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我今日便再教你一个字。」洛世瑾说道。
「夫子,我学会了可以再教我姊姊吗?」萧锐红着小脸尴尬地问,毕竟他连束修都还没交,一人学却两个人懂,好像占了夫子便宜。
「可以。」顿了一下,洛世瑾又道:「以后你在学堂学的东西都可以回去教你姊姊。」
那样聪颖通透又善良的女子,若是能多学点东西,对她以后的婚嫁也是相当有好处的。
这还是第一次,洛世瑾希望一个陌生女子能嫁得好夫婿,莫辜负了那美好的天赋与资质。
萧锐乐得直点头,「谢谢夫子!姊姊对我那么好,我终于也能回报她一二了。夫子您不知道,为了让我上学堂,姊姊早早就替我买好文房四宝,做了衣服,订了一个书箱……」
说到这里,萧锐的语气急转直下,表情也变得有些心疼,「可是姊姊自己穿的还是一身旧衣,还是用长辈的旧衣改的,我从来没见过她穿新裙子,或是像村里其他姊姊们那样簪头花。那日她去镇上特地替我买了两个肉包子,她知道我巍肉了就把包子全让给我,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他扁了扁嘴,想到那日的情景还是有些难过,「可是我知道姊姊是骗我的,她根本没有吃!最后她只喝了灶房剩下的米汤,那怎么可能会饱呢……」
莫说萧锐这个孩子,就算是历经世事的洛世瑾都听得微微动容。能为自己的弟弟做到这样,那位姑娘的心性之高尚纯洁,绝对是他遇见的人之中属于一等一的。
他摸了摸萧锐的头,眸色温润,「那么你日后便好好读书,唯有充实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才能做你姊姊的后盾。」
第三章 夫子的刁难(1)
夏日多雨,泉水村古井的水都丰沛了不少,井边有个大平台,直接盛接着井中涌出的泉水,不时有妇女到井边平台洗衣洗菜,老人家们也喜欢晃到古井边乘凉,谈天说地。
宗族里辈分比萧成还大的萧老太太住得离井边不远,她嫌家里热出门闲晃,晃到了井边,见萧婵姊弟俩由山那头朝着古井而来便唤住了他们。
「阿婵啊,你怎么还在这里?」萧老太太莫名其妙地道。
「太婆,家里水缸没水了,我们正想装些回去。」萧婵恭敬地道。
对于村里的老人,她一向是有礼的,所以即使打扮得像个假小子,偶尔在外头与那些混混二流子逞凶斗狠,村里老一辈的人却也没多说她什么,反而对她很是疼惜,毕竟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女娃,年纪轻轻就要扛起家中重担,把自己当男孩子用。
「我听秋月说,你也想让阿锐上学堂。」萧老太太口中的秋月就是萧婵家隔壁的张婶子,「今日学堂开门收学生啦,你怎么还在这里闲晃,不快带阿锐去占个位置?人家秋月都带着小虎早早去了,你也快去吧!」
萧婵听得眼睛一亮,「我只知学堂最近要开始上课,没想到便是今日。谢谢太婆告诉我,我立刻带阿锐去了!」
萧老太太呵呵一笑,挥挥布满皱纹的手道:「快去快去,听说夫子束修收得不多,不过是意思意思,你应该也能负担得起的,萧成走了之后,你这女娃子辛苦了……」
萧婵自然没有闲暇听萧老太太感慨,真要再说下去可能太阳下山她都没法子带萧锐去学堂,于是她朝萧老太太再道了声谢,急急忙忙拉着弟弟冲回家。
进了院子先将弟弟赶回房间,让他自个儿换上那套长衫,她去灶房提了篮子,放入一条腊肉,一壶自家酿的酒,还有一袋精米,最后又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带在身上——这些都是她去镇上打听过拜师需要的束修,光那袋精米就是她省吃俭用了好几日挤出来的,只怕或有不足,所以才又把银钱放在身上。
姊弟俩准备好了,匆匆忙忙的朝学堂的方向去了。
待两人来到黄家老宅,外头不说人山人海,也是十分热闹,不少村子里的孩子在屋外跑来跑去,嘻笑玩闹,村人们有的站在门边指指点点,有的大喊大叫制止自家孩子,但大多笑意盈盈,喜不自胜。
黄家老宅外站着一名小厮,看起来也是知书达礼,见到萧婵姊弟俩便知也是要入学的,于是朝着萧婵说:「这位姑娘,只要是本村的孩子都能入学,所以孩子就不用进了,请家长直接入内登记便是。」
萧婵闻言看了看满院子疯跑的孩子,顿觉这样的安排好有道理,便低声让萧锐在外头等着,自个儿踏入了大门。
一进门,便有另一个小厮引着她进入正堂,只见正堂内一名男子端坐着,低头认真的不知在案前写些什么。
萧婵走了过去,不知为什么有些紧张,「那个……夫子,我、我是替我弟弟来报名上学堂的……」
案前男子便是洛世瑾,这种琐碎的事原不必他处理,但他觉得应该让家长见见学堂山长,所以便亲自坐镇,待萧婵一开口,他闻声不由手里一顿,总觉得这声音极耳熟,一抬眼果然是萧家脚店那粗鲁的女子!
