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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一下。「朋友给的。」

  「女生给的吗?」妇人了然地笑道:「不过一般都是一朵自留,一朵结缘啦,我们都建议放身上,或者泡茶喝。」

  他垂眼看掌中夹炼袋里的花朵。「那么我把我等等拿到的那份跟她结缘。」

  「这样就对了。快,先去柜台登记,填写数据。」

  他走到月老殿服务处柜台,询问后领了礼盒、金纸、疏文。在姻缘纸、姻缘信上填写他个人资料,柜台后方的大姐问:「你要不要点姻缘灯?」

  他一愣,想了想,点头道:「现在还能点?」

  「可以啊。我们姻缘灯本来只有五百座,每年春节前就登记光了,后来加到三千六百座,现在还有……我看一下。」稍后,大姐才说:「还有二十三座。要不要点?」

  「好。」

  「你之前有没有留过数据啊?」大姐移动鼠标。「第一次来。」

  「你电话报一下,我帮你建档。这个姻缘灯可点一年,明年这时候你再来登记,报电话号码就可以了。」

  颜隽报上自己的手机号,大姐熟练地敲下键盘,忽从屏幕后探出脸,狐疑看他。「你姓颜?」

  他微愕,答:「是,颜色的颜。」

  「颜隽嘛,你点过啦!」

  他怔愣数秒,确认地问:「我点过?」

  「是呀,大年初四时你有来登记啊,号码还不错,777号哩。这灯点了就

  是一年,就算这半年你没有对象,也不能再点一盏的。」

  他回想自己农历年节那段时间并无任务,所以趁年节休了几天假,多数时候都待在租屋处……他猛然想起他曾经接到一通电话,跟他要地址与生日,说是为他祈求平安……

  「不好意思,我打电话问一下。」他掏出手机,找出文桦的号码。接通时,他道:「文桦,我是颜隽……没什么事,想问你过年打电话给我,说你人在庙里,是哪间庙?」

  他停了会,再问:「你用我名义去点了姻缘灯?」

  对方哈哈哈哈无赖笑几声,说他是为了应付母亲才勉强跟着去庙里,又说他并无意婚姻,最后只好偷天换日,填了颜隽的数据。

  颜隽有些无奈,心里竟也莫名生出一丝喜意。他没再多说什么,只在结束通话后,对大姐说:「抱歉,我朋友曾经帮我点过。」

  「没关系啦,还好我们都有建档,有没有点过都知道。」大姐看看他面前的纸张,道:「填好了吗?好了就全拿到月老殿的桌子供,蜡烛要点,然后持香和疏文跟月老求,记得疏文要读诵一遍。你要化金纸前,先化财神爷的,再回月老殿化姻缘金。」

  颜隽再回月老殿,依大姐的口头教学,将流程做了一遍。上过香后,心念忽动,他移步至姻缘灯前;每座姻缘灯外均贴上姓名与编号,他循号码找到700号那一列,视线顺着下来,觑见了777这个号码,上头姓名果然是颜隽。

  他笑了一下,不知所以的,目光稍挪,往下看了一眼,往左、往右也各看了一眼,不知他的邻居是否已觅得良缘?他视线往上,楼上是776号,觑见姓名时,他脑中有短暂空白。

  稍后回了神,他看着灯座慢慢笑开,就这么巧,他楼上芳邻,也叫沈观。

  又是一个新的学期,新的开始。这学期大体解剖是医学系大三生的必修课程,暑假期间已让他们先至大体老师家中拜访,以便了解大体老师生前一切。

  沈观同样忙碌,开始准备解剖前的启用典礼相关事宜,偶有几个上学期修过解剖课的学生问起之前的颜先生目前在哪里见习,她答不出,只能回应:「不是我安排,所以我不清楚。」

  没有告别、没有任何联系,唯一留下的仅有那张钉上标签吊牌的纸张证明她平静的人生中曾经出现过那样一段惊险。

  她知道世上没什么是永恒,你我都会老去、死去,到那时,再浓烈或再难忘的情感,也不过是后人口里的故事,或被羡慕,被向往,或被唾弃、被批判,都已与她无关。

  脱下实验衣,挂上衣架,她拎着包,熄灯离开办公室。返家途中,她接了律师打来的电话,说检方认为邹宜平有再犯的可能性,向法院声请延押,法官考虑后,裁定继续收押。

  继续收押当然是好的,并非因为她仇视邹宜平,而是她也得考虑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邹宜平待在看守所,她无需担心再上演一次惊险记,也不必再麻烦谁来为她挡子弹。

