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车子出问题,跟人撞在一起或是被撞——」
「我懂了,就跟马车翻覆是同样道理。」
「不,更严重。」他摇头。「当时坐在车内的人,除了我爷爷侥幸逃过一劫,我爸爸、还有大伯和大伯母全都死了,我爷爷也因为那次车祸变成残废。」
「大伯和大伯母……那不就是你堂哥的父母吗?」单纯沈吟。
「我们两个人都在那次车祸中成了孤儿。」他点头,突然发现他堂哥其实也挺辛酸的,说不定过得比他还惨。
「真可怜。」她都想哭了。「不过听你这么说,你妈应该没有搭上那辆车,你怎么能说自己是孤儿?」
「办完丧事之后,她马上就被我爷爷撵走,我和孤儿又有什么两样?」他永远忘不了当他知道母亲被赶走的时候,自己有多伤心和愤怒,但他又不敢反抗爷爷只能躲在房间痛哭。
「爷爷为什么要赶走你妈?」她纳闷。
「这是个谜。」他耸肩。「这么多年来,我已经放弃寻找答案,反正我妈一次也没有回来看过我。」
这恐怕才最教他伤心,不管怎样,她都应该排除万难回来见他一面,怎么能不闻不问?
「虽然我不知道爷爷为什么撵走你妈,但我总觉得爷爷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许是从小就接触一些形形色色的人,单纯对人性的了解比他来得深,也比较透澈。
「或许吧!」他一直以为爷爷天生冷酷无情,但看过爷爷和她相处以后,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不长进,惹得他老人家生气。
「还有,你是不是应该仔细看爷爷口中的文件再画押?」
好端端的,她突然改变话题,杀得他措手不及。
「什么?」
「文件。」她不耐烦的提醒他。「我不知道文件是什么,但我猜大概和账单差不多意思。」
账单?
「呃,差得满多的,但绝大部分是账单。」还有合约,这也占了很大一部分,也是最令人头痛的部分。
「既然是账单,就更该好好查!」搞什么?「你不晓得随便算账,是会倒店的吗?」
「呃……」不知道,因为都是他堂哥在负责,抱歉。
「还有,听爷爷说,你好像是副……副……」
「副总裁。」
「对,就是副总裁。」她有边读边,没边自己想。「我猜地位应该跟掌柜的差不多,你堂哥是……」
「总裁。」
「这就对了!」她骂他。「人家是掌柜,还懂得辛苦干活儿呢!你区区一个二掌柜,怎么能偷懒?」
不愧是客栈的老板娘,教训起人来有模有样,还不会让人生气。
「那妳说我该怎么办?」他被她训得有些心虚,又有些高兴,心情十分矛盾。
「当然是干活儿呀!」这还用说?「不但要干活儿,还得做出成绩,这才是男子汉。」
「当男子汉一定要这么辛苦?」他舔舔嘴唇,有些后悔当初捡错人,捡到一个管家婆专门管他。
「当然。」她点点头,表情非常坚定。
「好吧!」拚了。「我会努力工作,但是妳也要给我奖励,不然我当不了男子汉可全都是妳的错。」
「你要什么奖励?」他可是抓住了每一个机会耍赖,真受不了。
他的奖励非常简单,就是亲吻和同眠共枕。
习惯了她的温暖,他再也不想一个人孤单的度过每一夜,再也不想一个人作恶梦。
第7章(1)
「岳氏集团」的副总裁办公室外面挤满了员工。
大家抱着观看稀有动物的心情,注视岳非的一举一动。几乎从不进公司的岳非,最近竟然乖乖来公司上班,给他的文件也不再只是签名或写一些可笑的留言,每一份文件都从头看到尾,确认没出错以后才签上他的大名。
天要下红雨了。
习惯岳非不敬业的岳氏集团员工,被他敬业的态度吓着,开始害怕这是地球毁灭的前兆,私底下约好下班后到庙里拜拜,求神保佑。
岳非工作得十分起劲,完全没注意到办公室外面老是有员工走来走去,只是一心想快点把工作做完,然后回家。
铃~~铃~~
他的愿望是如此卑微,偏偏总是受到挑战,除了得忍受员工的骚扰以外,他那些狐群狗党的朋友也不放过他。
「Tony,找我什么事?」他也不浪费时间,接起手机就呛声,吓了好友一跳。
「你在急什么?」Tony不解。「啊!你该不会正在打床战,如果是的话就抱歉啦!我马上挂电话——」
「别胡说八道,我在公司。」岳非打断Tony的话,要他别乱猜。
「公司?」Tony又吓一跳。「你干麼去公司?」
「你干麼去公司?」他反问Tony。
「当然是工作。」Tony答道。
「我的答案和你一样,也在工作。」
