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次,我只当她是妹妹。」
「何必呢,未来会变成怎样谁都不知,说不定王爷会被她的坚持感动。告诉她实情吧,成亲本是权宜之计,新郎新娘不过是合作伙伴,我们之间没有未来,唯有大事既成,王爷才有余力谈论爱情婚姻,只要她有足够耐心,必能等到春暖花开,爱情最大的遗憾……」
第七章 承恩侯府遭报应(2)
这话的重点不是在说服连九弦,而是在说服自己别将他的测试当真心。
但连九弦不乐意了,臭着脸,嘴角往下撇,两道浓眉中间压出一道皱痕。
本不打算阻止她,想放任她一路往下讲,看她能有多不着调,可是越听心情越糟,乱纷纷的,像是某只巨手戳入胸口,在里头旋转拧扭,掐得他气血翻涌,不得不出声制止。
「你知道赐婚代表什么吗?」他面无表情,声音也听不出表情。
「什么?」
「代表你想从卫王府离开,只有一个办法——被抬着出去。」
她又没有受伤,能走干么抬……等等,他的意思是……猛地摇头。「不会吧?只有死……」
她骤然失色的脸庞让他的不爽获得一丝慰藉。「很好,你懂了。」
「可、可……成亲是假的啊。」不管测不测试了,她要把话问明白。
她低头看他,连九弦没回答,两道眉毛拢起,因为人生首度被嫌弃。
「我们约定当合作伙伴,不是吗?」
他仍然沉默,但嘴里出现微微的磨牙声音。
「你那么聪明,有办法让我全身而退的,对吧?」
这次他终于发出声音——是隐忍的抽气声。全身而退?天底下哪有那么美的事情?作梦!
垂眉垮肩,苏未秧再没脑也明白了,王爷大人火气正旺,只有他测试她的可能,没有她找他谈判的空间。
最后她只能弱弱地找出一个疑问句作结尾。「我能够……不要懂吗?」
「哪天你想试试棺材滋味,可以的,身为卫王妃有走大门的权利,本王成全你。」他的结尾远比她的铿锵有力。
懂了,意思是合作关系只他有资格喊停,而她只有配合的权利,啧啧,食言增肥不是正常的健康管道啊,小小的肩膀下垂了,她开始怀疑人生。
见她有了正确认知,连九弦心情大好。可见食言而肥这种事,身体健不健康不知道,但保证心理健康啊,瞧,他现在有多快活。
「走吧!」他心情飞扬。
「去哪里?」她半死不活。
「去看好戏。」
给一巴掌赏两颗甜枣吗?她想问却没勇气问,怕他回答:是啊,以后打巴掌的机会还很多,好好适应吧。
她接下两颗甜枣,反正巴掌挨了不拿甜枣,太傻。
承恩侯府对面是秦王府,自从秦王被贬后就没人住了,整座宅子都荒废了。
秦王府有一座楼,很高,听说骄奢糜烂的秦王经常在这楼里大宴宾客,总是请来京城最有名的歌伎舞伎,日夜寻欢。
而住在对门的詹东益每每听见丝竹声,心就飘到楼里,有一度还闹着自家长辈想在家里盖一座高楼。
最终詹家没把高楼盖起来,倒是秦王倒台后这楼成了仕子口中的活教材——连凤子龙孙都会因骄奢倒台,更何况是尔等凡人,还是自持些好。
于是矗立在荒烟蔓草中的高楼,成了连九弦窥探詹家最好的了望台。
连九弦、苏未秧坐在窗边,桌上有茶、有甜点,满满当当地放了一桌,屋里很干净,显然经常打扫,看起来这座楼早早被连九弦给征收了。
许多百姓聚集在承恩侯府外面,对着那口楠木棺椁指指点点。
「还请詹公子出来迎接姜姨娘。」
说话的是徐火,连九弦身边有五大护卫金木水火土,薛金天生神力,杜木就跟木头似的过度耿直,姚水最体贴,而这个徐火最大的特色是那双眉毛,浓郁得像盛夏野草野蛮长着,眉尾往上卷,如同被火燎过般,他的嗓门奇大无比,一喊两条街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詹家管事整张脸上写着无奈,他要是敢把棺材接进门,侯爷夫人就敢把他活活打死,收进棺里一起丢出去。但……不收?人家卫王府侍卫说得清清楚楚,那是太后懿旨,谁敢不遵从?
