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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雀跃兴奋地想跟大蜥蜴到园子里玩的平曦,在走出殿门时只喊了句皇兄,便头也不回地跑了过去,让严炽书好气又好笑地直摇头。

  「试了那么多方子全都药石罔效,就别再让她尝这些苦头了吧。」掷壶倒茶的玄殷在严炽书落坐身旁时,浅浅地开了口。

  对他的话笑而不答,严炽书啜了口茶后,反问道:「那蜥蜴哪来的?把它留给平曦妥适吗?」

  「我也不知它打哪来的,倒是平曦可喜欢它了,在我府里那几年养着它也相安无事,相处融洽。」

  「那种变色蜥蜴倒是极少见,瞧它身上那些嵴棱,对平曦身子真的不会有害吗?」爱妹心切的严炽书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放心吧,虽然平曦碰了它会起红疹,擦些药也就没事了,况且这情况也越来越少了。」看严炽书仍不置可否的表情,玄殷接着又说:「再说件事给你听听,有一回平曦在园子里追着兔子玩,不小心扰着了冬眠的蛇,结果跟在她脚边的那只蜥蜴倒是俐快地爬向那尾蛇,任凭那蛇将它缠得死紧。」

  「哦,后来呢?」玄殷的话让严炽书讶然地挑高了眉。

  「后来呀,就平曦的尖叫和哭声招来了下人,将那只蜥蜴与蛇分开啰。」摇着扇子,玄殷带笑地看向殿外园子里的娇俏身影。

  「所以,你认为那蜥蜴会保护平曦?」同样看向殿外的严炽书语气平淡地问。

  「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让平曦养着它没什么不好。」说完,玄殷突地将话拐了个弯,「我刚同你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轻笑了声,严炽书站起身,「我尽量。走吧,御书房里还有一堆奏折等着你呢。」旋即迈开了步伐。

  「那关我什么事,玉玺可是在你手上耶。」就知道严炽书找他准没好事,玄殷语出嘲弄,却是认分地起身跟着严炽书的脚步走。

  「玄丞相,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腹黑入骨的严炽书才不打算告诉玄殷,在御书房里等着的是可能能解他蛊毒的巫医呢。「那我现在辞官还来不来得及?」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严炽书登基为帝已近两载,而备受宠护的长公主平曦也已近双十年华。

  几年平静的日子过去,对于平曦的痴症严炽书从求医若渴到莫可奈何,不由得也接受她就这么傻一辈子了,至少贵为皇帝的他还能让她衣食无虞,那么就让她无忧地过上一生吧。

  而玄殷身上的蛊毒呢,严炽书也没少费过心,在这不风行蛊的中原里要找到懂蛊的人极有难度,但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他便倾力去试,就连懂奇门遁甲的能人异士都找来试过了。偏偏除了一位钻研毒物的老者用以毒攻蛊的方式解了玄殷在蛊毒发作时的剧痛外,那蛊造成的涨欲至今仍是求不得解。

  为此严炽书都不知白了多少头发,倒是玄殷本人竟然熬着熬着也就习惯了,甚至还反过来要他别再费神,将心思好好地放在国政上。殊不知他的费神不光是为了让兄弟轻松好过,也是为了自个儿心底那沉重的愧疚。

  到最后,束手无策的严炽书即使没放弃,也多少看淡了些,至少眼下玄殷与平曦这对堪称歹命的恋人还能相依相伴地活着。

  直到护国公玄鼎年迈病重的消息传来,严炽书才惊觉自己是否太过自私也太过消极。

  病得犹如风中残烛的玄鼎一见到严炽书,连忙想撑起身子,「微、微臣参……咳咳……皇、皇……」

  「玄国公不必多礼。」看玄鼎连说句话都要耗尽气力,喘咳不休,严炽书开口要他无须行礼,还搁下身分的上前搀扶,让他稳稳靠坐床榻后,便接过圆子端来的上等蔘茶递给玄鼎。

  喝了口热茶,玄鼎这才添了些精神,有些汗颜地腆着脸开口,「微臣年迈不中用,还让皇上亲自来看望,微臣铭感于心也愧对龙颜呀。咳咳……」

  伸手帮玄鼎拍背顺气,严炽书心中轻叹,浅声说道:「玄国公一生为国竭力,忠心于朕,朕来上这遭本属应该。再说,当年您冒险通报,让朕有幸见母妃最后一面,并保住了平曦的这份恩,再加上朕与玄殷情同手足的情分,眹就是以晚辈的身分来看看您也是应当必须的。」

  「皇上……咳咳……您有这份心,微臣就是下了九泉也能瞑目了。也终于能亲自给皇太后谢罪了。」

  「玄国公放宽心,好好调养身体才是。」温言劝慰,严炽书又陪玄鼎聊了好一会儿,正打算回宫时,玄鼎却似欲言又止的还想说些什么。

  「此时此刻,玄国公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朕定为你竭力完成。」深知这是自己与玄鼎最后一次见面了,心头沉重的严炽书自然不想他留有遗憾。

