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朱衡早就透出想要酒方的意图,原以为萧婵撑了这么久才拿出来是想奇货可居,想不到她背后做了那么多努力,给了他更适合的东西。「你想要什么赏赐?」
「还有赏赐啊?」萧婵脸都发亮了,她先前并没想过挟功讨赏,现在当真有捡到金子的感觉,只不过她偏头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缺,最后灵机一动,挤出一个应该不会太为难的要求,「要不这样,民女知道殿下位高事忙,之前不我好意思说,不过咱们泉水村的人都好喜欢钕拢蘸笕羰怯谢幔氲钕乱欢ㄒ乩创謇镒咦撸纯创蠹遥饩偷背墒歉衽纳痛桶桑俊�
朱衡的心被狠狠地震撼了下,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心胸广阔却又有颗赤子之心,难怪能收服洛世瑾这样的不世英杰。
大方明丽,胸襟广阔,这等心性的女子就算在京城都没几个。
他蓦地转向洛世瑾,心悦诚服的一揖,「文涛,先前是孤短视了,萧姑娘……不,洛夫人当真是你最适合的伴侣,她这等心性及度量着实令孤钦佩不已。」
「不敢。草民说过自己是心甘情愿留在泉水村的,除了喜欢这里的人文风土,很大的原因也是为了她。」洛世瑾坦然道。
旁边的萧婵听了这话,顿时笑得比太阳还灿烂,要不是众目睽睽,她肯定会像昨夜那样扑倒他。
而她这番反应倒让两个男人都笑了,要期待她因为几句夸赞就害羞或脸红是不可能的,这样的直率无伪才是他们熟知的萧婵。
「洛夫人,孤这便代替北方二十万将士感谢你的魄赠。你提出的要求,孤允了,不过对孤而言这不算赏赐,该你得到的,孤不会亏了你。」
而后他静静地看着洛世瑾,最后竟是上前抱了他一下,让后者很是惊讶。
「就这样,孤走了!」朱衡离情依依,但他毕竟是干大事的人,略微泄露一点情怀便收了起来,潇洒地上了马车。
车队辘辘地走远了,送行的人也感慨地转回村里。
途中洛世瑾看着拔了根草自得其乐的爱妻,不由好奇地问道:「你是有机会做高门贵妇的,我却选择了留在这乡下地方,你……后悔吗?」
「高门贵妇?」萧婵想了一想,丢开了手里的草,往前跑了几步,然后挺直背脊嫋嫋婷婷的走回,裙裾不动,姿态优雅,还规规矩矩的向他行了一个礼,接着手放腹间退了一步,「夫君先请……」这句话才说完,她抬着下巴端端正正,又看向一旁的萧锐,「阿锐,替老爷上茶。」
萧锐莫名其妙地成了龙套,还傻眼不已时,当即又看到自家姊姊伸出了莲花指,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指向路边的杨树,居然对着树就开骂了。
「夫人我想要的云锦,你竟没买到?办的是什么差事?给我拖下去发卖了……」她东跃西跳的演了半天,才恢复正常回到洛世瑾面前,笑问:「你说的高门贵妇,是这样的吗?」
「是。」洛世瑾眼中充满笑意,他的小妻子果然花招很多,总能破开他君子端方的仪态。「不过云锦是贡品,买不到的。」
「那我才不要当什么贵妇,每天要端着多累啊!惨的是不管你做多大的官,咱们上头总会有人压着,有钱有势还买不到云锦,那有什么用?」萧婵简直是嗤之以鼻,「还不如在咱们乡下畅快,有话就说有架就打,还有喝不完的好酒!」
洛世瑾真的忍不住了,朗声笑得双肩都在耸动,「阿婵、阿婵,你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我也这么觉得!」一被夸就高兴地笑了,萧婵兀自得意,却不知道她丈夫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夫妻两人就这样笼罩在温柔多情的氛围中越走越远,萧锐年纪小不识男女之情,只傻乎乎的跟着,倒是走在最后离了一段距离的萧大山及刘氏,看着小夫妻感情好,不由微微地笑了。
「想不到阿婵竟有把酒方无偿送出去的魄力。」刘氏感叹着,「想我们刚回村时,还因为拔山酒与她吵得不可开交,现在才知她的器量根本不是我们能比的。」
「我相信这个决定是阿婵做的,但肯定少不了咱们女婿的推波助澜。」萧大山笃定地说。
「怎么说?当时阿婵可没有想到再制一种新酒,女婿难道不怕她真的把拔山酒送出去?那可是阿婵的嫁妆,日后要留给他们洛氏子孙的。」刘氏不解。
