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她细声道歉。
「说抱歉有用吗?」季怡琳嗤笑,「贱女人生的小孩就是忘恩负义,罢了,既然妳这么不为家里着想,那就永远别回来,也不要在出事后找季家帮忙,因为妳已经不是季家人了!」
她的头只能越垂越低。
「妳以后如果在路上遇到我或者其他季家人,千万别认我们,也别在外说妳和我们有关系,光是妳离婚的事情就丢我们家的脸,让我们面对更多闲言闲语!」
她缩着肩,紧张地抓着右肩上包包的带子,小声说:「我知道了……对不起。」
季怡琳冷哼一声后,踩着高跟鞋离开。
二姊走后,压迫感没有随之消失,反而化为石头压在她心头上。
就算他们待她不好,也是相处二十几年的家人。
决定离婚的时候,那时的她真的没有心力再去考虑季家的事情。
她不知道那些钱不够……或许,是自己不敢去确认吧,无论如何她是无法跟苏少齐拿钱的。
对季家来说,她已经是丢脸的存在了啊。
虽然本来就没打算回去,但是,被如此嫌弃,还是会伤心的,不管过去做了多少讨好父亲和哥哥姊姊们的事情,出事后没能帮上最大的忙,就彻底成了罪人。
她两手掩住自己难过的脸。
为什么她跟别人不一样,没有疼爱她的家人,既然她不是在期望下出生的,为什么还要让她来到这世上呢?
这句话,她好想亲口问从没见过面,在她一出生就将她丢给了生父的生母。
*
烟雾弥漫。
苏少齐数不清自己抽了几根烟,郁闷的心情却无法随着烟雾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名娃娃脸女人打开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里面,「咦,哥不在这吗?」
他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谁,捻熄烟蒂说:「芊芸小妹,妳哥在处理一些事情,还没回办公室,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妳坐在旁边的沙发等吧。」算一算,谢廷邦回公司替他巡圣诞节特卖优惠的活动是否顺利,一个小时也差不多了。
谢芊芸得到允许,她开心的进门,一跨进来差点被门坎绊倒,尖叫一声后及时扶住墙稳住,拍拍自己的胸口说:「好险。」
苏少齐很想叹气。这丫头一点长进也没有啊……都来过这么多次了还可以差点跌倒,真的很神奇。
谢芊芸闻到满室烟味,先是开窗通风,然后关心地问:「少齐哥,你心情不好喔。」
「小孩子别多问。」苏少齐哼了声。
谢芊芸脸红,「我已经是大学生了,不是小孩子!」
「个性天兵又迷糊,只会给妳哥扯后腿,在我看来就是长不大的小孩子。」要不是谢家双亲早逝,她和谢廷邦相依为命,很多事情要找哥哥处理,他也不会交代外面的警卫让她能自由进出管理楼层。
「我……我已经很努力让自己不要这么依赖哥哥了啊。」她有些委屈的扁嘴。她当然知道自己很没用,总是增加哥哥的负担,越是努力想做好一件事情却越是会搞砸,她也很难过。从小到大,不管是邻居亲戚还是认识的人,总说为什么哥哥这么能干,妹妹却像笨蛋。
苏少齐不置可否,「妳来找妳哥什么事,说来给少齐哥听听,不是特别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不是啦,我是来送槲寄生给哥哥的。」提到这个,谢芊芸露出笑脸,亮出手上的两束植物。不只有包装纸包裹着,还用大红缎带绑起来,「少齐哥,我也有准备你的份喔。」
「槲寄生?」他挑眉。
「登山社朋友送我的,在赤杨树上摘的,说在圣诞节,情侣在槲寄生下接吻,会幸福。」谢芊芸说。「我包装过后就赶快拿来送你们,你们可以带着槲寄生去见喜欢的人。」
「妳哥又没对象。」他懒懒地说。这妮子果然是标准的一头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个性。
她的声音窒了窒,「说不定哥哥有喜欢的人……」
苏少齐耸耸肩,「或许吧。」虽然依他来看,可能性满低,光一个妹妹就头痛得不得了,还有时间喜欢人?哈!
