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炎府的四爷成亲当天晚上,炎升阳又带着顾十九出门,不忘交代孙奶娘盯着美满,而孙奶娘也很尽职,把美满看得紧紧的,找不到机会逃走,让她整个人郁卒到想哭。
过了数日,孙奶娘不小心吃坏肚子,躺在床上起不来,才让美满有机可乘。
待她找了一块布将帆布包伪装好,然后搂在怀中,蹑手蹑脚地走出小跨院,也顺利地踏出东院,不过接下来才是关键。
大门是绝对行不通,只有走后门了……
可是她又不便开口跟人问路,只好瞎子摸象,一边走一边找。
「后门到底在哪里?」美满望着天空,挫败地喃道。
不期然的,一个森冷的男性嗓音在背后响起。
「……要我告诉你吗?」
美满心头陡地打了个突,慢慢地回过头,像是见鬼似的瞪着一身月白色大袖袍服,高大美丽的男子身影。
这下死定了!
出于求生的本能,她两手抱着细软,拔腿狂奔,看到有路就跑,一路横冲直撞,连头都不敢回。
「Tasukete(救命)……」美满吓到连日文都不小心脱口而出。「不对!我应该喊救命才对……救命啊……杀人了……」
她不想死……
就这样,美满跑进了后花园,而且愈跑愈里头,最后迷路了。
「你以为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炎升阳宛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还摆出要杀人灭口的凶残姿态。
美满「哇」的一声,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眼泪、鼻水流了满脸。「我不逃了……这次真的不逃了……不要杀我……」
「我不想在府里动手,免得惊吓到我娘……」他由上往下地睥睨。「现在就乖乖跟我走,别耍花样。」
她一路呜呜咽咽地跟在炎升阳后头,想到就要死在这个陌生的古代,相信不用几天,根本不会有人记得她曾经短暂的存在过。
在半路上遇到四爷和刚进门的四夫人,可惜美满怎么用眼神暗示,对方也无法领悟,更别说救她了。
到了最后,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一路上,美满都在想着死掉那一刹那会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会有黑白无常来接她,希望不要痛太久,如果只有一下下,应该还可以忍受,还有死了之后,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口棺材来装屍体,不要随便挖个坑就埋了,她真的很怕会被野狗拖出来啃光……
「进来!」炎升阳低喝。
待美满惊跳一下,整个人回过神来,发现他们已经回到小跨院,而顾十九则站在书房门外,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想到他们才刚回府,就到处找不到这个丫头,心想该不会真的跑了?主子要是真的想杀她灭口,又该不该阻止?
炎升阳率先走进书房,美满和顾十九则随后进去。
「……你不是说不要在府里动手吗?」她抽噎地问。「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要杀就杀,不过出手快一点,我怕痛……」
他在几旁坐下,不吭一声地瞪着美满。
顾十九代主子发问。「你为什么要逃?」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想逃……」美满把鼻水用力吸了回去。「待在这里成天担心会被灭口,当然要想办法逃出去了。」
她已经认命了,死就死吧,可惜连跟父母说一声再见的机会也没有。
美满收拾好涕泪,昂起下巴。「快杀吧!」
「主子,她到底是无辜的……」顾十九忍不住为她说情。
见她一脸从容就义,炎升阳拍了下座椅扶手,然后再度起身,来到美满跟前,上身稍稍弯低,俯视着她。
「如果我把实情告诉你,你若能答应替我保守秘密,我就不杀你。」见她似乎真的豁了出去,也不再怕死,炎升阳反而觉得棘手,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杀她灭口的打算。
身高才一百六的她感到很大的压迫感,又不敢退后,只好把头尽量地往后仰。「你、你先说说看……」
炎升阳瞅着她片刻,要相信一个才初识不久的人并不容易,但是根据这段日子的观察,这个丫头确实对那天晚上的经过只字未提,他也问过孙奶娘,连孙奶娘都夸她做事勤快,既不多嘴,也不长舌。
就信她一次吧。
第3章(1)
「好,我就把实情告诉你……」说着,炎升阳口气又透着几分阴沉。「因为他该死,就是死一百次都不够。」
美满愣了愣。「为什么?」
「那个男人叫做赵荃,是都漕运使赵德洸的心腹,假借亲戚的名义在外头开设钱铺,专门借钱给一些急需用钱的贫苦百姓,却又收取高额利息,只要还不出银子,便将其妻女推入火坑,这么多年来,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他口气有着明显的愤怒不平。「这种人死有余辜!」
