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粉脸涨得红通通的,「对、对不起……」
「古家商号内,包括各城分行,就数妳这个管事胆子最大,敢当面顶撞我。」
「没有,我不是,真的不是!」
瞧她又急又慌,摇头又晃手,古振昊忍不住大笑,「好了,不捉弄妳了,好好批阅账册吧,那可是妳的工作了。」他脸不红、气不喘的把自己的工作丢给她,一点都不愧疚。
林芝松了口气。捉弄她没关系,只要他别生气就好。
她顺从的坐下,低下头,认分的开始批阅账册,一边拨打算盘。
时间慢慢流逝,她也愈看愈心惊,这每一笔帐的数目都很惊人,古家生意与她家生意一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而且这还只是一处商行的账本,就她所知,古家相关商行共有近二十处,家财万贯是众人知,但唯一继承的嫡孙已二十多,却连个妻子都娶不到。
唉,相貌非凡的二少爷,虽然有时脾气难捉摸了点,但人真的很好,为什么会没有闺秀愿意托付终身?他比廖天豪要好上千倍万倍,要是她——
想到这里,她拨打算盘的手突然一滑,粉脸一红。天啊,她在胡思乱想什么!该看看好帐才是!
收敛了思绪,她定下心来看帐,不许自己再胡思乱想。
而无所事事的古振昊那儿也没去,在贵妃椅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多了条被子,猜都不必猜,肯定是林芝为他披上的。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改坐在椅上,撑着下巴看她核帐,她只朝他笑了笑,便继续看帐,渴了喝口水又继续看帐;偶尔累了站起来,不敢伸懒腰,只是搥搥腰际又坐下。
古振昊想了想,起身出去乱晃,待吃饭时间,两人同桌吃饭,晚点她表示要继续看帐,他没说什么,回房间梳洗睡了。
这样一连两天,除了上午她专注的处理分行的进出货、巡视店内大小事外,其他的模式大都相同,变得如此忙碌,她不曾抱怨,总是一脸认真。
对帐时,碰到一、两笔金额奇怪的帐,她会开口询问,他亦能一言道出替她解惑。
几次下来,林芝发现他并不是不清楚古家商行的营运情形,只是无心、闲散的不想沾染。
冗长的批阅账册不是三、五天就能结束,古振昊发觉她也没啥问题好发问后,便放心的自己外出找乐子去。
于是一连好几天,林芝没再见着他的人影,但听其他伙计说,他在这里有个友谊深厚的知交好友,每每来到这里巡视商行时,大多会往那里窝。
深夜,古振昊回来了,他拿着钥匙开了店门,因为店已打烊,四周寂静无声、空荡荡的不见人影,他熟门熟路的径自走到后方账房,在皎洁月光下,竟发现里面还有人。
他走进去,定眼一看,浓眉登时皱起。
早春霜冷,林芝竟趴在桌上睡了,但桌上像座小山似的账本倒是迭得整整齐齐,夜风沁骨,她环抱身子的双手抱得更紧,桌上烛火已熄。
他重新点燃烛火,室内顿时一亮,「喂,醒醒、醒醒!」
林芝从睡梦里惊醒,一抬头,见到是他,吐了口长气,「二少爷。」
「这么冷睡这里做什么,账本都看完了?」他随意抽了一本翻了翻。
「全好了。」她揉揉惺忪睡眼。
他放下账本,面露满意,「很好,我回去了。」他示意她拿个东西将账本收据全包一包,她一愣,先是看了看窗外静寂的夜色一眼,但也不敢多问,连忙拿了大布巾将所有账册数据报妥。
他一把抱起就往账房外走,她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二少爷,你一个人走?不必叫人替你驾车?」
「手冷脚冷的,回房睡吧。」古振昊答非所问、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芝不放心,再次追出去,却发现店外早已停放一辆马车,她走到门口时,马车已奔驰而去。
望着逐渐变小的马车,不知道怎的,一股难以形容的失落涌上她的心头,胸口也闷闷的。
但不过三天——
「喂,给妳。」
一本厚账本突然映入林芝的眼帘,她一抬头,就见到古振昊。
这一次,他丢下账本就走,约半个月后才回来拿,再五天后,又丢了两本帐给她,还说五天后就要,接着再次不见人影,一直到五天后的深夜,带了点酒气的他拿了账本同样走人。
但这一回,走到账房门口时,他又走回来,摇醒又趴在桌上睡的笨蛋,「下次别在账房睡了。」
不过顺口的一句话,她却笑得好开心,还用力点头,中气十足的道:「是!」
蹙眉看着她的笑容,古振昊想也没想就拿账本轻拍她的头,「精神很好嘛。」
她一愣,又笑了,「是。」
他摇头一笑,转身走人,也不知道她这么开心干什么。
但她对他而言,算是很稀奇的,呆呆的做帐,有时还整夜没睡,明明是多出来的事,她从未抱怨,还做得开心,真是怪人。
所以,在她做得很开心的情况下,奶奶每回要他处理烦人的账本时,他很自然的就往她这里来了。
反正两城相邻,快马加鞭的来回也不过两三个时辰。
再加上,他除了钱多多之外,时间也最多,留宿在外半个月或个把月的,除了关心他的奶奶在见面时会不停叨念外,也没人会想念他。
至于,那些三教九流的狐群狗党也不差他这一人,他跟他们也玩腻了,反倒是看林芝比较有趣,每每见到她带着傻愣的憨厚笑容,他都能感觉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
原来,看个呆子,就能让自己心情好,他过去何必玩命呢?
