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喜怔住了,一时没回上话来。
门外那汉子又梗着脖子说:“我知道你们主子是个怀了身孕的妇人,定然受不得刺激,我们也是逼不得已的,要怪就怪这世道不好吧,好好的打什么仗?官府也不管,你们这里有粮食,便是没有我们,也迟早会有别人过来。那些兵匪杀人不眨眼,马上就要打到这儿来了,我们只想填饱肚子,要些粮食,再往南边逃命,这有什么不对?”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厚颜无耻了,刘桂香自认从来不是冷心冷情的人,却也不是那种惹人生厌的极品白莲圣母,听得这话,知道真是有人怂恿这些人来这里为难她,那她又岂能不战而退?
如今,除了慕容瀚和孩子的安危,还真没有什么让她害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谁斗得过谁!
“看见那些空田没有?”刘桂香冷笑道,指着外头已经收割完,只剩下茬子的田地。
“你们想要粮食,凭什么非得找我讨要?我欠你们什么了?你们是我父兄姊妹还是哪房亲戚?无冤无仇的,平白就上门讹诈,真当我是尊泥菩萨不成?”刘桂香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声音更冷了,“就是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猎鹰、北狼!”
“在。”
猎鹰和北狼这些日子都没敢离开院子,听得召唤就跳了出来,他们都换了一身黑衣劲装,腰间佩刀,浑身泛着森冷杀意,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难民们看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个个缩了脖子,不敢抬头。
见状,刘桂香抬了下巴,凛然道:“这两位是我夫君留下的侍卫,便是上了战场,也能以一敌百的英雄好汉,各位若是不信,大可上前一试。”
她的话音刚落,猎鹰和北狼都冷着脸“刷”的一声拔出半截刀身,寒光湛湛,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幽冷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心肝也跟着颤了颤。
刘桂香暗赞两人有眼色,很配合,又道:“各位的难处我也明白,你们也是遭了难才流落至此,我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只要你们说出是何人撺掇你们来此闹事,揪出那个贼人,我便开粮仓周济你们,这对我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一听,纷纷抬起头,神色游移不定,可到底还是有人耐不住诱惑,说了原委。
他们本就是打大柳树村过来的,没想过要跟那些无耻匪贼一般行事,只是路过那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自称是王府管事的人,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说是从前有一户地主心思恶毒,挤走了自家父兄,整日里欺压乡亲、强取豪夺,才得了今日的富贵。这对夫妻俩买了农庄,家里粮食堆得像山一样高,如今家里只有一个怀孕的妇人,只要他们过来吓唬一番,人多势众之下,定然能拿到粮食,这样逃难的路上就不必担心挨饿了
他们也是饿得怕了,又想着赶紧往南逃,讨要也好,抢劫也罢,都算为民除害……
事情一掰扯清楚,刘桂香心里便有了底,开了前院的大门,让他们坐在晒谷场上排队等着舍粮,随后又命春喜带人去灶间煮了粥,蒸几笼馒头。
七、八十个难民,一人得了一碗粥、两个馒头,末了一人又得了五斤粟米。
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难民们都知道他们被人家当枪使唤了,好在农庄的夫人心善,没跟他们一般见识,不但请他们吃饭,还当真舍了粮食,若方才他们硬抢,可就犯了大错了。
不过……众人扫了一眼护在那夫人身边的侍卫,心里又忍不住发怵,幸好没来硬的,否则惹恼了人家,别说一顿饱饭,能不能活都是个问题。
这件事总算得到圆满解决,刘桂香也松了一口气。
虽说损失了些许粮食,倒也不打紧,本就是行善之事,量力而为就好。
溪山村的乡亲们得知那些难民是被人撺掇着去农庄讨要粮食,刘桂香却以德报怨,纷纷赞扬刘桂香人美心善,原本对她颇有微词的,也渐渐放下心中的芥蒂,反思当初刘桂香建议大家如何抗敌的话,真的是好意,心里不由得生了愧疚。
于是刚送走难民们离开农庄,后脚就有好几家上门送了些鸡蛋,让刘桂香没想到这事儿还能有这样的好效果……
而这些暂且压下不提,只说城里的消息陆续传来,形势更加严峻紧迫了。
天下大乱,各路势力争相露头,除了那些皇子、王爷,最惹人注目的居然是旗号打着“慕容”两字的队伍。
有人传言,那是十九年前被诬陷通敌叛国的瀚海王之子。
且不说这个传言有几分真假,但生生冒出一支队伍的事倒是真的,而且这支队伍很得民心,所到之处势如破竹,且兵强马壮、粮草丰足,但凡打下的郡县,无意反叛。
没过多久,这支队伍就被百姓们传得神乎其神,纷纷高呼这样的首领才堪为帝君,才能真正为百姓着想,为天下着想。
一时之间,瀚海王之子堪为帝君的呼声越来越高,那些皇子王爷的,个个都恨得牙痒痒,重金悬赏人头。
但最诡异的就在这里,那人在江湖中似乎也颇有地位,每每他们想要发布任务重金悬赏,派去的人都被杀掉再送回来,竟是无一个江湖组织愿意接受这个悬赏任务。
难不成那些江湖粗人都视金钱为粪土了?
