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哪来的香味?只有男人的汗臭味。
难道真的不是阿书少爷?如果不是怎么办?不行,不管是不是,都必须是他!
见桂花支支吾吾答不上话,虽没证据,围观的村民心底已经有了定见。
邱婶子见状冷笑道:「果然是碰瓷,薛爷爷才离开多久就欺负到人家乖孙女头上,也不想想你家那两亩地可也是薛爷爷名下的,就这么登堂入室?啧啧啧……不像话。」
邱大叔接话,「魏娘子还怀着孩子呢,别站这么久,快点进屋休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给关在门外。」
「是啊,什么世道,竟然有人想方设法要把自己送出去当小妾。」陈奶奶呸了一声。
「我记得前几天阿书少爷带回来的木箱子掉在地上,里头的首饰掉出来,桂花肯定被闪瞎了眼,想毁周家这门婚。」
风气瞬间一面倒,真该感激薛爷爷的名声太好。
阿书笑了,昨晚自己不在家,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凶手,就这么理直气壮地把受害者给逼到无路可躲,有点凶残,不过他很开心。
他正想拨开人群站出来,却听桂花说——
「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昨晚确实是阿书少爷。」她从怀里掏出玉簪举高,让所有人看清楚。「咱们村里有谁能够买得起这种簪子?如果不是咱们村子里的,又有谁熟门熟路知道我家在哪里?再说了,他认得我,阿书少爷在……那个的时候……有喊我的名字,是阿书少爷不会错的,我敢肯定。」
还真的被她拿出证据?未秧找不到话反驳,这时肚子一抽,脸色微变,这感觉不太像宝宝踢她,她用力抓紧邱婶子。
阿书所有注意力全在未秧身上,一眼发现她脸色不变,立刻排开人群大步走到她面前,打横抱起妻子就要往里头走。
桂花见状连忙抱住他的腿,眼泪一坠,哭得梨花带雨。
他冷眼瞥去,温润亲和的阿书少爷瞬间变成夺命阎王,吓得桂花下意识松开手。
「一,昨天我应县太爷邀请,到他府里叙话,昨儿个在他家过的夜,不相信的人可以去找县太爷问问。二,我帮娘子收拾新打的首饰时,发现丢掉两件,原来在这儿呢。如果另一样在你那里,最好尽快拿出来,那不是你可以碰的。三,你非要当我的姨娘也不是不行,让你娘签好卖身契,人可以立刻进来了。」说完,他转头安抚未秧。「别担心,我正打算在纪州城开间妓院,缺女人,等她签好书契就直接送过去。」
这几句安抚的话让肚子一阵阵发痛的未秧忍不住喷笑。太过分、太伤人也太恶毒……
「这种话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说?要说也得背着人。」她没有背着人,但声音含在嘴里,确实只有他听见。
阿书想笑,喜当恶主垢夫妻双人组,只是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冷汗不断往外冒,她被气到了吗?
他连忙解释,「别为那子虚乌有的事气坏自己,天底下我只喜欢你。」
这话说得无比真诚,真诚到让她怀疑,他喜欢她……不是因为演戏,不是因为缺乏亲人,他对她是真的情深义重?
这时又一阵抽痛,她忍住疼痛咬牙道:「我没生气,应该是要生了。」
他没让桂花这出吓到,却被她这句话吓得乱七八糟。
见他一动不动,脸上表情傻到难以形容,她咬紧牙关,说:「你要我在大门口生孩子?」
阿书回过神,大长腿往屋里跨,边跨边喊,「我家娘子要生孩子了,各位叔叔婶婶大哥大嫂,快帮我请产婆来!」
阵痛稍停,未秧长长地喘口大气,抬眼对上他的下巴,短短时间,那里汇聚了好几颗汗滴。
他的紧张充斥在声音里,他绷紧的手臂抖得不停。
未秧开始怀疑他会不会把她给摔到地上,因为他越抖越厉害,手脚、肚子全抖上了,却边抖边对她说:「不怕,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他看起来更需要保护啊!