刘氏已经算是内宅妇人里较有见识的了,但在大局观上难免显得狭隘,不过萧大山并不在乎这一点,他的妻子只要管好家里别添乱就好,因此他耐心地解释道:「就算送出拔山酒,女婿也不会在乎的,因为那酒方能提高太子声望,太子对此必然心存感激,也巩固了女婿与太子的情谊,日后不管萧家如何,太子都会加以护持;其二,阿婵这是为国贡献,即使她不要赏赐,太子也不会亏了她;这其三嘛……」
他笑得十分微妙,「日后阿锐若是进京赶考,东宫定然会加以关照,甚至连我们回江南后,因为沾上了这层关系,生意也会比较好做。」
刘氏恍然大悟,听得笑逐颜开,「那咱们阿婵酒方真是送得好啊!」
萧大山却是摇摇头,看着远去小夫妻的背影,百感交集,「恐怕阿婵送酒方的时候也不会想到这么多,她根本没那脑子,应该赞赏的是一声不吭却能一举数得的女婿。阿婵给自己找的这个夫君真是找对了啊……」
尾声 好一段佳话
十年后。
泉水村因为甘泉酒坊声名大噪,酒坊生产数种美酒皆获好评,其中又以拔山酒为最。
拔山酒有奇香,性猛烈,味醇厚,以往自称千杯不倒的人都不敢喝过量,要是真上头了可能让人睡上一天一夜都不醒的。
按理说这样的酒应该会比较受习武之人欢迎,不过武人却比较喜欢北方边军自产的枭雄酒,光看字面会以为能喝得下这烈酒的才算枭雄,但清楚内情的都知道,枭取的是萧的谐音,意思说的是萧家送的好酒。
至于拔山酒却是在文人圈中声名鹊起,因着河岸码头开通,到泉水村变得容易了,每年有不少文人墨客特地来甘泉酒坊买酒,然后就守在泉水村外饮酒赏景,写诗作画。
会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除了拔山酒当真好喝,另外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却是因为泉水村里有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洛世瑾。
原先洛世瑾落脚于此的消息并未传出去,但后来村里村外的来客多了,他居然被认了出来,旁人打听后知晓洛世瑾在泉水村开学堂,这下便像捅了马蜂窝,每个人都跑到泉水村想要拜师,人潮汹涌得一度让泉水村水泄不通,接任陈县令之后的余县令连忙派衙役来维持秩序,才没闹出事来。
洛世瑾的学堂一开始只为让村中孩童开蒙,且后来他大多将启蒙之事交给学问好的小厮,自己则与爱妻游山玩水,研制新酒很是快活。但来拜师的人多了,有远从知名书院前来投奔的书生、有某年的秀才亦有年过半百却停在举人功名,怎么也考不上去的人。
其中有些人确是有真才实学,或者天资聪颖,洛世瑾也不说收徒,就是另外又在黄家老宅盖了一个院落,给予一些指导。
所以他的开蒙学堂默默的升级成了私塾,这几年也有学生从私塾学成出去参加科考,都得了不错的成绩,最突出的一名学生还考中了榜眼,受到太子赏识入了东宫为官。
洛世瑾默默成了为东宫及社稷培养人才的大儒,连他自己都没想过会演变至此,却也不枉他的功名才学及朱衡对他的赏识。
只是来的人太多,久了也是烦不胜烦,萧婵索性想出一个方法,就是欲见洛世瑾的人,先饮三杯拔山酒,若能三杯不倒就再回答几个问题,答得不错才有机会见到洛世瑾,至于能不能收到门下还是另说。
这条件乍听并不苛刻,实际上却很难,如果说一年内来的人有上百之数,那么拔山酒就先放倒了其中七成。至于其他三成,在脑袋迷糊的时候连爹娘都不一定认得出来,遑论回答问题,所以最后成功见到洛世瑾的,往往百不存一。
几年过去,先喝酒再求学问已成了惯例,学子间对此还颇为津津乐道,只是见洛世瑾难度高让不少人放弃,到最后纯粹为了酒而来的人反而多了。
萧婵每每拿这事调侃洛世瑾,后者啼笑皆非之余,却也佩服她能想出这种奇招,成功替他拦客还增加了酒的销售量。
这一日,酒坊来报又有人想求见洛世瑾了。
以往这考校之事都是由洛世瑾的门生或是授课的夫子进行,但这些人眼下都有事忙,今日萧锐恰好完成了一篇策论,正要去寻洛世瑾讨论,听到这消息便自告奋勇去了。
甘泉酒坊旁如今盖了一间书庐,竹架茅顶,还能欣赏河畔风景,不想与别人混在一起的就加上屏风,想安静点的还有厢房雅间,风雅意趣十足,专门给这些慕名前来的文人们品酒论文用。
而对于前来拜师求教者的考校,也就定在了这个地方。
萧锐一到,书庐的小厮就引他到雅间内,只见里头坐着一个中年人,衣着不凡,姿态优雅,蓄着一抹修剪得宜的胡须,眼睛明亮炯炯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