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单婆子吃惊,心里也有些舍不得,但想起刘桂香的狠辣,又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于是道:“成,你看着办,别让那两个贱种得了好就行。”
“娘,放心。”单守财应下,面上露出冷笑。
说起来,他也没什么能耐,但去年,他偶然之间结识了一个贵人,是赵王府建在县城别院的采买管事。
那刘管事嗜赌如命,偏偏王府里规矩重,每每都是偷摸着出去耍一把过过瘾,有一回他又在赌场里输光了,被庄家勾缠上,而那些银子还包括王府支给他采办东西的公银,若是被管家发现,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单守财正好出门买纸笔,因着他存了攀附的心思,县城的官家勋贵倒也认识不少,于是一眼便认出被赌场打手按在地上的刘管事,他咬牙拿出身上所有的银两,救下了刘管事,这才有了后来的交情。
若是通过刘管事把那块温泉地的事报给王爷,再吹吹耳旁风,王爷一定会动心建个温泉庄子,有王府的人出面,单守信和刘桂香就是再硬气也不敢反抗。
单守财琢磨了半宿,第二日就进了城,碰巧管事在京都闯了祸,避到这里躲清静,一听到单守财的话,几乎立刻就找了大管家上门买地。
这些时日,单家老宅很安静,刘桂香难得清静,就琢磨着种百香果,若是种不成,她也打算在温泉上盖房子,仿造山谷的模样,温度湿度都够,就是种菜也成,夏日不觉得,冬日的青菜可矜贵着呢。
单守信眼见天色晴好,在家里无事,也寻到田里来。
小夫妻俩走走停停,偶尔甜甜蜜蜜地说上几句话,倒是把下田当成春游一般,转了一圈,两人就回了家,结果前脚才走,后脚不速之客就到了。
单守财陪着王府大管家和刘管事,直接寻到了温泉边上。
王府的大管家是见过世面的,见挖好的半井里热气蒸腾,隐约有硫磺味道,伸手摸一摸,水温微微烫手,正适合泡澡,眼底就有了三分喜色,日后要是在这建成一座温泉山庄,养上一些果子树,王爷定会喜欢!
跟在两人身后的单守财偷偷瞄着他们的脸色,就问道:“大管家,您看这温泉可是合适?”
王府的大管家一摆手,直接道:“行了!这地我们王府买了,告诉地主,限他们三天之内把地契拿出来。”
“啊?我、我去说?”单守财先前留了个心眼,根本就没同刘管事说起这地是在慕容瀚名下,这会儿想起刘桂香的剽悍,他就有些胆寒。
大管家不耐烦的点头,“难不成要我亲自去说?这点小事也用得着我们王府亲自出面?你直接把王府的名讳报上去,任谁都不敢不从。”说罢,他便取下腰间一块铜牌,扔给单守财,“这是我在王府管事在外行走的牌子,你拿去给地主看,不怕他们不给。”
见状,单守财只能应了下来,然后恭恭敬敬地把两名管事送出村子,末了就换了副高傲模样,虚张声势地去了单守信的院子。
刘桂香正下厨做饭,听见门外有人大声叫嚷,就朝春喜摆了摆手。
站在门口的单守财等得有些不耐烦,恶狠狠地连踹了几下门板,却又疼得捂住脚哼唧。
“春喜,是谁家的狗在踹咱们家的门啊?”
刘桂香在门里高声喊了一句,气得单守财面色一黑,但一想到自己的来意,还是忍着怒气应道:“弟妹,是我!”
刘桂香翻了个白眼,随手开了门,心里琢磨着,刚刚消停了几日,老宅怎么又上门了?
她摆手示意春喜退下,冷声问道:“大哥怎么来了,又要喊我们一家去县衙打官司?”
闻言,单守财脸皮子一抖,想起前几日大伙儿上门来闹,反倒被刘桂香一个傻丫头给唬住,脸面就有些挂不住。
被一顿讽刺,单守财直接举起手里的牌子,得意道:“哼!今日我可是奉赵王之名来的,识相的赶紧把温泉的地契交出来,还能留你个体面,否则惹恼了赵王,随手就能把你们捏死!”
“什么赵王?”刘桂香皱眉道。
单守财再次举着牌子凑到她眼前,指了指牌子上的字,“看清楚了,这是赵王府的牌子。赵王看中温泉了,要建山庄!”
