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言情小说 > 侯爷吟诗来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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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两个相同高大却同样幼稚的身影扭来打去,你一拳我一腿地消失在园林那一端。

  卓三娘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心中滋味……真是复杂啊!

  噗。

  当晚深夜,“琅环家”书铺的大堂内,一个老男人独自对着一盏油灯,一碗乱七八糟的汤物发呆。

  女儿真的没有回来。

  他守在大堂,连后院都不敢去,可盼来盼去,还是一场空……

  “儿啊,”卓老爹抱着大碗,眼眶终于再憋不住地红了,哽咽着喃喃。“为父真真不是存心故意的,这不是……不是气昏头,口不择言了吗?”

  其实他也明白,退亲一事对女儿的打击有多大,而且自从赵家挟带郡守之势崛起后,几年来越发对自家多所打压,这才令他父女俩不得不忍痛卖了旧宅,一路北迁至京城,只图落个清净。

  势不如人,也只能避之为上策。

  这个中种种苦楚,便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尽诉不完,尤其是女儿,为了养活他这个只晓读书不通世务的爹爹,以女子之身抛头露面开店做营生,几乎什么活儿都抢着做了……可、可他今儿竟为了那赵砚,大大伤了女儿的心。

  他今天是鬼迷了心窍不成?怎会做出这般令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来?

  “呜呜呜呜……”卓老爹越想越是悲从心头来,不禁老泪纵横。“儿啊,都是爹爹的错,爹爹都没脸见你了。”

  就在此时,门外忽有两三下剥啄轻敲声响起。

  卓老爹身形一僵,随即大喜过望,忙用袖子抹了把脸,鼻头红红地匆匆起身去开了大门。

  “我儿……”卓老爹讪然的笑脸霎时凝固了,“怎么是你?”

  黑夜中越显高大恍若韦驮神将的雷敢静静伫立在门前,浓眉大眼,英气勃勃,神情沉静而诚恳地看着他。

  “卓伯父。”

  “我儿人呢?”卓老爹气唬唬地质问。

  “她现下很好,正在我府中歇着。”他注视着这个矮了自己一个半头的清俊老叔,温和地问,“卓伯父,我能跟您谈谈吗?”

  卓老爹一拳彷佛打进棉花堆里,呕得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面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恨恨地往屋里走。“堂堂关北侯,有什么话跟我这庶民老儿说的?”

  今日乍然得知他尊贵的侯爷身分后,卓老爹在心神俱乱的当儿自然是满脑如雷鸣阵阵,又惊又骇又畏又怒。自从早年被赵家和庆城郡守连手欺压,气得他几乎凭着一腔书生傲气撞死在郡守府门前过后,他就对“权贵”这类人士反感至极,恨不能退避三舍之远。

  如今这关北侯更是国家大事不去做,成日只在他家门前绕,难道以为自己看不出他对三娘打什么鬼主意吗?

  这些权贵子弟,又有几个是好东西?

  可恨自己,居然还把女儿推到他身边去了……

  卓老爹吸了吸鼻子,眼圈又红了。

  雷敢盘膝跪坐在他面前,神情严肃而认真。“伯父,我对三娘是真心的。”

  “私相授受,可耻!”卓老爹恨恨哼了一声。

  他眸底掠过阴郁不悦之色,依旧耐着性子道“伯父,您骂我什么都行,可您不准这样说三娘,她很好,真的哪儿都好,顶顶好的。”

  “我自己的女儿我岂会不知她的好?”卓老爹不是滋味地道,昂起了下巴,“就不劳侯爷这外人帮嘴了。”

  “既然您知道她的好,为何还替赵砚那种背弃盟约的人渣子说话?”他浓眉斜挑,似笑非笑,眸中却透着森冷幽光。

  卓老爹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深深的愧疚感又开始啮啃心头,痛得他一缩,有一霎地无言以对。

  “您跟我置气,却误伤了三娘,痛快了旁人,值得吗?”雷敢锐利的目光软和了下来,“只不过,今日的事咱俩都有错。”

  “可不是吗……”卓老爹吞吞吐吐,又是心酸又是埋怨地暗暗白了他一眼。

  “我错在不该在您面前打人,火上浇油,可是赵砚那小子不是诚心向三娘忏悔赔罪的,我又岂能容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叫三娘不开心?”雷敢神色凛然生威,朗朗正声道“我喜欢三娘,舍不得她受一丝委屈,也见不得她皱一皱眉头,可是赵砚不顾她的意愿,当着街坊邻舍面前大嘴巴嚷嚷她退亲的事,您觉得他存了什么好心思吗?”

  雷敢虽是土匪出身,性情疏朗豪迈,脑子不喜欢弯弯绕绕,却是心思缜密细腻,尤其看人的一双火眼金睛更是少有人能及,否则又怎么可能年纪轻轻便能率领百万雄兵南征北讨,打下无数汗马功劳,终致获得皇上信宠,得以身居高位?

