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急着表明立场?虽然他没打算对她做什么,但她这么积极撇清还是让人心底不爽。
「随你。」轻飘飘丢下一句,连九弦没啥表情,但准备向榻边走去的苏未秧听见一丝怪异。
「要不要让薛金进来伺候王爷?」她可没办法将他抱上床。
「可以,让他睡榻。」他怪声怪气丢下一句。
好吧,她十成十的确定,连九弦是真的在生气。
丈夫生气,当妻子的要怎么做?哄呗。她乖觉地走到轮椅后头,决定舍命陪君子,试试以自己的臂力将他抱上床,没想到她还没动作呢,就见他两手往椅臂上一撑、身子弹起,下一刻已顺利飞到床铺正中间?
哇,啪啪啪……好厉害,她的眼睛暴瞠,里头装进一堆崇拜。
她看看他,再看看轮椅,上头有机关?
她往轮椅一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到处找机关,老半天都没找到?
不信邪,机关会不会藏在椅子双臂上?
行,试试!
她学他,双手用力拍下去,身子弹起……咚,又掉回去。
没有机关啊,难道他是靠自己的力量办到?
如果残障人士都能做到,她当然也可以,于是她试一次、再一次、又一次……在不断的努力下,身体越弹越高,她觉得自己接近成功了。
她那股傻劲儿让连九弦的不爽消弭,他真想不出来,苏继北是怎么养大她的,怎会养出这副性情。
眼看就要蹦到床上,她深吸气、深吐气,用尽想像中的「内力」往上一蹦!
这一蹦……没成功上床,但人摔出去了,眼看小脸即将着地,她紧闭双眼等待疼痛降临。
第八章 新房纵火案(2)
连九弦叹气,这个家伙傻到极点。
长臂一勾把她从半空中捞起,落下时还是脸着地,痛!不过那块地没有想像中那么硬,她小小地抬起一点点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桃花瞬间怒放,心脏狂跳、脑袋昏沉,她听到心脏坠入山谷的声音……
她躺在他身上,他环住她的腰,两个交叠的身躯分享了彼此体温。
她不懂身障者怎会有如此灵活反应,也不知道没有身障的自己,明明应该灵活地从他身上滚开,为什么却……想要停留在这里?
因为天气有点冷,他的温度够吸引人?因为他身上的薄荷香很诱人,让她想要再靠近一点点?因为他的脸越看越美丽,让她移不开眼……
她还在寻找问号的答案,他却嗤地一声扬眉笑开。
好吧,答案不重要。她转身想往外滚,但连床沿处都还没滚到,就让他一伸一勾,二度拉回。
「睡床上吧。」他轻笑。
笑什么!她不满意他的笑声。「为什么要?」
问得好,但他没答案,只想要她在身旁,于是随口胡扯,「有眼线。」
眼线?太后的?詹家的?还是苏继北的?苏未秧恍然大悟,处处有探子,时时要保密。
她拉过枕头,放下床帷,与他并肩躺平。
空间突然变小,空气被隔绝,她发现气氛有点尴尬了,这种情况下需要找点话来缓解。「呃……那个,你是怎么上床的?」
「手一撑、肚子用点力,就能了。」他没打算告诉她——本人有武功,哥哥练过的。
因为看她犯傻很有趣。
「我手撑了,肚子也有用力。」
「应该是力道不够,再练练。」
「大概要练多久?」她认真求教。
「二十年左右。」这个回答嘲笑意味浓厚。
她翻白眼,想一脚把他踹下床,拉过棉被,从头盖到脚,她翻过身,拒绝看到他的脸。
侧身,她的背影很美……低低笑开,他肯定是疯了。
「小时候,我和太子哥哥还有二哥经常像这样放下床帷,三个人挤在床上。太子哥哥和二哥原是不肯带我的,他们嫌弃我太小,但我哭闹几声后他们只能举双手投降。」
躺在她身边,心又融掉了,无数回忆涌上心头,汇聚成一种滋味——甜。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童年往事,每次想到哥哥们,只有他们躺在血泊中与棺木中的模样。
松开棉被,苏未秧侧耳倾听。
「他们以为我听不懂对话,但是我懂。我早慧,很多人夸我是星宿降生,我很早就接触朝政,父皇跟太子哥哥经常因为我的见解而感到惊艳,那时我常拉着二哥对太子哥哥说:『以后我和二哥一文一武,助大哥开创太平盛世。』那是我们兄弟的共同心愿。」
「父皇很欣慰,说:『把朝廷交到你们手上,朕放心。』」