刘桂香不是瞎子,自然看见牌子上的字迹,但她从来没听过赵王的名头,若是因为这一块牌子就把自家田地送出去,那她就太窝囊了。
倒是一边待着的春喜听了,面上露出一抹焦急,扯了主子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
刘桂香听了也脸色不好起来,原来这县城还有一座王爷的别院,最重要的是,这个赵王不是什么好东西,蛮横无理、强取豪夺,百姓们怨声载道,但这一两年赵王进京去了,县城才消停很多。
但眼下看来,赵王如今一定是回来了,而单守财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攀上了赵王府,还打着赵王府的名头来闹事。
偏偏这里是皇权至上的世界,明知吃亏,也无力反抗。
单守财以为把刘桂香镇住了,得意的高抬了下巴,还要说话的时候,刘桂香却喊春喜把门重重关上了。
猛地吃了闭门羹,单守财自然不甘心,在门外怒骂了好一阵子,见有人在附近打量探看,就扬声道:“如今可不是你想不卖就不卖,反正三日后赵王府就会派人过来买地,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说罢,他就离开了。
门里的刘桂香恨得咬牙,这单家人真是打不死的蟑螂,时不时就会蹦出来恶心人,一次又一次刷新了他们的三观下限,幸好慕容瀚跟他们不是血缘亲人,否则……就算她再豁达,总有一日会因为夹在中间,最后同慕容瀚离心离德。
慕容瀚正坐在炕上看书,见媳妇儿皱眉进来,赶紧放下书起身迎她,问道:“怎么了?外头方才有吵闹,是村人上门了?”
刘桂香摇头,恼道:“是单守财,他刚才拿着什么赵王府的令牌过来,让我们三日内搬走,说是赵王府的人会过来买地取地契。”
“什么?”慕容瀚立刻冷了脸,眼睛微微眯起,问道:“他怎么会认识赵王府的人?”
刘桂香也忍不住叹气,“就是说啊,这日子好不容易清静点了,没想到他们又开始折腾,若是旁的我还不怕,就怕他们真的认识什么赵王。听春喜说,那个赵王不是好东西,万一起冲突,咱们肯定吃亏。最重要的是,你……不好露面,万一被发现端倪,之前你和哑叔吃的苦就功亏一篑了。”
慕容瀚信眸光一闪,没想到家园要被抢夺的时候,刘桂香第一个考虑的还是他的安危。
他心头升起一股暖意,伸手揽了媳妇在怀里,幽深的眸子里快速闪过一抹杀意,沉声道:“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不行。”刘桂香赶紧拒绝,“你出面肯定有风险,虽然我不懂你忙的那些事,但也知道此时正是蛰伏的时候,你不能贸然出头。他们要地,卖了就是,正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那几口温泉,咱们再买个好地方,离这里远一点儿更省心。”
她原本是要劝服慕容瀚,但越说越觉得换个地方住没什么不好,山谷里的百香果已经采摘完了,荒地打出温泉也不能耕种,这里其实同鸡肋一般,还不如趁机卖掉,换个新地方。
慕容瀚瞧她越说越兴奋,半点没有委屈气愤的模样,心里愧疚又欢喜,愧疚的是因为他,一次次让妻子受委屈;欢喜是她的豁达,彷佛任何艰难都不能把她打倒,反倒越发有活力。
***
三日后,刘管事特意带着几个王府侍卫过来,却见刘桂香已经把家里都拾掇好了,她不至于恶语相向,但也没有好脸色。
刘管事看多了这样被王府逼迫的百姓,也没放心上,他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甩了甩,高傲地道:“我们王爷最是公正,从来不肯占百姓的便宜,这是一千两银票,你拿着去别处重新买院子吧。”
说着话,他就要把银票交给刘桂香,但一边的单守财却是开了口,“刘管事,这地是我们单家的,这银子应该给我。”
刘管事挑了挑眉头,问道:“我让人去查了地契档子,这块地在单守信名下,他是你什么人?”
“兄弟。”单守财笑得谄媚,低声道:“单守信是我兄弟,腿脚残疾,这地落他名下,不是能少征一个徭役吗?其实是我们家里的地,我能做主。”
刘桂香哪里能允许他信口胡说,直接就道:“我们已经分家了,这块地是分给我们夫妻的家产,村长和村里人都是证人。今日这银子不落我手里,我就不交地契,大不了去衙门打官司,但传扬出去,人家说王府管事同人合谋,打着赵王的名头强夺百姓土地……哼,到那时候可就不是我能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