在苏少齐嘲弄的目光下,谢芊芸气弱地说:「那至少……少齐哥你会需要的吧!」
苏少齐本来反射性地要回答说不需要,但一想起他从没在圣诞节回送季冬晴礼物,话就吞了回去。
他怎么没想到呢,这是一个机会,她喜欢圣诞节,如果他能有所表示的话,不就可以让她感觉到他变了,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没心没肺的他。
对,就这么办!说不定此举还可以弥补上午他情绪失控的错误。
苏少齐起身,接过谢芊芸手中的一束槲寄生,笑道:「芊芸小妹,没想到妳还有帮上忙的时候。」
谢芊芸一脸问号。
苏少齐边思考着礼物要送什么,边自傲地想。苏耀迪,温柔和诚意,我也拿得出来,谁说我只会自私,付出谁都会,但真正能打动对方的心的人,才是赢家。
而这个赢家,非他苏少齐莫属。
*
第5章(2)
下班了。
欧婷婷的男朋友来接她回家,而余小雨则兴奋地跟季冬晴分享她妈妈今天回国,等会要和妈妈去逛夜市。季冬晴希望人陪的希望终究没说出口,她不想造成任何人的困扰,微笑着和她们说再见。
街上谈笑的人们与她擦肩而过,路过的店家播放着圣诞歌曲,她倍感孤单,胸口淤积着化不开的沉闷。
她绕进了便利商店,本想买饮料喝,但瞄到水果酒,记起大学喝过一两次的滋味,甘甜之余带着些许的晕眩感,像是踏在云端上,让人心情轻松。
她想,现在的她需要这个。
不想太快回租屋处面对冷清的房间,她买了一瓶水果酒坐在店内的椅子,望着街上的霓虹灯,一口一口的喝着。
明明很好喝,但每多喝一口,那些被压抑,被隐藏的情绪,像是得到解放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化为阵阵酸楚冲上眼鼻,让她无法控制地小声抽泣了起来,肩头颤抖着。
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的时候,总会发现自己是脆弱的。
二姊的话,深深地打击着她,将她二十几年对家人的付出和感情,全部都践踏,让她明白自己的一文不值。
对季家来说,她真的……一点存在的价值也没有吧。
如果不是因为对家人还抱有希望,偷偷渴望着他们对自己还保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她怎么会被二姊的话刺伤?
她就是因为总是对别人抱有期待,所以才会总是被伤害吧,她真的很愚蠢……还有……活该。
一直以来,究竟是因为孤单让她渴望温暖?还是因为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同,所以才会迷失自己?她不知道,或许两者都是答案。
她不是已经爱自己了吗,为什么感觉自己根本没有勇敢多少?
她好讨厌……好讨厌自己,说要改变,却还是无法摆脱过去的自己。
手上的酒瓶空了,觉得喝不够,她又去冰箱拿了两罐结账。收钱的女店员用着可怜的目光看着她,还拿了几张卫生纸给她,甚至关心地问了一句:妳还好吗?
印象中,她回了句还好,又坐回位置上喝了起来。
再一口,一定可以麻痹疼痛,再一瓶,就能够忘却烦恼。
她记得有句话,每个人来到这世上到最后都是孤单一个人,那她可不可以安慰自己,她只是提早体会这句话的意义?
喝到有点茫,她边哭边笑自己的悲哀,又拿了两瓶去结账,店员劝她别再喝,她还是执意要喝。
意识轻飘飘的,喝到后来,她也不晓得是为了什么而喝,酸涩的心情始终没有离开她,但酒还是继续入口,没有中断。
手机铃声响起,她伸手在包包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来,醉了的她瞇着眼要按下通话键,试了好几下才按准位置,无心注意来电显示名称。
当电话通了,彼方传来男声,他对她接了电话显得心情不错,语气愉悦,「冬晴,我今天加班太晚,来妳店门前已经拉下铁门,现在妳在哪?」
「你……你谁啊你?」她脑袋茫茫的,一时认不出来对方的声音。
「我是谁妳不知道?」彼端语气诡异地问。
「知道了我还会问你喔,你很笨耶!」她说着,忽然笑出声,「哈哈,我知道了,你是诈骗集团对不对?下一句话一定是我们很久不见了,猜猜我是谁?哼哼,被我拆穿了对吧,你骗不到我的!」
苏少齐陷入沉默。
如果不是确定这是她的声音,他还以为是别人误接了电话。
她的语气很像喝醉酒……季冬晴会喝酒?怎么可能,她性格乖巧,是好女孩一枚,印象中也没见过她碰过酒。
虽然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也没有别的答案可以解释她现在的状况。
他的声音显得不怎么高兴,「妳在哪里?」
「我在哪……关你什么事啊?厉害的话自己来找我啊!」她嘻嘻哈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