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也不想哭,只是又见到熟识的脸孔,才一时又悲从中来,她忙拭泪,再以浓浓的鼻音哽咽道:「是,他把夏薇雨带回家了,当着我的面卿卿我我的,最后更把我休了。」
尽管已有猜测,但孟新仍气愤不平,「太可恶了!」
原来今晚坏他好事的罪魁祸首是廖天豪啊。一旁的古振昊瞇起眼。
廖天豪这名字被提及的次数在京城跟他这个浪荡子不相上下,毕竟没有几个男人愿意入赘。如此说来,这个笨妇人就是林家布行的独生女林芝。
「我什么都没有了,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所以……」她哭得发肿的眼眸望向挑眉看着她的古振昊,「我突然看到雪地上有脚印,就一直跟着脚印走。」
古振昊直想翻白眼,但他不想蹚浑水,于是直接开口,「该走了。」
这一出声,孟新才惊觉自己压根忘了二少爷,一见他转身往马车走去,急忙走上前,拱手请求,「二少爷,我家——不是,芝儿小姐遇到如此遭遇,可否请二少爷收留她?」
他撇撇嘴,「家里的事,非由我作主。」
孟新再次拱手恳求,「小的知道是老夫人,但拜托二少爷,芝儿小姐离开林家布行后,她无处可去啊。」他也是孤家寡人,一生未娶,是老夫人惜才,他才有容身之处。
古振昊微挑了下浓眉,「对一个搞不清楚状况就开口骂我愚蠢的下堂妇,我为何要帮忙?」
闻言,孟新错愕的飞快转头看她。
林芝脸上一片羞惭,就是因为如此,才不好意思上前跟着请求,但现在两双眼睛都看着她,她一定要解释清楚,「那是因为二少爷想要把自己埋起来,我一时情急才脱口而出。」
古振昊不置可否的冷嗤一声,「妳是迟钝吧。妳难道没想过,我既然能将自己埋起,难道没能力让自己脱身?」
「呃,也是。」她干涩的附和,真的没想那么多。
孟新在旁只能苦笑。不管怎么说,二少爷玩命是真,尽管如此,他可没胆子用那两个字骂二少爷!
「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妳自己说说看,妳这么爱哭,要我收留妳,但妳能做什么?」古振昊这么问,纯猝是打发一点时间,不然回去也没啥事做。
突如其来的问题,还真的让林芝愣住了。
「芝儿小姐,快说啊。」孟新可急了。难得二少爷肯帮忙啊。
林芝用力点头。她无处可去了,所以一定得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然后,她必须做事、赚钱,慢慢的存钱,就可以把紫瑞园买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原本无神的眼眸顿时燃起一抹明亮,急急拭去脸上的泪水。
「二少爷,我什么都能做,也很勤劳,古家跟林家都是做布行的,大小事我也都很清楚,什么事都难不倒我的。」她泪光莹莹的双手合十请求,想想还不够,竟然屈膝就要跪下。
古振昊想也没想,上前一步地拉住她,「干什么?!」
「求二少爷了。」她哽咽的以手背拭泪,答得可直接。
他瞪着她,她的回答让他感觉火大,正想开骂却对上她那双异常坚定的泪眸,不由得一愣。这跟刚刚号啕大哭的笨妇人完全不同,没有呆呆的感觉。
他也分不清盘桓在胸臆间的是什么?不过,何必多想?反正他声名狼藉,在岁末时分添笔善举,让那些爱嚼舌根的街坊邻居多个话题,也算年行一善。
「好吧……」他看向眼中陡地一亮的林芝。
「谢谢二少爷!」她感激的又要弯腰行礼,他再一次以手抵住她的肩,不让她行礼。
「等等,本少爷话都还没说完呢,」面对她的困惑,他看向也笑咪咪的孟新,「你自己带她去见我奶奶,怎么安排她就看你怎么说服我奶奶。」
孟新用力点头。老夫人是明理之人,二少爷说要由他来安排,已替芝儿小姐开了一扇活门了!他也弯腰行礼,「老奴谢谢二少爷了。」
林芝更是频频行礼,「芝儿也谢谢二少爷。」
看着一老一小拚命行礼,古振昊受不了的挥手,「够了,还有妳,上车。」
被指到的林芝一愣,急急摇头,「不,我跟孟总管坐外面就好——」
「随便妳,但别什么事都还没做就染了风寒,要谁照顾妳?更甭提要留下来干活了!」他没好气的丢下这话,径自上了马车。
孟新连忙走上前劝着,「二少爷脾气不太好,可人不坏,他说的是对的,进到车内吧,芝儿小姐。」
林芝想了想,也明白了,「好,可是孟总管,我已不是小姐了,你就喊我一声『芝儿』吧。」