  能成为盛汉王朝四大侯之一,并统领护卫皇城的金羽卫,他又怎会是区区一莽夫?

  “赵砚……”卓老爹有些茫然,却是摇了摇头。“不会的,那孩子自幼投于老夫名下习书识字,性情虽懦弱了些,却是个心善真诚的,若非如此,老夫又怎可能为他说话?唉,他上有父母,确实也是受家族所累,这才不得不做了毁约背信的小人。”

  见未来的岳父大人还在替那傻鸟辩解,雷敢一口火气直窜上脑门,脸沉了下来,可一想起今日在自己怀里哭得像小娃娃的粉团儿,他胸口便阵阵钻心地疼,为了她,再大的愤慨不忿也得按捺克制下来。

  “哼,”他微眯了眼,语气不冷不热地道“心善真诚又如何?恶人干坏事那是天经地义,可最怕的还是自以为是善类,却是处处好心办坏事,满口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的“好人”。”

  卓老爹如遭雷击,又恍如醍醐灌顶,愕然地傻傻望着他。

  “卓伯父,我知道您也许还疼惜那个幼年的赵砚,可阿敢说一句,早在当年他乖乖低头娶了庆城郡守家的女儿后,他就再没有资格出现在三娘面前了。”他冷冷地道。

  他的粉团儿是个顶天立地挺着腰杆子做人的骄傲小娘子,又如何看得起都娶了亲还胆敢来纠缠她的负心汉?

  不过,庆城郡守不奉召不得归京,他的女儿和女婿却悄悄迁进了京城……想干啥呢?

  雷敢彷佛嗅着了一丝异常的味道。

  卓老爹不知他脑中盘算何事,却是被他的一番话堵得无话可说,半晌后,嚷嚷地道“老夫、老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总之,你早些把我儿送回来便是了。”

  “我都听三娘的意思。”他露齿一笑,雪白的牙齿看在卓老爹眼里根本是亮晃晃的炫耀和得意。

  “走走走,见你就心烦,老夫要睡了。”卓老爹恼羞成怒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嚷嚷,随即气咻咻地一头钻回后院。

  “伯父睡好啊!”他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却听见自后院方向隐约传来像是什么绊倒的声音,立时改口,“伯父走好啊!”

  雷敢心情愉悦地起身,大手摸着下巴,面上笑容消失转为深沉思忖,而后对空轻弹手指。

  “主子。”一个黑影倏然出现在他面前,恭敬跪下。

  “派几名兄弟护好我岳父。”他再不嘻皮笑脸,浓眉微蹙,眼神深幽。“还有,让人盯着赵砚,尤其是他妻子,明知自己夫婿正纠缠着前未婚妻子,却还能按兵不动,这太反常了。”

  司马白那个老狐狸养出的嫡亲爱女会有多单纯善良贤慧?

  除非,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无暇腾出手来整治她这个不着调的夫婿,和理应被她视若眼中钉的粉团儿。

  对比近日收到各封疆大吏、中郎将及郡守的种种异动线报,雷敢眸中精光乍绽——

  第9章(1)

  夫何姝妖之媛女,颜炼烨而含荣。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

  余心悦于淑丽,爱独结而未并。情罔写而无主,意徙倚而左倾。

  昼骋情以舒爱,夜托梦以交灵。

  蔡色。《检逸赋》

  也不知道最后父子俩是怎么解决争议的,但心下惴惴的卓三娘还是在翌日的朝食长案边看到了雷老爷。

  中年英气大叔脸色诡异得很平静,甚至还在她落坐的当儿,抬头对她笑了笑。

  害她背后寒毛直窜,定了定神才恭敬地回以一笑。

  雷敢则是从头到尾热切欢喜地盯着她,好像她才是他迫不及待想吞吃入腹的菜。

  卓三娘开始后悔昨日气冲冲离家的举动了,尤其雷家此刻气氛诡谲,自家爹爹自昨儿到今日也肯定是孤独老人守着一口冷灶……怒气褪去的她,悔愧开始一波波涌上心头来。

  再恼火,也不能真把爹爹丢着不管哪!

  “那个,”她食毕了一小碗饭后,悄然无声地收箸,对着正大杯酒大块肉的雷家父子道“多谢贵府昨日容我作客,三娘十分感激,如今左右无事,我也该告退归家了。”

  “什么?你怎么就要走了?”雷敢一口饭梗在喉头,慌乱地急忙咽下。“不是说好多住几日的吗?这、这才过了一夜呢!”

  好不容易粉团儿愿意跟他回家,他都还没好好趁着月色在她窗外吟吟诗啊作作对啊什么的,她怎么能就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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