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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未曾努力试过,就一口断定我们会被阻碍?」

  「你爷爷那么讨厌我们一家,我才不想傻傻送上门,委屈自己被他欺负。」真当她傻呀!凌虐媳妇儿一百零八招的杂文,她看多了!

  说完,她又咕哝补了一句自言自语,还以为谁都听不见:「我也不想你为难……我们这样就好,现在这样,我很满足了……」

  鎏金一时无从反驳,那样的将来,完全不难预料,而且深深明白,她存着的细腻心思,泰半是不愿他夹在家人与她之间苦恼。

  为他打算,替他思量,哪怕委屈自己,把自己说得忒狼心狗肺,她也毫不在意。

  这就是她,高傲骄恣的外衣包裹下,贴心温柔的一个小小丫头。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吧。我不让你涉险的理由,你已一清二楚,知道自己须以孩子安危为优先了吧,不能再鲁莽行事,什么也不管不顾地任性妄为。」他深知,要说服她绝非短时间能成事,倒也不心急,反正两人时间漫长,够他好好搞定她。

  此时此刻,野火一事,得更快处置妥当。

  「我知道了……」她难得温驯听话,果然当了娘,孩子气的脾性也略懂收敛,他甚感欣慰。

  「霉神天尊给的药,记得按时服用,我或许会迟些时日回来,照顾好自己。」他轻声叮嘱,见她又是乖乖点头,他赞许地摸摸她的发,给予她懂事的奖励。

  她一脸不餍足,嘟着嘴,他低首吻上她。

  相信如此懂事的她,即便不施以禁锢术,限制她行动,她也必然清楚,有孕在身的自己,有所为,有所不能为——鎏金对她,很具信心。

  数日之后,鎏金就会知晓,那时很具信心的自己,多蠢。

  他家这位孕妇,不能按常理视之。

  她是个奇葩,妥妥的、不听话的、该狠打一顿屁股的奇葩。

  当鎏金只身前往炎火族领域,向族长道明来意,获得族长谅解,告知几处野火与炘乐旧时最常驻留之地,族长看着两人长大,对侄女炘乐的悲剧惋惜,对野火亦是抱持无限感慨。

  「无人能劝得动野火,眼睁睁见他疯癫,犯下桩桩错事,我们却无能为力,那孩子,勘不破情关呐……」族长的幽幽叹息,犹在耳边徘徊。

  鎏金颇意外,怀财猜得神准,野火确实停留在一处温泉畔,至于理由,是否因为此泉是他偷窥炘乐沐浴的美好回忆,姑且不予深究。

  第十一章 了悟(2)

  两日后,鎏金出现在野火面前,野火朝他喊「封释」的同时,发了狂地展开攻势。

  冲天的火柱,几欲沸干泉水,如此惊人的高烫,饶是鎏金,也无法轻易近身,别说靠近野火数尺,光是站在原地,都仿佛要被烤焦。

  原因只有一个,野火引燃了心火,不惜与他同归于尽。

  鎏金迅速架开护术,半圆金芒形成屏障,阻绝铺天盖地的烈焰,却仍能感受魔焰威力,霸道蛮横,周遭景物皆陷火海。

  野火忿恨咬牙,嘴里几乎要嚼碎的两字,除「封释」外,再无其他。

  心火之力,加上封释遭噬的仙魄,野火释出的火焰呈现青蓝色泽,火舌具体凝聚成兽状,化身为半空高的火熊,面牙咆哮,疯狂挥舞着掌,狂妄焚燃草木,巨石亦不敌高温而融化。

  火熊举起巨掌,往鎏金护术屏障击去,屏障应声碎裂,他疾速再幻出第二道,挡住火噬,火熊发起狠,又是一连数十记的猛槌重击。

  比起焚仙水,火熊的攻势倒显软弱,护术尚能持续一段时间,但只守不攻,非长久之计,炎火族的心火力量几乎能媲美天火,对神族颇具威胁,不容等闲小视。

  鎏金凝神观察,野火胸臆的缺口处,正是心火最炽的起源,若能灭其威力,火熊自然溃散,只是此刻野火难以近身,冒然突进,仅仅将自己当成食材送上去烤熟罢了。

  不能近取,只能远攻。

  鎏金左手握拳,金光化成弓,右手做拉弓状,一枝金灿光箭成形,指一松,光箭朝野火胸口疾射,破空声凛冽,穿透护术屏障,笔直驰去。

  光箭所及之处,冷啸破空,飞速难以捕捉,火熊巨掌不及阻挡,划开一道冷冽痕迹,犹若银霜电驰,直抵野火胸前——

  光箭击中那簇颜色最特殊的火苗,将之灭尽,火熊瞬间溃不成形,嚣狂烈焰霎时完全消失,仿佛方才的火光连天,不过一场幻梦。

  野火瘫软跪了下去,周身青焰变得微弱,似风一吹,便会熄灭。

  一片焦黑中,周遭毫无生息存在,空气里弥漫呛鼻焦味,鎏金举步,走向野火。

  青焰未熄,代表野火仍活着,只是气息孱弱,鎏金自然不会冒然靠近,维持一定距离,避免突发状况发生。

  等待良久,野火都没有动静,鎏金长指在半空画了一圈,光芒化为仙索,将野火束缚。

  「收拾了?刚才好烫,我还以为衣裳要烧起来了。」声音离得有些远,随着一字一句,逐渐走近,除了怀财,又能是谁?

