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山上做工时遇到大雨,看到大壕垮了一角,洪水滚滚的往山下冲,吓得直接由另一头逃下山,想赶回家叫家人快走,然而家人却没能等到他回来。
方才赵大牛清清楚楚的听到家人大喊萧婵见死不救,当下眼中充血,理智全失,直接朝着还在救人的萧婵大喊道:「萧婵!你为什么不救我家人?你该死!」
他忽然疯狂的冲向了萧婵,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根本没有人来得及拦,只见赵大牛跑到了萧婵身后,伸出手用力地欲将她推入湍急的洪水之中,而萧婵另一手还拉着救人的绳子,压根没空顾及失控的赵大牛……
「阿婵!」站在萧婵身后的萧大山却是想都没想挡在了萧婵身前,于是赵大牛推人的手落了萧大山身上,待萧婵回过身来,便见到父亲被赵大牛推落洪水,随即被冲到了远处。
「爹!」萧婵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
第十二章 亲情感动人(1)
一场大雨直下到两更时分,泉水村的西半边几乎全毁。
附近的村子也零零星星传来灾情,幸亏之前已先强制撤离了大部分人,也事先搭建了收容处所,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死伤,后续的瘟疫等等问题也未曾发生,现在百姓们对于官府都是感恩戴德。
至于泉水村,因为离河最近,再加上西村在迁离时的不配合,可以算是损失最为惨重,不过村长事后清点了死伤人数,发现死者十来人,失踪的二十来人,伤者三十余人,其中包含了几乎被灭门的赵家,灾情也算是比想像中要轻。
赵大牛因为谋害萧婵,事后被绑起来问罪,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但萧家人如今却无暇顾及这些——因为萧大山被救回来了。
萧大山为了保护萧婵,被推入洪水之后随即被冲得不见人影,洛世瑾当机立断让人循着洪水的方向去追,最后在接近下游的地方发现卡在岩石及断裂树干之间的萧大山。
彼时萧大山已奄奄一息,被打捞上来之后,护卫们便紧急将他送回萧家,朱衡微服来到泉水村是有太医随行的,经太医诊断,萧大山全身多处骨折,但最严重的却是他在水中漂流期间,恐怕脑袋撞击了硬物,导致他如今不省人事。
刘氏与萧娟见到昏迷不醒的萧大山已经哭红了眼,听到这个噩耗,更是脑袋空白地抱在一起,不知道如何是好。
萧锐自认是个男孩了,哭完之后却是振作起来,与姊姊一起守在萧大山的床边。
黄氏、洛世瑾母子、朱衡及侍卫们也都脸色肃穆地静立一旁,不少人鼻头都是红的。
唯独萧婵,除了在萧大山被推下河那一瞬间红了眼眶,之后再也没有哭过。
从小到大的经验让她知道,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她沉重地走到了刘氏眼前,对上刘氏茫然无助的眼神,「对不起……是我连累了爹,死的……应该是我才对。」
刘氏此时才回过神,看向萧婵的脸上难掩悲痛,眼泪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开口说话,「你爹……虽然常与你置气,却不是真的不关心你。事实上,他时常挂念着家乡的儿女,不时就会提起他的阿婵小时候爱吃爱爬树,他的阿锐在他离开时只有巴掌大……」
她说着说着,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来,「是我,是我担心他会不疼阿娟,毕竟阿娟不是他亲生的,才想方设法让他留在江南,要不是这次出了拔山酒,说不定你们还见不到他回来……
「在今日以前,他还兴致勃勃的告诉我要怎么置办你的嫁妆,还有要邀请哪些人,在秋收之后将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刘氏泪眼婆娑地看着萧婵,她应该要愤怒的,但她发现此时她竟愤怒不起来,反倒有种同病相怜的感慨。「他常常说,他所有的孩子里,其实你最像他了,都是暴脾气,心里关心却都不懂表达。他如今为了你倒下并不是为了偿还这么多年来他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而是……而是因为你是他的女儿,他希望活下来的人,是你。」
萧婵面无表情的听完这番话,泪水已经凝在眼眶。
犹记得爹刚回来的时候,不由分说就先责备她,否定了她这么多年代替他这个一家之主养家活口的努力,当时她真的很气他,甚至恨他。
然而在彼此进一步了解后,她又怎么不知道爹对她想关怀却又无从着手?他现在若是为了她而死,岂不显得她很狼心狗肺?