也是,人事皆非。「好,芝儿,妳上车吧。」
孟新坐上驾驭马车的座位,林芝进到明亮的车内,早一步进来的古振昊已阖眼小憩。
虽然宽敞的马车里放置了小暖炉,但为了通风,左右两扇车窗还是开了点缝,车子行进间,呼呼吹进的夜风扫向林芝,由于肩头上的薄雪早已融湿衣衫,脚上绣鞋、裙襬也已全湿,本已冻得麻痹没知觉,却在此时,感官苏醒,刺骨寒意就从她湿凉的脚底开始往上窜,她不由自主的颤抖,牙齿接着都打颤了。
蓦地,一条温暖的毛毯粗鲁的丢向她,还直接罩住她的头,林芝愣愣的拉下毛毯,怔怔的看着仍维持原姿势小歇的古振昊。
「谢谢二少爷……」她哽咽的抖着声音道谢,将毛毯包裹住自己。
古振昊没说话,也没张开眼,好像他什么也没做。
林芝在心里一再的感谢他,她知道若不是他,就算遇到孟新,身为奴仆的他也不敢收留她,是古振昊才让她不必流落街头的。
因为太感动,泪水再度模糊了视线,她连忙忍住,仰头不让眼泪落下。
不许哭了!她在心里叮咛自己。
也因为仰头,她并未发现,古振昊又张开眼眸,看着她忍住悲伤的表情,神情复杂的又闭上了眼眸。
第2章(1)
茫茫的夜色里,马车沿着长长围墙奔驰,不久在一栋雄伟出色的宅院前停下。这里是古家主屋,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院落分明,典雅又不失富丽。
晚膳时间已过,主屋的大厅内仍灯火通明,且温暖非常,除了设有暖炕外、厅堂四角还放置小火炉,将冰冷寒意完全隔绝在外。
此刻,身体硬朗的古老夫人庞氏正在厅堂里踱步,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是忧心,在一旁伺候的两名丫鬟只能静静陪着,但心里直犯嘀咕。二少爷再次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着实也太过了。
「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早在外头候着的小厮急着跑进来禀报。
庞氏一听,一颗悬挂的心顿时落下,又见到宝贝孙子步入厅堂,她只能摇头。
「都晚了,奶奶怎么不入房歇息?」古振昊笑咪咪的走到老人家面前。
她叹了声,忍不住瞪他一眼,「我哪睡得着?王家跟杜家稍早都派人过来了,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就是要你别再出那种会出人命的鬼主意了。」
「奶奶。」他边说边扶着她坐下,「孙儿可没拿刀架着他们玩。」
庞氏也知情,但总得念上一念,她拍拍他的手,无奈地说:「那你呢?奶奶年纪大了,知道你对经商没兴趣,也没太要求你,但是你也不能玩命啊。」
她的语气中对这个嫡孙还是有诸多不舍与心疼,「有志难伸」这四字可以说是毁了他。
命运对他太残忍,他曾经那么努力的想踏上仕途,没想到一切却成了空想,失望交错下,整个人性情大变,再也不复过往的沉稳上进。
看着奶奶眼中的感慨,古振昊也想起往事,他努力挥去盘旋在脑里的挫折,笑了笑,「好,不玩命了,不过奶奶,现在有人要您救命,我先回房了。」他指指后方大门,接着便往后方院落走去。
庞氏有些困惑,本想喊住孙子,回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厅堂外不仅站着孟新,还有一名浑身发抖的小姑娘,手上还拿了条毛毯。
她连忙挥手示意孟新快将人带进来,几乎是一进入明亮的厅内,她就认出林芝了。
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两家毕竟做相同生意,多少还是会关注一些相关的事,两人也有过几面之缘,印象里,林芝年纪虽轻,但已能掌管林家布行的大小事,看来总是素净整齐,可这会不但披头散发,一张巴掌大的脸十分苍白、双眸红肿,看得出来狠狠哭了一场。
林芝望着雍容华贵的庞氏,连忙上前屈膝行礼,「古老夫人,很抱歉,芝儿这时候来打扰您了。」
「傻丫头,妳手上的毯子快披上啊,小淳,快去端杯热茶来给林姑娘。」
庞氏利落的喊了随侍的丫鬟,林芝则将毯子披好,孟新则忙着解释因为要见老夫人,林芝不好意思披着,才在门外拿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