  她手里拿着扇子狂搧,即便躲得远,双腮仍被烫得热红,泛起艳丽色泽。

  鎏金一时无言,惊讶于她居然胆敢跟过来!

  不用等他开口骂她,她很有自知之明,吐吐舌,早就想好最佳脱罪之词:

  「破财说,他不放心他爹,要来瞧瞧。」罪孽全推给孩子扛。

  不提孩子还好,提了等于火上浇油,让鎏金脑门一把火势熊熊闪燃。

  「破财说,他爹摆臭脸,他会怕。」她作势摸着肚子。

  「……」他找不到字眼,不知该先吼她一个孕妇,不乖乖待在家,竟然不听话往危险里凑;还是叫她敢作敢当,何苦把业障挂在孩子头上;抑或他尚未同意孩子要叫破财!

  想骂的东西太多,决定不了先后顺序,他索性不骂了,默默咽回这一口气。

  错不在她,错在他自己,他怎么就信了她会听话呢?

  没将她禁锢在家,任她四处乱跑,是他的错,骂她没有用,要骂就骂自己。

  「药吃了没?」算算时辰,这一顿的用药时间差不多该到了,他叹口气问。

  以为他会先骂人,没料到却是问她吃过保胎药没,怀财呆了呆,点头:「刚刚吃了。」

  「乖。」瞧,她至少还有一件事做得到,他能再贪求什么?再贪心就是他不对了!

  怀财有些摸不透他的脾气,猜想是孩子力量大,让他父爱满溢,不忍苛责,以后破财这张金脾,要常常祭出来用用。

  「野火死掉了吗?」她瞟眸去察看野火,野火一动也没动,脑袋垂到胸前,凌乱发丝覆住面庞,微弱火势在发肤间忽明忽灭。

  「还没,你别靠过去。」他挡在她身前,但她仍在他身后探头探脑,一点谨慎惧怕也无。

  「……他好像在说什么耶。」她看见野火的嘴,一张一合,可动作太细微,几乎只是小小蠕动,发出气音。

  她想听更仔细些,倾身挪向前,再度被鎏金抓回来。

  鎏金早已听出他含糊在嘴里的字,百般珍惜,用着粗哑撕裂的微弱声音,如待珍宝,轻轻呢喃——炘乐。

  怀财倒是听了许久,才听懂野火口中低吐了什么,而听懂的同时,不免同情他一片痴心。

  他对炘乐用情至深,本以为放手,赠予真诚祝福,只要她能幸福,他自己的情伤自己舔舐,不值一提,可她却死了,死得如此绝望、如此痛苦,化为虚无灰烬,将他的心也撕个粉碎。

  与其说他恨极封释,不如说,他更恨自己。

  是他,亲手将炘乐送到封释面前,自以为给了成全,殊不知,却成为替她掘坟的帮凶,该有多悔恨,于是无法原谅自己,毫不留情地折磨自己。

  这样的野火,她实在无法害怕,只觉得他可怜。

  「你都这副模样了,还心心念念着炘乐不忘吗?」怀财不由唏嘘,与失去意识的野火说道。

  「他应该已经听不见你的声音,你别老往前头钻,我试试将封释仙魄取出。」

  「哦。」她替野火合掌,闭眸祷念,喃喃道:「愿你来世能再遇见炘乐,圆此生遗憾,请一定要勇敢些,去争取她的爱情,别再傻傻退让。」又是一连三拜,恍惚间,她似见野火一动,定睛去看,应该只是周身火苗的跃动而已,无须太多心。三拜过后,她才准备退至鎏金身畔。

  「……炘……乐……」

  这一声粗吟,在短暂沉默的片刻中,显得清晰。

  「怀财!」鎏金警觉,要将她护回胸前,速度却不及闪燃的火光,一个眨眼瞬间,她已被火圈围困,把他与怀财阻隔开来。

  鎏金不顾炽烫,伸手至火圈内,火舌沿衣袖窜起,然此次的焰火,徒具火形,却没有烤焦人的高温,似冰冷至极的焰,不将万物燃尽烧融,只想用深沉的绝望,冻结一切。

  不好!野火以封释的仙魄为引,强行点燃早该熄灭的炎火族心火!青蓝火焰转为银白色,正是最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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