章 百香谷里避战祸(2)
刘桂香睡醒起来,见身旁没一个人支应,屋子里静悄悄的,就觉得有些奇怪。
她住的这个草房只有两间,外边用树枝围了个简单的院子,后面一间浴房和灶间,灶间旁边的还有后门。
刘桂香扶着腰,起床喝了一口水,就慢慢出了后门,走了一圈也没瞧见春喜的身影,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这丫头平日恨不得长在眼前,今日怎么这么久没见到影子?
正疑惑着,刘桂香瞥见不远处的小溪边聚了好些媳妇婆子,岸边还有几个孩子在追追跑跑的玩耍,而春喜就蹲在那些媳妇婆子们的中间,正笑嘻嘻的说些什么。
这小溪是山上的泉水流下形成,水流不算大,但足够平日众人取用,毕竟山谷中间的温泉,有股硫磺的味道,不能直接喝下肚子,洗衣衫也味道怪怪的,所以此处就成了妇道人家最常聚集的地方。
刘桂香一时好奇,提着裙襬慢慢走过去,隐约听到妇人们在说笑,似乎是在说她当初的发家史。
刘桂香下意识停了脚步,藉着一棵还算粗壮的树木,勉强遮掩住了身形。
“我家少夫人是天下最好的人,若不是她当初把我买下,恐怕我这辈子都没法儿过如今这样的安生日子!
“旁人瞧着她如今享福了,觉得她是捡着便宜,可是只有我知道,当初庄主身子不便的时候,我们少夫人要伺候庄主,还要想办法赚银子给庄主买药,别提多辛苦了。可以说,家里有十分富贵,七分都是我们少夫人辛苦赚回来的。
“那些个眼皮子浅的蠢货,也不知是听了哪路的混账话,竟编排起我家少夫人来!还不是眼红她日子过得好了,在这儿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呢!”
妇人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少夫人是个心善的,难得还如此厉害,一个女儿身就支撑起偌大产业,是咱们女人中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