第5章(1)
朗朗晴空下,阳光耀眼,古家马车喀啦喀啦的直奔贺城的柏兴堂。
马车内的古振昊精神却有些不济,抵达目的地后,他呵欠连连,但还是振作起精神,进到店内。
这一次,林芝没在账房,而是在后院放置的十多个大染缸旁,查看染色的布料,一旁还有多名女染工在处理染料。
不意外的,林芝一见到他,仍是又惊又喜,他承认他好爱这个表情,即使他来这里的次数已多,她仍是一副好久不见的欣喜状。
林芝眉开眼笑的跑上前,「二少爷,今儿个又有帐要看了?」她见到他总是很开心,因为他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恩人,能帮他的忙,就能回报他一丁点恩情。
「妳很熟染布的事?」他走近问,注意到她手上还有册子跟笔墨,至于那些连忙起身行礼的女染工,他挥挥手让她们不用管他,「做妳们的事。」
几个人不敢多话,仅喊了声「是」,便继续忙手边的事,但眼神忍不住互相交换着。二少爷的脾气可说是阴晴不定,但对林芝的态度大多是好的,只是才刚这么想——
「妳到底懂不懂?!」古振昊语调突然拉高,虽不到吼人的状态,但口气也有那么点冲了,因为林芝一直对着他傻笑,搞得他莫名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在发红发烫,这太诡异了,难道是昨晚残留在肚内的酒精所致?
她面色倏地一变,「是是是!我懂的,以前染布这事儿,都是我亲自——」
「走!」古振昊也不等她说完话,转身就走。脸上总算不烫了,这很好。
林芝不明所以,但见他丝毫没停下脚步的往回廊走,她连忙将手上记录染剂时间的册子跟笔墨交给其中一名女染工,再赶忙追上前去,「等等、二少爷,你走慢点。」
「快点!」
一个在前方大步走,一个在他身后提着裙襬快步跑着,接着,一前一后的坐上了马车。
在她气喘吁吁的靠坐在车上时,古振昊阖上了眼眸,「先休息一会,本少爷昨晚在酒楼通宵达旦的玩乐,没睡饱就让奶奶抓了出公差。」他原本不想去的,但大哥、大嫂一副他浪子回头,宝座不保的惊慌状,他索性去玩一趟,好让他们安安心,他从未曾想过要跟他们抢古家的当家头衔。
她静静的不吵他,看到他那张俊美的容颜的确有着倦意,只是她真的不明白,生活明明可以好好过,为何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想到那些被他丢弃的书籍,她突然很想了解他,听听他的心里话。
傻林芝!二少爷怎么可能会跟妳谈心事。摇摇头,她不敢再胡思乱想。
马车连赶了两个多时辰后,抵达了一处近郊的大宅院。
这是古家所拥有的大型印染厂之一,专门供货给设店面贩布的分处商号,马车抵达大门口,但并未有人下车。
好好睡上一觉的古振昊已养足精神,也有力气跟林芝说说这回出来的目的。
他靠坐在马车内懒洋洋的说:「在菁城,先是有名老客人到店内投诉,指他购买的古家布料会褪色,这在过去从未发生过,没想到接连半个多月,又有多名客人上门投诉。」
她困惑的拧起柳眉,「我知道古家商行的信誉极佳,布料质量绝对严格把关,价位虽高,但有一定的保证,不该有这种情形发生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