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画宴只赏了魏阳的画?送给各部大官的画只送了魏阳的?用这话算计一个女人,太奸商。」
秦枫垂头丧气,他家主子很擅长一针见血啊。「是没有,许多新画家的作品都送了也赏了。」
「那么有打响名声的……」
「目前只有魏阳的作品得到较多人青睐。」其他画者的宣传钱是白搭了,但就算白搭也得记在成本里面,身为力捧的新画者,魏阳自然要分担多一点。
「受到青睐的作品只得三百两,你告诉我这叫公道?」
他明明口气温和,明明表情良善,秦枫却如坐针毡,刺啊、痛啊……如果他不这么公道的话,年底结帐帐面上能够好看?
但主子连讽刺都用上了,他还能怎样?「属下知错,下一幅画立刻给魏娘子调高画价,卖价的……三成?」
不是利润,是卖价,这话不管拿到哪里都是慷慨宽厚了,但自家主子的反应竟是……冷哼?不满意的成分这么大?
秦枫干笑几声后,肉痛道:「四成?主子,不能再多了,再多,魏娘子怕是会起疑心。」
阿书不是太满意,但秦枫的话不无道理,找不到话反驳的他选择沉默。
见主子能听得进去,秦枫趁胜追击。「主子,属下估计,那些簪子一支想卖到千两有困难,不如再与魏娘子谈谈?」
他瞧着,魏娘子挺好商量的,难啃的是自家主子。
「簪子先压着不卖,连同书信将那支牡丹簪送进宫里,若有人询问,一支簪子从两千两起跳。」他把刚写好的信推出去。
「两千两?」秦枫惊掉下巴。谁才是奸商?他不否认魏娘子手艺高超,也承认这种东西前所未见、物以稀为贵,可再贵都是土捏的呀。
「你办不到?」
秦枫干巴巴笑几声,有了皇后加持或许……但,好吧,主子说了算。「属下尽力。」
四个字很简短,却符合他的要求。
厢房门打开,身材圆圆胖胖的裘掌柜领着两个人端来几盘菜,对阿书道:「这是厨子新创的菜色,请主子尝尝。主子上次让买的东西,昨天就收齐了,已经收拾妥当放在马车里,随时可以带走。」
阿书点头,汪诚的手下办事就是妥当,难怪酒馆一间间开,间间都人满为患。「置办一桌席面,等会儿带走,挑口味淡的做。」
「是。」裘掌柜恭恭敬敬进来、恭恭敬敬出去,临行瞄一眼秦枫,眉眼间带着幸灾乐祸的喜气。
主子手底下有三大管事,分别掌理米粮酒馆、书画首饰、青楼赌坊,三大管事上面有王总管、李副总管,三大管事在明面上客客气气,私底下却是互相竞争得厉害。
去年青楼赌坊的生意成长两成,年终分红,管事掌柜、伙计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然而重点不是多拿多少,而是荣誉,只有成长最多的行当才有权在隔年增开分号,分号越多,下面的人就越有机会往上升。
在主子底下做事,盼的可不仅仅是银钱,更多是盼望能够往上爬的机会,因此人人都想抢第一。
秦枫压下对方挑衅出来的怒火,低声说:「小姐马上要大婚了,主子可要进京为小姐筹办婚事?」
「这会儿倒想起有我这个哥哥了?不必,让王总管处理就好。」
「可这门亲事是皇上下旨赐婚。」言下之意是,皇帝看重,身为兄长不出面好吗?
「有皇上的关心,这婚礼不会单薄了。」阿书淡淡一笑,不改初衷。
当年庶兄救下皇上,这笔恩情皇上始终记在心头,他拿庶妹当亲妹妹看待,宠得无法无天,连犯下大错也轻描淡写放过,但自己和庶妹之间可没这么好的感情。
这对兄妹……算了,天底下有几个人不知道,主子家的妻妾问题多严重,能做到不互相陷害,主子已是高义。
「小姐让属下带话,想带几间铺子当嫁妆。」
此事让掌柜们忧心忡忡,深怕铺子真落到小姐手中,脱离主子,以后哪还有晋升机会?
想翻身恐怕真要靠欺瞒主子作假帐了。
「她又不会做生意,要铺子做什么?」
每间铺子都是他苦心经营出来的成绩,可舍不得让她糟蹋。至于嫁妆,之前她认定自己会嫁给皇上,亲手替自己置办的还少了?