天要下红雨了,连签名都嫌麻烦的Phil,居然肯乖乖工作,莫非,这是地球毁灭的前兆?得去拜拜才行。
「为了庆祝你终于加入上班族的行列,我们晚上去喝一杯。」他请客。
「不行,我有别的计划,改天再说。」岳非想都不想就拒绝Tony,引起他的好奇。
「你这醉生梦死的家伙也懂得计划?少骗人了!」Tony对他的回答极不以为然,嘴巴直冒酸泡。「你连钓马子都是随机抽样,常常隔天醒来还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还因此遇过好几只恐龙不是吗?」
「那是从前的我,我改过自新了。」阿弥陀佛。
「什么,改过自新?」这是新的笑话吗?有点难笑。
「没错,就从我和你说话的这一刻起,我已经蜕变为居家型的好男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善哉善哉。「所以你也不必找我喝酒了,你我从此分道扬镳。」
「蛤?」
「再会。」岳非无情地切断通话,任凭Tony再打多少通电话他都不接。
见色忘友,这件事可不只会发生在女人身上,对男人的友情也是一大考验,至少他就没通过考验,满脑子想着单纯。
一直在外头吃饭,吃久了也会吃腻,不如今天我自己做饭,你下班以后,记得回家吃饭。
听听这口吻,多像是妻子对丈夫说的话?而且遣词用字都相当现代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努力融入现代社会。
岳非心情好到想唱歌,他也真的在内心引吭高歌,唱着唱着,忽地急踩煞车。
妻子?
这两个字很普通,不过就是个称呼,过去他从未想过套用在谁身上,今天却自己冒出来。
……该死,都怪他爷爷!好端端的突然说什么孙媳妇,就算他爷爷再喜欢单纯,也不能代替他求婚啊,太荒谬了。
他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摇掉,专注在工作上。
……妻子、妻子!老婆、老婆!
无奈这个字眼像变形虫扭来扭去,硬是钻入他的脑中破坏他的脑细胞,让他想专心都没有办法。
好吧,他投降。
他承认这个想法很新鲜,但她是古人,还整天嚷嚷着要回到她的时代,像这样的麻烦人物他要怎么娶她为妻?此外,她的身分也是个问题。
叮叮!
他越是忙碌,烦人的事就越多,好像每个人都想找他的碴。
岳非不耐烦地拿起手机,查看刚传进来的简讯——很好,她的身分解决了!他委托内行人帮忙伪造单纯的身分证和护照已经OK,现在正在办台胞证,等全部弄完,就会给他送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打从遇见单纯开始,他就一直在做违法的事。又是偷渡,又是伪造文书,全都因为她是明朝来的人。他若不这么做,根本无法将她带回台湾,也没有办法将她带回北京,因为她在上飞机之前,就会因为身分问题被拦下来。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身分证有多重要,他再也不敢轻忽身分证上那个英文字母外加九个号码。
算一算单纯来到现代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面她改变很多。她修剪了头发的长度,学会怎么化妆,还利用他的借阅证上图书馆借书,把她感兴趣的书统统借回家。
他必须说,她真的很好学,而且学习能力超强,再复杂的事情她都能学会,而且一次做得比一次好,简直就是怪物。
「那是因为你命太好,用不着学就有饭吃,我们穷人家的孩子,都是这么活过来的。」
好几次他向她抱怨她的步伐太快他跟不上,她总是回头训诫他做人要知足,所谓的把握当下不是活着就可以,而是要充分的把握每一分钟,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有意义。
她是如此认真生活,无论是在她的时代或者是现代,她都不愧对于自己的信念。相较之下,他就显得无所适从,整天浑浑噩噩,既不珍惜自己,也没想过要帮助别人,真的成为他祖父口中的废物。
但是,再也不会了。
加紧批阅公文的脚步,岳非决心洗心革面,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