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嫂一向挑剔,听到林芝这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肯定容不下她,所以,我刚刚已想好了,要将她安排到贺城的柏兴堂,刚好汉轩一家子也在那里,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帮忙。」她考虑得很周全。
古振昊错愕的蹙眉,道:「柏兴堂的老管事正巧回家养老,奶奶的意思是要林芝……」
她笑着频点头,「是,我问过孟总管,他说林芝不仅织染在行,更擅长管帐,她在林家也一直做得很好,奶奶相信她能胜任的。」
「奶奶对她真有信心。」
不能说不讶异,虽然他一直认为奶奶是少数有智慧的女子,但丢个商行给年仅十七的林芝来管不会太冒险?
庞氏微微一笑,「有些人可以装谦逊、装无辜,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奶奶我都七十好几了,若连这点识人功夫都没有,也枉过这些岁月。」
古振昊想到林芝那双执着的纯净眼眸,再想到她要将林家买回来的雄心大志,也忍不住的勾起嘴角。
「旁人的事你倒关心,自己呢?该收收心了,还有你打算何时成亲?」
「奶奶!成亲的事您一年念一回,孙儿耳朵都长茧了,大过年的,就饶了孙儿吧。」他忍不住出言讨饶。
「可是——」
「好了,奶奶,我跟朋友约好在酒坊玩一把,再赴个酒宴,届时会在那里替奶奶守岁,让妳在新的一年康泰平安。」知道奶奶又要念,他连忙走人。
庞氏见他逃了,只能摇头,不由自主的想到林芝,对她的印象极好。能让孙子笑得开怀真是不简单,只可惜已是个下堂妻。
起身走到窗前,她望着漆黑雪夜,喃喃低语,「老朋友,这一年,我又要让妳失望了,妳的孙子还是……唉~」
第4章(1)
年刚过不久,林芝就在庞氏的安排下,接下柏兴堂的管事担子,带着她的小小包袱,由孟新陪同前往。
临行前,她一直想再见古振昊,好再度表达自己的谢意,无奈这几日他压根没回古宅半步,只能作罢。
孟新陪伴她在贺城待了两日,领她认识柏兴堂内外的相关人事后,也即将返回京城,离去的前一晚,他忍不住将廖天豪污蔑她为祸水一事告知。
「我希望妳别将这些话放在心上,这两日待在这里,我也很放心了,贺城这里似乎没有流言传过来,只是未来的事很难说,我希望妳能坚强面对。」孟新心疼的看着身形娇小的林芝。
「那大家都知道了吗?我指的是古老夫人、还有二少爷,大少——」她突然明白了,那天大少奶奶所指的究竟为何。
「他们都知道了,所以妳更应该好好做,好让他们知道妳的能力,尤其是老夫这差事是她定下的,妳千万别让她失望。」
「我知道,我一定会好好做的。」林芝哽咽的频点头,也对孟新再三感谢。这一路有他还有古老夫人、二少爷的扶持,真的是她的福气。
孟新返回京城,林芝也在柏兴堂展开了管事的新生活。
至于不长进的古振昊,一如过往的继续他醉生梦死的日子,在元宵灯节更是大手笔包下一家妓院,大玩猜灯谜喝酒游戏。
醉了三天三夜,又睡了三天三夜,甫醒来,就见庞氏坐在床畔看着他。
「终于醒了?忘了奶奶几天前才跟你耳提面命一番——」
「奶奶,几天前的事我早忘了。」他起身下床,套上鞋子。
「奶奶跟你谈责任、你的本分,你答应奶奶今天开始会到各地商行巡视,这些也忘了?你大哥、大嫂帮忙扶持总行这里的生意,你也要振作起来。」
「我记得了,奶奶。」他坐上椅子,径自倒了杯茶,润润干涩的喉咙。巡视商行原本就是他要做的,只是绕一圈回来,时间是长是短,奶奶从不会约束就是。
「记得就好,还有,奶奶想为你找个外地的千金闺秀——」
显他听不下去了,一起身,将奶奶拉到椅子坐下,「这会儿还在元月呢,奶奶可不可以饶了我?」
「奶奶年纪大了,想看你成家立业,我也想抱曾孙子。」
「好,但孙儿对外地的千金没兴趣,请奶奶择本地闺秀,还要我看得上眼的才行。」
庞氏无言了,盼他早早成亲,也是希望他能定下心来,有人能管管他,但名声不好、脾气不好,像个难伺候的小霸王,真要找人说媒还真是难上加难。
「奶奶去忙吧,孙儿这就梳洗一番,去尽自己的本分跟责任。」
古振昊送走了欲言又止的庞氏,唤了小厮伺候梳洗、备妥包袱,用了简单的午膳后,差了名马夫驾车,不带任何奴仆就离开了。
古家商行是在京城发迹的,目前也是京城的布行里规模最大的,进帐也最为可观,这也是古振森、华氏将所有心思全放在总行,不愿前去外地商行巡视的原因,担心出一趟远门回来,就换古振昊坐镇管事了!