他把她放进早就准备好的产房,她才在床上躺好,不放心的他又把她给抱进怀里,重复同样的话。「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我不害怕。」
「没关系,不管害不害怕我都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哪里都不去。」也不知道是在跟她保证还是在跟自己保证,他重复再重复,好像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
她笑开,怎么能这样,产婆一来他就该出去了,但她没跟他争辩,因为觉得他紧张得很可爱。
「我看过你的小册子了。」她说。
「什么小册子?」他不明白。
「产妇生产注意事项。」
他神神叨叨地,每次从外头回来总是嘴里念念有词,一口气钻进屋里,搞老半天才出来,原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直到他频频进出她的房间,觉得不平衡的她突然想起,他可以进她房间,她为什么要止步于他房外?
于是好奇心战胜一切,她趁他不在家溜了进去,然后看见「产妇生产须知」。说实话,太感动了,他不是她的相公,更不是孩子亲爹,可是他的在乎谨慎细心比无数亲爹更甚。
他一愣,干巴巴笑几声,她发现他的耳朵红了。
「我不要天天吃猪脚,太油腻。」她点出册子里的要项。
「好,不吃猪脚,吃猪肝、猪肾,听说鳝鱼汤、麻油鸡都可以。」
待会儿让邱大叔进一趟纪州城,让五味轩送个厨子过来,这一个月很重要,身子不养好以后要受苦的。
「我也没办法忍受三十天不洗澡,太脏。」
「这个不行,但我每天给你烧热水,让你从头到脚擦舒服,天天给你换棉被枕头,让你不觉得脏,还给你屋子里插满鲜花,闻起来香香的。」
一弹指,哎呀,还是漏掉了,怎会忘记让京城那边送几瓶香露?
没关系,再梳理一下,看看还缺什么,对了,得写几封信让秦枫往京城里送。
他竭力保持沉稳,脑袋却转个不停,要做的、要补充的、要准备的……
「啊!」未秧尖叫一声,又痛起来。
看着她皱成一团的五官,心像被人给掏了,痛得无法形容,他想不出办法解决她的疼痛,看她紧紧咬住下唇,咬得嘴唇发青。
他突然掐住她的下巴,松开她的嘴。
未秧想骂人,她都痛成这样,他竟还掐她?
但下一刻,他把自己的手背塞进她嘴里,温柔说:「别咬自己,咬我,尽量咬,我皮粗肉厚不怕咬。」
蓦地,唇齿间全是他的味道。
心软得化成一团,他凭什么这样待她?他这是害她啊,害她忘记他们之间没有太深刻的关系,害她喜欢上他,害她下意识想依赖他。
不可以的呀,人不能记吃不记打,她被伤害过,知道感情这种事最不可靠,何况被感情左右不是件好事,那会让人变得软弱,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只是理智却在此刻不复存在……
她想推开他,可是他在耳边叨叨说个不停。
「陈奶奶生了六个孩子,她说生到最后一个时,突然发现痛得厉害时,深吸气、深吐气,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吸气吐气上就比较不痛,你试试好不好?」
他讲得飞快,偶尔同一句话还会不断重复,她懂的,那是因为太慌,慌得语无伦次,慌得需要靠讲话来稳定心情。
这么慌张的他,让她没有推开他的能力。
心酸得厉害,却不知道是因为他太好,还是因为自己很悲哀。
「吸气……」他喊,她吸气了。
「吐气……」他喊,她吐气了。
他紧紧抱住她,跟着他一起吸气、一起吐气,然后好像她的痛被他给分担。
「真的……比较……不痛。」她喘大气。
「有用吧,林嫂子还有一招,痛的时候就开始在脑子里从一数到十,数完就比较不痛了,我们试试……」
他道听涂说来的方法很多,每个都纪录在册,时不时复习着。
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它对未秧说:顺其自然吧,等待水到渠成,如果心非要喜欢上,就这样了吧……
然后更不痛了,好像有了依仗,好像恐惧丢掉,也好像真的被他保护到。
终于,邱婶子带来村里的产婆张姨,她没成亲没生过孩子,但手里接生过的孩子上百个,附近村子的孩子几乎都是她亲手接生的。
她进屋,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皱眉说:「把产妇放下,出去!」
什么?叫他出去!阿书眉头一拧,目光一射,张姨不是千军万马,但这一刻想要举双手投降。
邱婶子见状连忙上前。「先出去吧,男人不能待在产房里,不吉利。」
「什么吉不吉利,陪娘子受苦是天经地义。我的孩子出生,我要亲自迎接,有什么不对?」他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未秧想笑,这个话听起好感动、好有道理,可是……
「不合规矩。」张姨说道。
「没关系,我天生霸道,从不理会规矩。」他坚定地抱住未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