  「皇上,请恕微臣大胆直言……咳咳……微臣死不足惜,可玄家不能无后……咳咳。」心知自个儿时日不多,玄鼎终是将心中始终搁不下的挂碍说了出来。

  玄鼎的话像把斧直直劈进心坎,让严炽书不由得一阵歉疚,原来自己一直未曾正视,或者该说因求不得解而刻意逃避的状况,竟是眼前年迈忠臣辞世前的遗憾。

  「玄国公放心,这事朕定为你办妥。」尽管该怎么办严炽书心中根本没个底,但为了让玄鼎走得安心,他仍是语气坚定地做出承诺。

  几日后,护国公玄鼎在睡梦中离世,严炽书除下令以皇室之仪隆丧厚葬外,在移灵出殡的前一天深夜,更是亲自带着平曦来到朱门上贴着「严制」的玄府。

  悬挂着白色灵帏的玄宅大厅里,供奉着魂帛、魂幡的孝堂上搁置着白烛、鲜花、香案及果品,前后左右更有来自皇帝及诸多朝臣的挽联,显得庄严而隆重,然而除却下人外,只有玄殷一人披麻戴孝地跪在孝堂前。

  见到身着素白常服的严炽书及平曦到来,玄殷有些意外不解,然而丧父的悲痛让他无心置疑,只是默默地燃着纸钱。

  示意圆子领退了所有下人后,严炽书亲手将备好的斩衰穿在平曦身上,领着她走到玄殷身边,轻声开口:「曦儿,去跪在你玄哥哥身边,跟他一起给玄爹爹上香。」

  虽然平曦对于眼前一切仍是懵然无知,但因为在来前她已经答应会听话,所以她顺从地任由严炽书给她穿上斩衰,安静地跪到了玄殷身边,悄悄地拉住他的袖摆。

  看到严炽书给平曦穿着与自己同样的斩衰,头上还以麻带束起髻榱,让她与他同给亡父上香,玄殷禁不住喉头紧涩,看向严炽书想开口,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纵使玄殷已打定主意今生非平曦不娶,但试尽各类奇方妙法仍解不了蛊毒的他始终也没想要求严炽书将平曦许给他,就算会断了玄家香火,他也情愿就这么一辈子以玄哥哥的身分守护着她。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想到,严炽书竟会在这种时候让平曦身着代表孝媳的丧服,跪在他身旁送亡父最后一程。

  「上香吧。」伸手轻拍玄殷的肩头,严炽书语气虽淡却有着说不出的沉痛,「上完香,带曦儿再去见你爹一面吧。」

  待玄殷牵着平曦走到孝堂后的棺柩处后,严炽书独自燃起了香,默默地在心里低语:「玄国公,平曦毕竟是当朝长公主,此刻朕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了,但为玄家留后这事朕必定倾力去做,您安息吧。」

  接见完东胡派来的使臣,严炽书澄明的双眼望向几案上的杜松,须臾后便起身往夕颜殿去。

  「皇上,奴才斗胆。您心里可是有事?」圆子从严炽书还是太子时便贴身伺候着,历经居南关六年到登基为皇,伶俐而心细的他只要皇帝一个眼神,便能将圣意拿个八分准,自然也没遗漏严炽书心事重重的神情。

  「那盆有舍利干的杜松是谁献的,圆子可还记得?」

  「启禀皇上,那是已故护国公玄鼎所献。」低头答话,圆子知道主子定是为了答允亡者的事在悬心了。「皇上这份心,相信玄国公地下有知定会体恤,皇上请宽心。」

  「是吗?」浅浅低语,来到夕颜殿的严炽书一望见在水榭亭里的一双俪影,便摆手制止了准备高呼圣上驾到的圆子。

  水榭亭里,玄殷左手执着书册,右手轻柔地抚着枕在腿上的平曦黑丝缎般的长发,那画面美好的让严炽书忍不住低喃,「岁月静好莫不过如此。」

  「皇上,不如奴才即刻去请宫廷画师前来,将这如斯美景绘下。」善解圣意的圆子立即开口请示。

  「嗯,去吧。」淡声应允,严炽书静伫的身形在树影下显得忧心忡忡。

  纵然隔着一潭湖面,玄殷才受蛊毒折腾的苍白脸色以及眼眶下的黝青黑影仍是清晰地映入严炽书眼底。

  即便身躯倦疲精神耗弱,可一听到平曦因受风寒而闹着性子,玄殷仍是前来哄慰,百般地怜惜呵疼。这份痴情叫严炽书在动容之余也不免抑郁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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