「这位爷,请先别嚷嚷,容我进门请示主子再做定夺可好?」
「可以,动作快些,别让我等太久,主子还有事让我去办呢。」
「是,一定不会太久。」詹家管事拿了特赦令似的连连哈腰,迈开双腿往里跑。
可别以为管事进了门就没事,百姓精得很,再加上人人喜欢八卦,碰上这出热闹自然要探听清楚。
于是你问我答模式开启,话都是「旁人」说的,但内容精确无比。
还有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那天的事我亲眼看见。寿王生辰,一片热闹繁华,高官大臣都来祝寿,可这承恩侯府的公子非得在那天挑事……」
精彩故事说一遍,里头加盐、添辣椒,味道重上好几倍,听得在场百姓摇头握拳,义愤填膺,一个个舍不得离去,纷纷追问下文。
「太后娘娘未免护短,娘家侄儿做出这种丑事,没叫进宫里教训一顿便罢,竟还指责卫王舍不得一个女人。」
「那可不是小婢女,是卫王最宠爱的姜姨娘,人家有身分、有名头,亲爹还是六品知事,颇有几分才干贤能,王爷本想荐他升官,没想到听到女儿猝死,当场吐血,现在病得连床都下不了。」
「这么惨?」
「姜姨娘性情贞遥写运皇鞘苌硕溃鞘懿涣苏杲谟兴穑甙诅鄙系踝跃 !�
「造孽啊!承恩侯府好大威风,卫王的女人想要便要了,连卫王都这样,咱们平头百姓又算什么,哪天自家媳妇被詹家公子瞧上,是不是也得双手奉上,免得惹恼太后?」
「听说朝堂上吵得厉害,承恩侯坚持要惩处卫王。」
「老而不死是为贼,承恩侯这个老货坏事做尽,儿孙一个个受到诅咒几乎死绝,还不晓得要做点好事。」
「唉,王大人就是得罪承恩侯,一家子被赶出京城。」
「赶出京城算好的了,李侍郎和他儿子被杀,大理寺都查到承恩侯头上了,太后娘娘懿旨一下,还不得乖乖放人。」
「牝鸡司晨,后宫岂能干政?」
「不能干政,都快打压得卫王不敢上朝了,要是真干政百姓还有活路?可怜皇上年纪小,不敢反抗……」
众人议论纷纷,越说越起劲,侯爷夫人失策了,她不该把棺木拦在外面,引来更多的吃瓜群众,指着詹家闲话说不停。
高楼上的吃瓜二人组看着对方,苏未秧有满肚子话。
「问吧。」
「那里头躺的不应该是我吗?」她才是事故的开端。
他把姜锦虹的事说了,他讲得平铺直叙,她却听得惊疑不定。
「把毒蛇放在身边,你能安睡?」
「毒蛇在侧自会时刻警戒,运气好还能以毒牙消灭敌人,何乐不为?」
哇,这家伙有强烈的冒险精神,跟这样的人搭挡很危险。
她天性不爱担负责任,若非环境所迫、若她有选择权……富贵非她所欲,权力非她所想,她更乐意平安顺利过一生。
她小心翼翼问:「请问王爷,王府后院还有几条毒蛇。」
看着她缩头缩脑的模样,无来由的快乐冲脑,他举起双手,念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好半晌后郑重回答:「一等毒蛇两条,二等毒蛇三条,三等……」
呃……非常之好,不仅数量众多,还多到能分级?「可以给个总数吗?」
她垂头丧气、生无可恋,他却乐得压不下笑脸。
「目前有十三条。」
「我可以带一把石灰进王府吗?」洒在屋子四周,防止毒蛇窜入。
「可以,但用途应该不大。」
「也是,那可是千年毒窟,我后悔了,想打退堂鼓。」
「这样就想打退堂鼓?依稀记得某人说要当举世无敌好王妃,帮我建立人脉,主掌中馈,管理后院,养育子女。」看来她的誓言只能相信两成。
他的记忆力会不会太好了点?「问题是她们不是女人,是毒蛇啊。」
「是吗?可她们或静如皎月、灿如星辰,或端庄秀丽、雍容富贵,就算毒也养眼啊。」
好吧,静如皎月……通通是她说的。拿她的话打她,这人万般皆武器,武力高强,任何人对上只有认输的分。
长叹,她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挑两下垂死眉毛,再叹一口气。「本以为是一亩三分地的小后院,谁知竟是狼穴虎窝,是我小看卫王府这块大招牌。」
「看清事实是好事,能促进你更加尽心尽力。」
谢谢鼓励啦,这差事难度这么高,可不可以多要点优惠?正贪婪想着呢,薛金出现,在连九弦耳边说了几句。
连九弦点头。「让下面的人撤了吧。」
「是。」薛金转身往下走。
「为什么撤?承恩侯还没有出来呢。」演这么一场大戏,詹秋和没有亲眼目睹,岂不可惜。
「詹秋和在朝会时吐血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