「那年我才六岁,太子哥哥坐在龙椅上,我靠在他身旁,二哥立在他身侧,两个少年、一个幼童,就这样处理起朝政,还处理得井然有序,受百官所赞。」
她趴身起来,听得入戏了,对上他的眼睛问:「太子坐在龙椅上,那皇帝坐哪里?」
「父皇与母后感情深厚,母后在我两岁时病殁,从此父皇郁郁寡欢,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连朝堂大事都是随意应付,直到太子哥哥十五岁,父皇征询过太傅意见后就令太子监国,从那之后朝政就落在太子哥哥头上。」
两手支在后脑杓,回想那些年文武百官对他们赞誉有加,都说兄弟三人齐心、其利断金,他们也认真相信。
他们一起早起,一起上朝、一起下朝,一起在御书房里讨论朝政,他们都喜欢这样的一起,也都盼望着这样的「一起」能够天长地久。
他们看着父皇的欣慰,说:「父皇什么事都别管,只要负责开心就好。」
他们真心希望父皇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哪晓得会出现刘达和吴青子。
「既然感情深厚,又怎会有詹忆柳?」
「百官联名上奏道国不可一日无母,詹忆柳在那年进宫,刚入宫时只是个小嫔妾,刘达怕她委屈,竟自宫当了太监。几番奇遇、几度计划安排,他慢慢成为父皇心腹。」
「他为詹忆柳牺牲这么大?」真爱,绝对的真爱。
「为詹忆柳牺牲?未必。」
「什么意思?」
「詹忆柳曾对他说,九桢是他的亲生儿子。」
「怎么可能,她明明说……」
「同样的话,她对刘达、苏继北、吴青子都说过。」
太震撼!怎会发生这种事?「他们都没有怀疑过事情真伪?」
「没有,九桢长得像詹忆柳,与他们三人都不像。」
「厉害,她竟然能说动三个男人为自己的太后之位铺路。」
「所以永远别看轻女人,女人的野心足以撼动朝堂。」
「太子是怎么死的?」
「我重伤被送回京城时,太子哥哥已经逝世,太医说燕国屠城、无人生还的消息传来,太子哥哥神魂俱裂,一场风寒,他没撑过去。」
「真的是风寒吗?」
「不确定。」
「因为也找不到证据吗?」
「京城与濮城不同,参与的人太多,会有证据的。」随着他羽翼渐丰,朝堂局势逐地稳定,那些人张大眼睛等着吧。
她握着他的手,认真说:「善恶到头终有报,我相信没人能逃过天道循环。」
他笑了。「我也相信。」
她重新躺下来,他却不想她的手松开,于是握住,拉到胸口贴着。
「那个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则的蟋蟀荷包……」
「有故事?」
「没有,但它是我母后亲手做的,四个,一大三小,给了父皇和我们三兄弟。我让你多做几个,做了吗?」
「做了做了,我已经让薛金转交。」她很认真对待他的指令。
「那是你做的吗?」他斜眼看人,面有不屑。
呃……他不会知道什么吧?应该……不会吧,赌一把!「是啊,那可是我呕心沥血、精益求精、竭尽全力做岀来的完美作品。」
哼哼,他冷笑两声。「母后的女红很糟,绣出来的蟋蟀需要认真辨认才能勉强看出来,和你做得很像。」
意思是她歪打正着?她苦着脸问:「我做的荷包和先皇后很像……我可以把这句话当成夸奖吗?」
厚脸皮的家伙!他呵呵大笑。「可以。再说一次,薛金交上来那些,是你做的吗?」
他这么喜欢打脸?她不回应,片刻后干巴巴回答。「这几天有空就做。」
「阳奉阴违的家伙。」他批评她。
「谁晓得王爷有特殊癖好,不爱大餐却喜残羹剩菜。」她闷了。
「还知道我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不知道。」
「你没认真看书,有七百零八条呢。」
「认真看书的那个已经用上香露了。」苏未秧皱皱鼻子,不怕死就去找桃香啊。
「自己不上心还埋汰别人。」
「整个后院对王爷上心的还少啦?明儿个刻牌子去。」
「刻什么牌子?」
「绿头牌,以后每晚翻一块,如果王爷身体强健,很快就会儿女成群。」
「行,我天天翻你。」
「要雨露均沾。」
「雨露不多,无法共享。」
「妾身豁达大度,不介意让贤。」
你来我往、一句接一句,新婚夜里,新娘新郎光说废话了。
苏未秧一笑趴过身,想问问香露的成分,却发现他的呼吸声重了。他也累了吧?看着他的睡颜,舒坦、安适,眉心纠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