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时镶吃的很专注,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但她直觉有人在看她,那感觉让她心里毛毛的,于是,她一边掰着果瓣往嘴里送去,一边慢慢转过头去,然后对上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狭长凤眸。
要命!厉大爷怎么在这里?还看到了她偷吃宫里的果子……
白时镶吓得手足无措,顿时不知道该将嘴里的果子吞下去还是吐出来,或转身快跑,赶紧离开犯案现场?
见她看见自己了,厉采琛这才满意作罢,唇角一勾,旋身闲庭信步的离去,小丁子马上跟上去。
小丁子连声问道:「爷,那是白姑娘对吧?白姑娘是不是脑子有坑,怎么敢擅自摘宫里的果子来吃?」
厉采琛斜飞的剑眉挑了挑,「脑子有坑的是你,在本王面前批评谁?」
小丁子听见这话后身子缩了下,主子的性子让人捉摸不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知道自己的脑子再灵光、心思再会转,也赶不上主子心情的变化,所以挨了训后便摸摸鼻子,不敢再开口了。
不过他心里还是不解的,这世上能让主子瞧得上眼的没几个,白姑娘怎么就入了主子的眼呢?他从白姑娘出现后便一直在旁边看着,也没看出白姑娘做了什么吸引人的事,她就是一直在吃罢了……
难道,难道是那好吃的样子吸引了主子?
小丁子顿时受到冲击了!不可能!主子不可能会被吃相吸引……
第四章 偷食宫中果(2)
另一头,白时镶见厉采琛走了,有点担心他是去告发自己,她连忙把剩下的果瓣吃完,擦擦手,速速离开现场,回到文安殿。
安氏见她这才回来,顿时颇有微词,「你不会又跑去御膳房了吧?怎么喘成这样?去做什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白时镶忐忑不安,不敢说出自己偷吃宫里果子被人看见的事,避重就轻地道:「娘,我好饿,我先吃东西,咱们以后再谈。」
「什么以后再谈?」安氏又好气又好笑,再次耳提面命,「你不要再乱跑了,不要让你姊姊在宫里难做人。」
「嗯,我知道。」白时镶含糊的点了点头,正往嘴里送一块糕点,看见一个人走进殿中时,她手里的糕点又差点掉了下来。
安氏失笑道:「你这什么样子?」
白时镶怔忡不已,回神之后紧张的问道:「娘,那个人是谁?」
安氏看了一眼入殿之人,有几分警惕地道:「他是锦王。」
白时镶的脑子又打结了,「锦王?」她还没法把她所认识的厉采琛和什么王的联结起来。
安氏小声道:「皇上近日才召锦王回京的,所以你没有看过他,以后看到了也离远一点,最好避开他。」
白时镶有些迷糊的眨了眨眼,「为什么?」
安氏更加小声了,「一时间也说不清,总之你避开便是。」
娘亲都要她避开了,白时镶也就没说出自己已经认识锦王了。
厉采琛先向太后请安,便一撩袍角坐了下来。
白时镶注意到他没向皇后请安,皇后也没有不悦,众人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彷佛见怪不怪。
她这才看到他今天穿着一身银红色,十分张扬。
他好像喜欢高调的颜色,而且穿在他身上十分合理,他的人就是配穿那样的艳色,什么龙章凤姿的词用在他身上都显得俗了,他本身就是个脱俗的人物。
「锦王真是稀客。」太后挂着笑容,但强调了「客」字。
他是客,不是主,这里的主人姓李,不是厉。
曾经,他的出生让她妒火中烧,先帝为他取的名字也让她摔碎了好几只名贵茶盏,让她失控。
「琛」字,如珠如宝、身贤体贵,究竟对他赋予了多少期待,又有多厚爱他、多么看重他的出生,才会为他取名琛字?
