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好喜欢太后娘娘呢,她美丽、亲切又温柔,没有半点上位者的倨傲,太后还赏了女儿亲手做的糕点,真好吃,本想和爹爹一起品尝,谁知被詹小姐弄进池塘。」她低头闷声道。
一起品尝?苏继北脸上浮起几分诡异。「难得未秧有此孝心,太后真没夸错人。礼部已经把聘礼送来,满满当当的两屋子,有空你过去看看,光太后赏赐的就有两大箱。」
她笑弯眉毛,眼睛光芒一跳一跳的像夜空星辰。「太后娘娘是个大好人,以后我得多进宫请安。」
「未秧能这么想就太好了,卫王虽唤娘娘母后,可毕竟不是太后所出,母子间多少有些隔阂,身为妻子,未秧该常进宫,帮卫王尽孝。」
「女儿会的。父亲,再过不久我就要出嫁了,女儿也想对母亲尽孝,可李嬷嬷说大婚在即,怕我过了病气,不肯让我去见娘亲,可我想娘了……」
「李嬷嬷没说错,她是为你好。」
「我知道,可女儿就要出嫁,若连一面都见不上,终究不安心,父亲就成全女儿的孝心吧。」她巴巴地看着父亲,像只无辜无害的小兔子,手拽着苏继北衣袖轻轻摇晃。看着她娇憨的小女儿姿态,苏继北莞尔,他在场还能发生什么?「行,讲得好像父亲不近人情似的,我陪你过去看看。」
「多谢父亲,未秧就知道父亲对我最好。」
「你啊……」他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发,脸上满是宠溺笑容。「真拿你没办法,天下当爹的都会被小棉袄拿捏得死死的吧。」
如果是真的小棉袄,他舍得送出去当棋子?苏未秧笑得更加欢畅,本就勾勒得上扬的眼尾拉得更高,好像真被他的话感动得满心喜悦。
不像院子更像监牢,院子里空落落的,没有花草只有两棵大树,树冠很大,挡住大部分阳光,一进门就感到阴凉。
父女俩一进院子,四、五个骨架粗壮的妇人上前请安,她们的下盘很稳,身形笔直,脸上没有仆妇的唯唯诺诺、卑微低下,反倒有股傲气。
她们不像仆妇,更像江湖侠女。
苏继北解释,「你母亲精神状况极差,经常哭闹还会伤人、伤害自己。」
「母亲病得很重吗?要不我去求太后,请来最好的太医?」
「你母亲的病一直是太医照看的,太医说不能心急,必须慢慢调养。」
苏未秧点点头,跟在苏继北身后往里头走。
推开屋门,里头安静得让人感到惶恐,彷佛这里不是寝屋,而是祠堂或寺院,屋子里很干净,闻不到半点药味,只是门窗紧闭,无法流通的空气让人感到沉重而压抑。
两个丫头看见侯爷,连忙上前行礼。
苏继北与婢女对视一眼,刻意问:「夫人情况如何?」
「夫人睡得多,但一醒来就说胡话、乱打人,翠微还被夫人抓伤了。」
「不管怎样都要精心伺候不许敷衍。等夫人病况好转,爷自有重赏。」
「是,奴婢遵命。」
第四章 乔装易容出府去(2)
苏继北又吩咐几句后,领着苏未秧走到床边。
方之恩躺在床上,她没睡,眼睛张着,手指在棉被上画圈圈,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听见声响她侧过头,视线与苏未秧接触那刻立刻挣扎着爬起来。
女儿被抓回来了?她非嫁卫王不可?怎么办?她还能帮女儿做什么?她惊慌失措,却在对上苏继北的警告目光同时噤若寒蝉。
「母亲,女儿来看您了。」
苏未秧将母亲扶起,她细细望着母亲的眉眼鼻唇,这是张不在记忆里的面容,对于陌生的事,她习惯下意识保持距离,但骨子里的亲近欲望让苏未秧相信,她就是母亲,不会错的。
方之恩没说话,轻抚女儿脸庞,这脸……不太像苏未秧,似乎眼睛更大、鼻子更挺、嘴唇更小,整个人看起来更漂亮,她身上不见阴郁哀愁,相反地眉眼间绽露阳光,整个人爽朗而自信。
她已经和卓离做好约定?