  邹宜平在检察官讯问时,透露她教唆犯案全为了报复她的祖母黄玉桂。

  她说她确实是郑智元的私生女,从母姓。当年郑智元为了赌场被诈赌一事,上门找沈大华谈判,过程中沈大华多次讥笑郑智元所有一切凭的不是自己双手,而是大腿抱得好,又不愿归还从赌场骗走的钱,再有黄玉桂在旁批判郑智元人品低劣,高声抱怨她家大华交友不慎,才会交上郑智元这种狼心狗肺的朋友。她不断怂恿自己的儿子跟郑智元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做切割,莫再有往来。

  郑智元咽不下这口气,个性残暴的他就向沈大华开枪。黄玉桂没料到郑智元真开了枪,腿软跪地。

  郑智元从沈家逃离后,曾回到他贷款买给邹家宣母女住的房子。他向邹家宣母女说他杀了人,但非新闻所报导那样,黄玉桂从没向他下跪求情,媒体却将她塑造成悲情老母,而他则成了无法无天的暴徒。

  邹宜平与她母亲的生活费皆是郑智元供给,他被逮捕后,母女顿失经济来源,郑家人又在这时接到银行房贷催缴通知,因而知道房子的存在。郑智元离开,房子自然是郑家人所有,他们将邹家宣母女赶出,两人只能租个小套房。

  邹宜平母亲去找张金山,望他念在曾经跟过郑智元做事的一点旧情帮助她们,他却嘲弄轻视。邹母并无一技之长,只能回到熟悉的酒店上班。

  邹宜平说她时常在近天亮时,听见母亲进家门的声音,有时看见母亲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吐,有时在客厅见母亲抱着酒瓶痛哭。她学校的班亲会、运动会,从不曾见母亲出现,有些同学为此嘲笑她。

  她说她不平的是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嘲笑,又为什么生活要过得辛苦?说起来,一切都从沈大华开始,若不是沈大华找人诈赌,她父亲也不会去找沈大华谈判,于是她仇视沈大华一家,尤其是黄玉桂。

  她说若非沈大华的母亲在旁添油加醋,也许沈大华可逃过死劫,她父亲便不会去坐牢伏法,那么她与她母亲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辛苦。

  郑宜平的生活直到高二那年才有了改变。她母亲忽然带回一个男人,说是新对象,对方经营三温暖及按摩中心,至酒店消费与邹家宣看对眼。

  邹宜平说这个叔叔对她极为疼爱,每个月零用一万,还时常带她与她母亲出门旅行;他养了一些小弟专门围事三温暖及按摩中心,那些小弟见了她「小姐」「小姐」地喊,偶尔她也会喊那些小弟为她跑跑腿。她再不愁吃穿,再不怕人嘲笑,人生从谷底爬上云端。

  会认识沈观纯粹巧合。她小时候从父亲口中听过沈观的名,那时他与沈大华尚未交恶,时常聚在一块饮酒,他常说:「你大华叔的女儿沈观才大你两岁,有机会让你跟她认识,应该玩得起来。」

  虽未曾见过沈观,但这名字她牢牢记在脑海,一听到沈观道出「我姓沈,单名观」时,便已明白其身分,那顷刻间有一种难分明的情绪促使她想要接近沈观。

  她表面对沈观热络,心仍仇视沈大华一家,但未想过对付沈家,只是几次与沈观接触,见她处事沉稳冷静,态度淡然,举手投足间又有几分自信,她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凭什么她心里积怨多年,过着愤世嫉俗的日子,沈观却能活得那样自在淡然?

  几次跟沈观抱怨餐厅客人,沈观一副宽容的姿态劝慰她,要她多给包容。她觉得讽刺,沈观凭哪一点要她学习包容?没被人从家里赶出的人,当然可以摆出清高姿态,其实是不知贫苦之痛。

  她当时男友是班上同学,经由她认识沈观后,时不时在她面前称赞沈观的沉稳与从容。沈观沈观沈观!她听了就烦,再忆想当年的苦日子,压在深处的仇恨复又浮了上来。

  她跟母亲提她要恶整沈观,母亲并不认同,她说沈观是黄玉桂的宝贝,整沈观能让黄玉桂难受,母亲才同意,但叮咛别过火。

  她很想知道沈观的包容心究竟有多大。她让人去泼漆、去逼车挑衅,但沈观无后续动作,她遂找上母亲帮忙。

  事前让小弟勘察地形,破坏庙里监视器线路,再由母亲扮清洁妇;她把蛇放进麻布袋,外头以百货公司纸袋掩饰,趁沈观进人厕所,她把麻布袋交给母亲,由母亲在厕所间放蛇。如她愿,沈观被咬了口,她首次见沈观面露惊慌与不安,心里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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