「小姐说,死钱会花光,手里多少需要一些进项。」
「进项?那就置办三千亩良田给她当嫁妆,再给万两压箱银。」
秦枫听到这里,心中发苦,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肯定会高兴得跪地谢恩,可他家小姐不是善茬,要是听到只有这一点,还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
可府里的每分钱都不是老爷留的,是主子辛辛苦苦夜以继日挣下来的,至于主子与小姐的关系大概只比路人熟悉两分,在这种情况下,主子想给多少,谁能有意见?算了,这个头痛问题就交给王总管吧!
「明白,属下立刻修书一封让王总管处理。」
「让汪叙去跟他爹调三万石粮米,亲自送往南方,记着,以皇帝的名义,这些是皇后娘娘缩减后宫用度,向京城贵妇募来的。」阿书是笑着说完这话的,他打定主意讨好她身边每个人,在紧要关头站在自己这边。
汪诚是掌理米粮酒馆的老管事,也是跟在主子身边最久的人,他的儿子汪叙比亲爹更有主意、胆子也更大,在汪叙东闯西奔下,主子的主意从南到北啥都做,因此汪叙爬得比自家亲爹还要高,如今成了主子身边第一人,连王总管、李副总管都及不上。
「主子真要……」谁家的银子是大水泼来的,三万石可不是小数目,要是让小姐知道主子捐出去的米粮比给她的嫁妆多,到时不知道要怎么个闹法。
「新帝即位,倘若灾荒没处理好,容易给人可趁之机,战争刚结束,天下大定,这时不该闹出灾情。」
「是,属下立刻处理。」
第六章 碰瓷碰上门(1)
未秧坐在马车里,看着身旁堆高高的箱笼,皱眉问:「这是做什么?」
「全是家里要用的。」
「家里不缺啊。」她已经过惯庶民生活,没必要拿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来添加。
「很缺的,我买了棉布尿片。」手指在空中虚点,晃过半晌之后指出最实用的那箱。
「你不是托村里婶婶们做了?」他笑而不答,眼底全是欢喜,是购物后的满足。
「你花太多钱了,真的不需要。」越看心越沉,她快欠得他满坑满谷。
「我缺的是亲人,不是钱。」
「可也没必要这么铺张浪费。」
「东西买下,用不着才浪费,用得上就不算二这些全是日常用品。」
问题是她现在的日常只有一日三餐没有绸缎珠宝呀,未秧叹问:「有没有听过财不露白?」
「听过。」他拍拍胸口,把里头的银票拿出来晃两晃,又收回去。「藏得好好,没人看见。」
「装傻,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说……我藏得不好?行,你藏,以后家里的钱夫人来管。」他笑嘻嘻地把银票往她手中塞去,摇摇空荡荡的两只手。「现在,我没财可露了。」
未秧与他对看,看着他的眼睛,他是认真的,认真让她管钱,也认真要她……当他的夫人。
未秧凝眉问:「你到底是谁?」
「阿书啊?怎就不认得了?」
「你这么有钱,肯定不是农户,在大城镇里有家有房对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待在荒僻小乡?」
因为荒僻小乡里有你,他心里想着,嘴上却说:「对,我有家有房,但是没有亲人,或者你愿意跟我回家。」
「我们——」
「是夫妻。」他截下她的话。
「只是权宜之计。」
「我不认为。」他刚说完,她还来不及争辩,只听车夫吁一声,马车停下。「到家了。」
他微微一笑,抓起布包跳下车,外头果然有好几个爱看热闹的孩子跟在马车后头跑。
鲜少有马车进村,因此一出现就会引得大人小孩靠上前。
阿书下车,把手上的糕点、糖果递给阿涛,那是村里的孩子王,也是里正的小孙子,他拿了糖,转身就分派下去。
他看着渐渐围拢的村民们说:「麻烦各位大叔、哥哥们搭把手,把车里的东西搬进屋里。」
林嫂子笑问:「阿书又给媳妇买东西啦?」
「对,孩子快落地,许多东西得尽快准备起来。」
「你准备得还不够多?那些生五个孩子都够用啦。」
「孩子、老婆嘛,本来就是用来宠的。」
这句话让人酸了牙,这满村子上下,谁家的孩子老婆是用来宠的?
桂花静静地站在人群中,阿涛把糖分给她时,她下意识把糖往嘴里塞,只明明是甜的,她却觉得苦。
阿书把未秧扶下马车,车夫和村里的男人们上前帮忙,每从车里抬下一箱,就有人扳着指头算。
「这得花多少钱啊?」
「肯定不少,难怪阿书他大哥想霸占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