而萧婵终于见到了弟弟心心念念的夫子,当下心都凉了半截,她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运气能背到这种程度,最近得罪的除了汪家,也不过就一个散财公子,偏偏散财公子竟然就是学堂的先生,这会儿她真觉得弟弟的求学之路有点悬了。
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个……夫子,我姓萧,我是替我弟弟萧锐来报名上学堂的。」
这村子有不少人都姓萧,洛世瑾倒不在意她说的是什么名字,只是表情冷淡地道:「你家的孩子,我的学堂不收。」
这个回应比起萧婵与人打架时头上挨一记都还要难过许多,她急急回道:「可是……可是外头的小厮说本村的孩子都可以报名的!」
「确实如此。」洛世瑾看着她,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远的笑。「但你例外。」
萧婵明白了,他这是报那日她送旁人酒却卖了他五百文的仇呢!
若换成另一个人、另一个情况,她可能直接动拳头了,可是偏偏这人是夫子、这里是学堂,萧锐以后可能还要在这里混的,她不能冲动。
本就是从贫困之中挣扎出一条生路的,萧婵很明白什么是能屈能伸谑撬冻鲆涣忱⒕危洗淼溃骸阜蜃樱郧笆俏摇炔患眩以谡饫锵蚰狼噶耍M笕瞬患切∪斯梦壹业艿苋胙О桑娴暮芟肽钍榈模 �
洛世瑾有一瞬间的迟疑,不过想到这女子过去张扬的态度,就怕她前恭后倨,便再一次想确认她的悔意,「所以你承认自己恶意抬价卖酒水?」
萧婵原本还低头装诚恳的,猛地又将头一抬,「我没有!我的酒本就值那个价!」
洛世瑾脸色一沉,「知错不改,冥顽不灵,可知你家的孩子品性如何,恕我教不起了。」
萧婵急了,「不是说做夫子的人要那啥……有教什么无类吗?别人家的孩子都收了就我家不收,夫子怎么可以这样差别待遇?阿锐和我不一样的!要不夫子你见见他,见过他之后,你定然会想收他的!」
「我不必见他,见你就知道没有收的必要。」他可不想收一个大麻烦,日后若是他教她家孩子时严厉了些,这女人就要打上门怎么办,简直后患无穷。
萧婵整个背脊都麻痹了,她无法想像如果阿锐知道自己不能入学,是因为姊姊得罪过夫子,那他会有多么难过,又会如何看待她这个姊姊?
她替阿锐裁衣时、她将笔墨纸砚拿给他时,还有订做的书箱送来时,萧锐那喜悦得几乎要发光的面容,现在都像一面镜子,映照着她的无地自容。
「夫子,我……你到底要如何才能原谅我呢?要不我把你给过我的银子都还你?还是你要我跪下、要我磕头?要不你揍我吧!我保证不会反抗,只要你让我弟弟来读书。」萧婵难得鼻头都有些酸了,但她从很小就知道,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所以她硬生生忍住,膝盖一弯竟真的要跪下。
「慢着!」对方能做到这地步,洛世瑾惊讶了,也有点改观,不过他仍是不愿意跟萧婵多打交道。「你不必跪我,也不必磕头,我又不是收你当弟子,你也不是我的奴仆。」
然而她的态度让他明白,若是坚持不收她弟弟,只怕她会一直纠缠下去,于是他决定换一个法子。
「你要我收你弟弟,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他突然改口。
「什么办法?」就算要她上刀山下油锅,她都不会眨一下眼。
「我母亲最近身体不适,需要大补的药材,比如灵芝、人蔘或何首乌等等,还得上了年分的才有效。」洛世瑾说话的同时,眼底几不可见的闪过一丝精光。「你若是能得到其中一种,我便收你弟弟入学,你甚至不必再交其他束修。」
他不否认自己就是刁难她,依她家境应是买不起这等名贵药材,就算买得起,镇上也根本买不到,到县城里要寻只怕也不容易,找不到药材自然就会断了到他这里上学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