若是这样就太好了,自己辛苦一辈子,含着说不出口的委屈痛苦,她熬着活着,不盼旁的,只盼女儿得一知心良人,远远离开这座牢笼。
「都好吗?」瞥一眼苏继北,她小心翼翼问,柔柔的声音里藏着恐惧。
「我很好,一切都好。」苏未秧毫不犹豫回答。
「那娘就放心了。」
「娘尽快养好身子,等身子痊癒了可要帮着女儿带外孙。」
外孙?她下意识看一眼女儿的肚子,苏继北同意她嫁给卓离了?可能吗?她心怀疑问却回答:「好,娘帮你带外孙。」
母女俩的对话让苏继北紧绷的双肩微松,他笑着上前,两手各搭在妻女肩膀上,温柔的口吻像个百分百的好丈夫。「就说了,你们母女都别胡思乱想,一个把身子养好,一个好好备嫁,未来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丈夫温热的掌心却让方之恩吓得全身发抖,手心冰冷,垂下眉睫,她硬逼自己回答:「是的,侯爷,妾身不该多想。」
「你能明白就好。」
「娘,出嫁后女儿有空就和相公回来看您,您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女儿担心。」苏未秧圈住母亲的脖子抱紧。
「娘懂,娘都懂,一切都会好的。」方之恩回抱女儿,然松手那刻,视线无意识落在她右耳垂上,那里……怎么会?瞳孔迅速收缩,她全身变得僵硬。
苏继北发现方之恩的异样,心中一凛,忙道:「行啦,女儿出嫁后会常回娘家,你们母女有的是机会见面。」
「爹说得对。」她抱起母亲,飞快在她耳边说:「等我回来救您。」
不等方之恩反应,苏未秧放开母亲,与苏继北一起离开。
方之恩看着苏未秧的背影,全身不断发抖,越抖越凶,她一把扯过棉被将自己从头到脚埋进去,极力压抑哭泣,因为……知道……
桃香埋首看书,头也不抬,专心程度堪比将入阐场的学子。
因为苏未秧说:「好好琢磨,里头写的全是王爷的喜好和忌讳。」
苏未秧没说谎,对于用尽全力积极往上爬的女强人,突如其来得到一本秘笈攻略,怎能不使尽全力?
为了让女儿尽快笼络住连九弦,苏继北给了册子,里面详录七百零八条规则,看起来非常琐碎,但若是能一一落实,必得卫王欢心。
规则怎么来的?不难猜,王府后院有一堆女人,里头太后的眼线就占了三分之一。
在李嬷嬷的隔绝策略下,薇蕊院的仆婢在早晨完成清扫工作之后就会乖乖待在外头,换言之,苏未秧能经常见到的仆婢只有桃心和桃香。
桃心已经收编,桃香也给了最大程度利用或敷衍,接下来……
拿出粉底先上一层薄粉,苏未秧对着镜子回想桃香容貌,找出淡褐色眉笔拉长眼角眉尾,加深鼻影拉出高度,在双颊勾勒出阴影,把自己的婴儿肥给减成巴掌脸,挑出玫瑰色口脂,慢慢将嘴形描成樱桃小口。
她动作飞快却细致,镜中的自己一点一点变成桃香,换上桃心缝制的棉布衫后,苏未秧拉开房门。
等在外头的桃心看见主子时吓得怀疑自己的视力,她用力揉几下,指指桃香屋子的方向再指指苏未秧,惊得说不出话。
「行了,抓紧时辰,我有好多事要办。」苏未秧道。
这声音确实是主子。桃心松口气,心底赞叹主子的化妆术,她点点头与主子并肩,朝侯府大门方向走。
薇蕊院守门的婆子懒散惯了,加上小姐经常让桃心、桃香出门买东西,便也没人多看,直接收下笼络的十文钱就放人离开,但大门守卫可没那么好过关。
「桃心姑娘又要出门?最近会不会太常进出?」
她干巴巴笑两声。「小姐马上要出阁了,心里慌着呢,这不,日日盘点嫁妆,想尽快把缺的通通补上。」
「王府是什么地方,能缺小姐用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初来乍到,不知王府下人会不会看人下菜碟,在小姐还没立足之前怕是不好使唤人。王大哥就让我们快点出去吧,早去早回,小姐还等着我们伺候呢。」
王虎是家生子,老油条一个,见到谁都要揩点油,并且他对貌美如花的桃香确实有那么点儿意思,因此每回见面都想多聊上几句,但今天桃香明显不对劲,总是低着头,他好奇地谱潘瘴囱碜Γ诺盟蟊持泵袄浜埂�
王虎问:「桃香姑娘不舒服吗?怎地这么安静?」
桃心连忙塞出半两银子,低声说:「王大哥快别说了,您不见一路走来我都没敢跟她讲话?正在气头上呢,小姐刚叨念了她,还说她办差再这么漫不经心就不让她陪嫁。」
不陪嫁?那可就太好,到时他让老娘去跟李嬷嬷求求情,把人讨回去做媳妇,若是能娶到这么俊俏的姑娘他可美死啦。
一只毛毛手搭在「桃香」肩膀,王虎凑到她身边,口气暧昧。「桃香姑娘别气,说不定留在侯府里才会前程似锦。」
苏未秧见状立刻借机发作,怒瞪王虎一眼,啪地一声拍掉他的手,大步往外疾走。
让美女一瞪,王虎心花朵朵开,恨不得跟着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