呸!说出去谁信啊?
渐渐的,那些上头的贵人们都坐不住了,卯足了劲想要探得那人底细,却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猎鹰把这些事情禀报给刘桂香的时候,刘桂香正在试吃刚烤出来的月饼,听了这话,却是有些怔忡,半晌才问道:“那支队伍就是你们少主的吧?”
猎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道:“少夫人明白就好。”
“那就好,只要他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刘桂香笑着垂下头来,眼底满是欣慰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不管他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只要他能好好的,平安回来,能不能当皇帝都不打紧。
唯愿君好,妾自安心。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秋天了,各地气氛越发紧张,城镇里也陆陆续续有好些店铺关了门,举家搬迁去了更南的郡县,只剩下那些家底太薄无处可去的平头小百姓还滞留在原地,默默祈祷天下赶紧太平起来。
溪山村里,村民们和庄户们组织了巡逻队和护卫队,在村子和农庄周围设立各处关卡,日夜派人巡逻。
先前刘桂香请猎鹰和北狼训练的那些年轻汉子也都派上了用场,各个拿着镰刀斧头,看着也算威武,有些震慑力,但凡有些许动静,他们都要上报给村长和刘桂香。
北边的战事越发紧张起来了,不但是皇城附近全部沦陷,就连与北境交壤之处也战火四起,那些匈奴鞑子狡猾得很,竟趁着内乱不断进犯,妄想在这个时候跑来分一杯羹。
听猎鹰说,如今慕容军的队伍日益壮大,好些青年才俊都自愿加入,就是因为慕容军的名声传得越发广泛。
传言中,作为主帅的瀚海王独子慕容瀚,驭下严谨有度、礼贤下士,虽是自小被养在山中,吃虎奶长大、双腿瘫痪,如今却不骄不躁,更以迅猛的速度克敌制胜,还百姓一片清明国度。
这些传闻,即便是猎鹰和北狼不说,刘桂香也多少能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虽心怀安慰,却也多少觉得有些奇怪。
慕容瀚素来不是那种高调张扬的人,如今却这般……
难道他真的想登基做皇帝?所以这会儿特意让流言散播,以便为自己以后登基造声势?
刘桂香心头一紧,到底叹了气。
“少夫人,您怎么叹气?”
身旁传来的声音惊醒了陷入沉思的刘桂香,她勉力提了提嘴角,对着春喜摇了摇头,应道:“没什么,大概是这些时日累着了。”
春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还是有些担心,如今少夫人已怀有六个月身孕,行动多有不便,偏偏四处动乱,匪贼横行,万一那些残兵散将和盗匪们打过来,他们该如何护少夫人全身而退?
这几日,她忙得脚打后脑杓,一眼都不敢错开,生怕少夫人有个闪失,不过村民们倒是由原来的慌乱懈怠,渐渐变得团结起来。
刘桂香是个闲不下来的脾气,又惦记慕容瀚的消息,白日里经常在庄里庄外走动,督促庄户们守好门户,约束孩子,警惕陌生人。
甚至还让赵虎带了庄里几个好手,在东山坡上扎了个草棚,白日里就守在上边,若是远远望见有兵马近前,烧烟报信,好让村人们及时躲避。
第十七章 齐心协力护家园(1)
一场秋雨一场寒,许是见田里没了庄稼,老天爷也没了忌讳,左一场小雨,右一场中雨,下的很是起劲。
春喜搀着刘桂香走在田间小路上,刚刚从溪山村回农庄,不想小雨又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