没想到真相会令这桩街头杀人事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完全出乎美满的意料之外,让她愣了好半天,才把炎升阳所说的话消化完毕。
「你没有骗我?」如果这是真的,那个男人确实该死没错,还以为炎升阳是个杀人魔,想不到却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
炎升阳低哼一声。「我何须骗你?」
只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便是皇上已经下旨,命都漕运使赵德洸待在府内反省三年,实则是圈禁,任何人都不得前去探望。外头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倒是有办法出得来,可见负责看守的禁军当中也有赵家的党羽,才能让赵荃有机会溜出大门,企图与其他同伙取得联系,意图造反。
他就是猜到这个可能性,事先派人在外头监视着,果然猜中了,才能及时拦下那封信函,呈给皇上过目,也知道朝中还有哪些官员与赵家是一丘之貉,只等着将所有的人一网打尽。
美满不禁感到汗颜,觉得自己错怪好人了。「如果你说的全是真的,那个男人确实该死,可是也不该动用私刑。」
「衙门知道他和赵家的关系匪浅,明知赵荃就是出银子的幕后老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上也因为不想打草惊蛇,才会拖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处理,令受害者更是不计其数,那一剑杀了他还算是便宜了。」他只恨没有早一点动手。
想不到炎升阳是一个外冷内热的血性汉子,怎么会以为他是个杀人魔呢?美满顿时觉得很过意不去。
「我还命人把赵荃的屍首吊在钱铺外头,并将他的罪状摆在身上,让全京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他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借助民间的舆论,迫使衙门不得不办这件案子,希望以后不会再有人受害……」他将后续的处理也一并说了。「事后我已经禀明过皇上,皇上并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她张着小口,想不到连皇上也有份。
「那个赵家呢?」美满担心对方若是知道,会不会想要报复?
炎升阳冷哼一声。「赵家所犯的罪证我们已经全部掌握,经由大理寺审判,将他们一一判刑,不会让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很快就会树倒猢狲散。」
「这种事你应该早点说嘛!」美满想到这段日子以来,天天担惊受怕,连晚上都会作噩梦,根本不用吃这些苦头。
顾十九听她这么说,也松了口气。「那么你是愿意保守秘密了?」
「那是当然。」她两腿都软了,连忙找张椅子瘫坐下来。「我保证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去,就算有人逼我,也绝不会吐出半个字。」
他转忧为喜,马上看向主子。「属下也相信她不会说的。」
「我就相信你。」炎升阳颔首。
美满搔了搔脑袋,有些难为情地说:「之前不知道原因,还把你当做杀人魔,是我不对,不过你也有错,应该早点澄清。」
「咱们又不知你的底细,当然怕你会传扬出去。」顾十九替主子解释。
她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也对,不用担心,我绝对会保守秘密的,那么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顾十九不禁反问。「你在京城又没有认识的人,还能上哪儿去?」
「呃……我想只要扮成男人的模样,应该可以找到一份供吃也供住的差事来养活自己。」美满说得不太有自信,如果在现代还容易,在这里就没多大把握,但总要试试看。
「眼前就有一份差事既供吃也供住。」炎升阳开了金口。
美满双眼晶亮。「什么差事?」
「继续当我的书僮。」他并不打算让她走。
她脸色一变。「你还是不相信我?」
炎升阳既然把真相说出来,自然也只能相信她。「不,我只是在想或许以后会有需要借重你的『本事』的地方。」
「我的本事?」美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在见识过这个丫头的能力之后,他就在心里盘算,让她成为一颗有用的棋子。
「你可以变换不同的声音,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到的,我已经将此事禀明皇上,皇上也希望你能为朝廷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