她都还不知道被父亲送着出嫁是什么感觉,他怎么可以这样就走了?
萧婵仰着脸深吸口气,不让眼泪流下,尽量让语气平稳地问着一脸凝重的太医道:「太医大人……我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此事我无法给萧姑娘明确的答案。」行医以来最棘手的就是如萧大山这种伤处肉眼无法窥见的病人。「身上的伤好治,但病患头部受过撞击,撞击的情况我们不得而知,所以无法用药石医治,一切要看病人的意志。最好的是他受到刺激或许会清醒,但最糟的情况就是他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也许卧床一世,也许……猝死。」
萧婵不说话了,低着头不让旁人看到她的神情,可是青石地板上却一滴、一滴的,被水染深了颜色。
她强烈的悲伤彷佛笼罩了整个房间,明明没有出任何声音,却让所有人都噤声,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突然,萧婵猛地抬起了头,用手抹去脸上脆弱的痕迹,大步走到床边,死死瞪着床上不省人事的萧大山。
「你该起来了吧!还要睡多久?」她一开口就是吵架的语气,既不耐烦又尖锐,彷佛当萧大山还醒着,马上就会起床与她吵开一样。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萧婵,还以为她受了太大刺激,可谁也想不到,她不仅怒声质问,紧接着骂得更凶,语气没有一点收敛。
「你扔下了我七年多,现在你以为装死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身为一个父亲,你真的太过自私,你以为替我挡了一记就是赎罪,那还差得远!萧大山!你起来啊!你现在很想骂我吧?怎么还不起来呢?」
萧婵骂得起劲,连自己脸上已经被泪沾得湿透都不知道。
其他人见状纷纷别开了脸,或是叹息或是拭泪,没有人骂她不孝,没有人骂她僭越,却都不忍多看她的逞强。
「你若不醒,这个家就是我做主了。」萧婵恶狠狠地撂话,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彷佛越凶,他就越会忍不住起来与她辩驳似的。「你若不起来,我就把你的继室刘氏送到山上尼姑庵里出家,然后把你女儿萧娟嫁给未开化的山民,让洛世瑾把阿锐教成一个纨裤子弟,把你所有的产业变卖,全部败光光!还要把拔山酒卖到花街柳巷,变成青楼专用酒!我告诉你,我说到做到,你知道我干得出这些事的……」
就在萧婵撂狠话的同时,原本别过头的人全都诧异的转回来,表情由难过慢慢变为惊愕,觉得她骂得未免也太顺口,连顿都不顿一下,难道这些话在她心中已经练习很久,不吐不快吗?
一时之间,刘氏忘了哭,不敢相信自己会被送上山出家;萧娟也呆住,愣愣着想着自己嫁给山民的悲惨生活;萧锐小脸全皱成一块,他一点也不想被教成纨裤子弟,而洛世瑾则是一言难尽,想不到自己在她心中竟还有这种功能。
至于一旁的朱衡、太医及其侍卫们,转身的转身,低头的低头,明明是如此悲戚的场面,为什么他们却觉得荒谬得可笑呢?
就在众人认为事情已然走向一个离谱的情况时,床上的萧大山竟狠狠地抖动了一下,这么大的动静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尤其是刘氏、萧婵三姊弟更是直接扑到了他的床边,仔细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眨眼,又或者是一辈子,床上的萧大山眼皮微微眨动,而后缓缓张开了一个缝,用着沙哑的声音说出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你这不肖女……」
有了大坝崩溃一事,鲁王的秘密再也无法掩盖。
朱衡这阵子也收集够了证据,将矿山里几个重要的人全抓了秘密关押起来,问明已然挖掘出的矿石去向,再暗中让人去寻鲁王的几个私铸场,便发现鲁王竟蓄养了私兵,规制远超过一个亲王该拥有的。
朱衡没有了顾忌,直接亮出身分,第一个抓的就是陈知县。
陈知县是个贪生怕死的人,知道自己无法幸免,没有多加拷问就自己招了。
果然,鲁王几年前就发现了泉水村背后那山谷之中蕴含大量的铁矿,秘密开采多年,却因为山路崎呕,往往只能趁夜里一点一点从镇子那个方向偷运出去,旷日费时,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