其实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古振昊最喜欢离京,因为做再多的荒唐事也不会有人叨念,也不用面对奶奶心疼又不忍的眼神。
日子一天天过,他难得乖乖的绕了各地商行一遍,一家家的喝春酒,等到饶回离京最近的贺城时,春节的气氛已远,家家户户门上的大红春联已褪了些颜色,雪也不再下,春天的景致现形,缤纷万千、蜂蝶乱舞、百花争艳。
离家最近的反而是商巡的最后一站,这也是古振昊的习惯。
通常,他都会在这里待上至少十天八天的,一来,郭汉轩就在这儿,二来,多熬个几日回京,沉淀沉淀,回京后才能继续荒唐度日。
此刻,马车来到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上,最后停妥在柏兴堂门口,他径自下了车,慢慢晃进客人还不少的店内。
他一出现,立即引起一阵骚动,客人都忍不住向他行注目礼,一些小姐脸上更是羞答答的,纵然知他名声不佳,但一张俊美非凡的脸蛋就是吸引人,再加上一身紫袍绸衣,让他看来更是俊朗。
相对于女客们的羞赧或注视,店内的几名伙计看了他都开心的出声唤人,「二少爷。」
其中一名最资深的老伙计金福,大家管他叫「福伯」,六十岁了,店内大小事都相当上手,升管事大有资格,坏就坏在他不识字,所以这次老管事退休,他仍升不上去,但他看得很开,仍然很尽责的做事。
「福伯,一切可好?」
古振昊一样唤他福伯,金福一开始觉得尴尬,请他改口,但他从未理会,几年喊下来,金福也就习惯了。
「很好,托二少爷的福呢。」他连忙回答。
古振昊点点头,看着商行内琳琅满目的各种布料一如过往,放置得极为整齐,冬布也已收起,换上春夏布料,他再看看在他的示意下继续招呼客人的几名伙计,巡完店面,他举步往后走去,金福也毕恭毕敬的跟着,在后院设置的十多个大染缸及挂架也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几名女染工正忙着染布,一见到他,急着放下手上的工作。
他大手一挥,示意她们忙就好,再继续往后走,环境都维持得挺不错,伙计、染工似乎也没有因为换了个年轻女管事就乱了章法。
他啧啧笑道:「管理得挺好的嘛,我还以为柏兴堂会被她弄垮呢。」
「『她』是指芝儿姑娘吧?瞧我这脑子,我马上去叫她!」金福拍了下额头,就急着要往账房走去。
「等等,」古振昊马上喊住他,见金福走回来,他笑笑的抚着下颚,「甭急,本少爷还有事想问,她合格吗?」
金福马上点头,「芝儿姑娘很厉害啊,布行内的织物品种何其多,丝、绸、绫、绢、罗外,再加上多色染缬,各式花色图形,不过短短一个月,她就能如数家珍,什么布放在哪儿也一清二楚了。」
她很行嘛!他勾起嘴角一笑,「那她上任打理已有月余,她在你们这些人眼中又如何?」他边问也边往账房走去。
「芝儿姑娘什么都肯做、也什么都能做,虽是管事,但亲切又好相处,还要我们别喊她管事,所以大家就唤她芝儿姑娘了。」金福边说边亦步亦趋跟着。
还真刻苦耐劳,但她过去明明是个千金大小姐,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
古振昊不自觉的蹙眉,这表情让金福的心一跳,以为二少爷有哪儿不满意,连忙道:「她真的很勤快,勤快到我们这些老奴才不勤劳点都不好意思了。」
古振昊面色陡地一沉,「所以在她没来之前,你们很懒散?」
金福面色一白,吓得直摇头,「没有、没有,不是——」
他话都还没说完,古振昊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福伯,我开玩笑的。」
闻言,金福都冒冷汗了。
唉,二少爷除了脾气难以捉摸外,也挺会捉弄人的,他这颗老心脏还得够强才成。心里虽然这么想,他的神情仍是恭恭敬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