厉采琛不疾不徐地拨了拨茶沫,面上一派的悠然舒适,「来凑凑热闹,太后娘娘不介意吧?」
他至今不明白太后对他敌意甚深的原因,只能解释为怕他跟皇上抢位子,所以防着他。
「说的是什么话?太见外了。」太后笑了笑,「哀家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介意?」
场面话谁不会说?他现在也只能在封地西州称王,且是皇上要他回来,他就得回来,若哪日皇上要他去死,他也得去死,他已经没有威胁性了。
「太后这么喜欢见到臣,看来臣得多在京城待一阵子了,也好时时进宫来向太后请安。」厉采琛声音轻慢,带了几分调笑之意,不甚恭敬。
太后面上笑容分毫未减,「不是只有哀家喜欢见到锦王,皇上、皇后也是一样的心思,你帮了皇上有功,咱们是一家人。」
众人大气不敢吭一声,场面瞬间变得很安静。
天底下有谁能和皇室是一家人吗?当然没有,所以他当然不是一家人。
就在席上鸦雀无声,连歌舞乐声都停下来之时,白时镶突然吃太急唱到了,她连咳了好几声,惹得众人都往她这里看。
安氏着急的替她顺着背,又窘又恨铁不成钢的低声斥道:「你这丫头,叫你不要吃那么急,你就是讲不听,这可怎么办才好……」
厉采琛耳力极佳,这一声声责骂全入了他的耳,他愉快地扬起了嘴角,他就是来看这种场面的,他觉得不虚此行。
他要知道白时镶的身分不是难事,当他听到李大夫说没听过拨筋按摩法之后,便派人去打听白时镶的身分了,得知她是宜安侯府的姑娘,是宜妃的妹妹,热衷宫宴,又知道今天刚好有宫宴,于是他来了。
白时镶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下来,席上也恢复了歌舞,一道一道的佳肴陆续送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一片和乐融融。
皇后孙雪绫坐在太后下首,她凝视着厉采琛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心里百转千回。
她今天特意穿了他喜欢的颜色,更戴了赤金红宝石头面,昨夜她放在锦王府的眼线说他今天会来宫宴,她便费尽了心思打扮,要宫女找出她最艳丽的衣裳,挑了又挑,最后才决定身上这一袭,可他却像没看见她一般,彷佛她与在场的人并无不同。
不,不可能没有不同,她不可能跟别人一样,对他而言,她是最特别的。
她后悔了,也想念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这深宫的寂寞是外人难以想像的,皇宫像一座大笼子禁锢住了她,她不能随便出宫,也不能随便叫人进宫来,不能随便笑,不能随便哭,还有其他太多太多的不能了。
她是母仪天下了,做了大齐朝最尊贵的女人,可她并不快乐,甚至失去了快乐,她想念与厉采琛一人一马,在山林里驰骋的日子,她想念他会对她笑的日子,想念他轻抚她面庞的那只修长的手……
然而后悔也无济于事,这是她的选择,她必须承担,但她要做他心里永远的白月光,她不想有人占走她在他心里的位置。
只是她很不解,他时不时就看一眼的那个姑娘是谁?那是宜妃的妹妹吗?他为什么要一直看宜妃的妹妹?
白时镶知道厉采琛一直在看她,只好假借吃东西回避他的目光,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怕他会站起来抖出她偷吃宫中果子一事,这令她如坐针毡,一心想着宴席快点结束,好让她逃离这里。
好不容易熬到宫宴结束,厉采琛都没有告发她,他甚至早一步离席,总算令她安心下来。
宴后,各府的夫人都去太后的寿康宫看珍宝了,安氏也去了,白时镶跟着姊姊宜妃回到翠微宫。
她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可见她适才有多紧张,足见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呀!
「姊姊,你知道锦王吗?」现在厉采琛握着她的把柄,她可要好好想想对策,怎么封他的口。
白时璃道:「我当然知道锦王。」
「我觉得他好像……好像有点特别。」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他似乎对太后不够尊重,不够敬畏,而太后看他的眼光也很冷。
白时璃一听便敛了笑意,「锦王的地位很特别,大齐朝的藩王不掌兵权,锦王却是唯一手握兵权的藩王,皇上自然忌惮于他。」
还有皇后与锦王的纠葛……总之,锦王是不能碰的人。
白时镶不懂这些朝堂的事,她直接了当的问道:「那皇上怎么不将兵权收回?」
白时璃淡淡说道:「哪有这么简单?锦王的部属对他忠心耿耿,兵权就算收回了也不是效忠于皇上,还很可能引起反效果,让天下人认为皇上容不得功臣,这样可明白了?」
这样一说白时镶听懂了,看来他是带兵带心,真是看不出来他这么有亲和力。
「倒是你,你怎么会问起锦王呢?」白时璃说完也有些好奇了,她这妹妹素来不关心朝堂之事。
白时镶没敢说出自己认识厉采琛的经过,他贵为锦王,她还厉大爷厉大爷的叫,要是让姊姊知道她这么失礼,又要呛她了,所以还是不说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