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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远王温润嗓音不带丝毫戾气,他踏前一步,转向那些笑得狡狯、狐假虎威的持剑侍卫。

  大齐王脸色一沉。“他们是朕心腹,伏文秀,你敢妄动?!”

  侍卫们全退到王上身侧,心底清楚武艺绝顶的大齐南路元帅伏文秀绝非徒负盛名。

  “既是亲信,没为王上把持正道行事,思淫乱德自然该杀。臣受先王重托辅政,当为王上排除小人佞臣,尚祈恕罪。”只见威远王黄袍飞掠,霎时大齐王侍卫已无声倒下大半。

  大齐王一时气急。“伏文秀!你——竟为了几个卑贱丫头杀朕部将?!”

  重华王踏前抢下话:“身为女子又如何?同样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清白之躯没理由受这委屈。日前东丘国来访的使节在云间关半路遭劫,经查还有三名侍女被掳下落不明,其余无一生还,莫非这三名外地人便是——王兄!”

  万千指责难出口,莫非王上正是无良盗匪,竟在光天化日下打劫?!

  伏云卿领内东九州近年多有盗匪滋事,有几次查到的线索最后皆指向了宫中,但她一直苦无确实证据;这次不光使节一行被杀,连同行护送的大齐安阳城官兵也全死于非命。伏云卿不愿相信九王兄竟如此目无法纪草菅人命!

  “十四弟!”海宁王伏向阳扯回冲动的幼弟,轻轻摇首。

  “王上,夜已深沉,请回殿歇息。还望日后把持分寸,避免有失国体。”威远王也按住十四弟纤细臂膀,要他退下。

  “哼。东丘不过弹九小国,朕岂会怕它!一统天下是朕毕生心愿,你们不愿朕出兵西方,朕便东行;不让朕打去,朕就让他打来。向东丘讨战只是开端。”

  “十年前起国内水旱虫灾不断,民不聊生国力大减,咱们不该挑衅——”

  “罗嗦!伏云卿!伏文秀!别以为朕不敢治你们!无论父王生前多疼宠你们,还赐下免死金牌,可现在稳坐龙椅的是朕!说不准你们手上正藏有那张改立太子的先王遗诏;但,要朕让位没那么容易!”

  愈说愈气恼,大齐王抽出配刀猛一砍,劈向最近的一人。

  “王上——住手!”伏云卿推开六哥威远王,御前出刀硬是挡下大齐王,银光乍现,火花迸射,两把弯刀就这么应声断裂。

  伏云卿脸色翻青,握不住手中半截弯刀,任其铿锵坠地。

  他晃动着连跌数步,雪白衣裳自右肩晕开一大片血红,彷佛红蛇吐信舞动,一路窜流至袖口,转瞬染艳半身白衣。

  海宁王跨步扶住幼弟,火速在他身上点穴。“撑住。没事。”

  “我、我不要紧……别、别让王上伤六哥。”伏云卿咬牙忍疼。六王兄纵然厉害,却不愿对王上出手;她自己也是,顶多阻挡王上,不愿还击。

  可大齐王却任由左右替他换上新刀继续逼近。

  “哼!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玩的把戏。趁父王临终前藏匿玉玺,打算自立为王?好!玉玺与诏书在何处,你们一定知道!要想逼宫弑君就拿出东西!”

  此言一出,满室倶静。

  几名皇子中,辅政四王最得民心也最无野心,从来生性澹泊,一心克尽皇子守国职责,从不僭越。弑君大罪,他们担不起,也不愿犯。

  “父王遗诏是立太子九皇子为新帝,当年殿上宣诏,有王叔为证、百官共睹。王上,轻信另有遗诏这等说书戏言,实属不智。”

  打破沉默,威远王横身侧步护住弟弟,笔直迎向王上目光。他人宫后不曾冲撞王上,但这一步,却让大齐王背脊发寒。

  他不怕重华王。性格耿直、令人生厌的伏云卿经略治事虽是天才,武勇却远逊于兄弟们;可是兄长们疼他,辅政亲王全为伏云卿撑腰。

  真与他们四人开打,即使是不爱习武的海宁王或眼盲的德昌王,他们虽中毒,却仍是拔尖高手,随便一人都能轻取他性命。

  “王上,宫里怎么吵吵闹闹的,要让人家以为咱们兄弟阋墙,传出去可难听了哪。”德昌王伏怀风随着柺杖敲击声缓缓接近,最后踏人宫闱院落,他笑容如沐朝阳,俊颜生春,彷佛不曾察觉眼前僵凝,一脸无辜。

  “父王地下有知必难安枕。咱们要有误解可得好好说开。终归是兄弟,没事的。”

  大齐王闻声,不自觉扔下手中弯刀。德昌王虽眼盲,仍是他心上的刺哪……不能硬碰硬,能对付的先对付,反正他早已做好准备,这次定要再除掉一人!

  “哼。重华王领朕旨意。先王御赐宝刀已断,再不能随身,往后不许宫内行走。撤去你工部水衡令一职,从此不得过问政务,没朕传唤,不准出封邑一步。”撂下话,大齐王便飞也似地逃进深殿中。

  目送九王兄离去,伏云卿忍着疼,默默弯身拾回断裂宝刀。

  “云卿,别恼了,你只受点小伤已属万幸。别同我一样,落得双目永不得见天日;或如同向阳一般,戴上不能取下的面具,一辈子见不了人。”

  “不会的,我已为哥哥们取来药草,不会没救的。但是九王兄对咱们的偏见与执拗愈来愈深……”

  德昌王摸索着弟弟的小脑袋,爱怜地拍拍。“王上听不进忠言,依你性子,离京也好,别触怒王上又伤了自己。”

  伏云卿落寞轻笑。论兄弟,七哥和十一哥才是与九王兄同父同母的嫡亲手足;明明七哥伤得更深,却还顾念着她这“弟弟”……

  倘若前年七哥没受毒害失明,能顺利继任大齐王,今日大齐必有不同光景。“七哥,我不怕。眼前王上不敢摘咱们手中兵权大肆胡来,但时日一久,我担心——”就怕大齐早晚不是毁于外患,而是毁于王上手中。

  “父王既选了多疑的九哥,却不给传国玉玺,反倒给咱们四人辅国之权,诸事合议,这不是注定失和?人称父王是明君,可他难道没想过……”

  “别多想,十四。父王已逝,王位是老九的,眼前要保住大齐得靠咱们撑下。若是哪一天王上能想通为君之道也就好了,就像从前一样,兄弟之中他是最努力治事、一心为民的……”

  “可是六哥,在此之前有多少人得牺牲?咱们能保住多少人?”

  战栗着,伏云卿转向始终无语的海宁王。“十一哥,方才你部将带走的姑娘人在何处?我封邑邻近东丘,让我送她们回乡厚葬吧。”

  海宁王伏向阳摇了摇头。“……由我来办。”

  “十一哥,你——”

  伏文秀颔首同意。“这样也好。十一,记得,要干净俐落。去吧。”

  伏云卿看着兄长旋风般消失,他忙扯住威远王衣袖。“六哥,她们为两国和平前来却命丧异乡,难不成你们要帮王上隐瞒一切?”

  “不然你要等东丘知道真相,对大齐开战?”

  “可六哥,王上有错在先,咱们理亏,不论东丘会否动怒,咱们都该承受。”

  “承受的不会是王上,更非你我,而是咱们的百姓。你应该清楚。”

  “但……要我昧着良心、枉顾是非曲直,我——”

  伏文秀心疼地轻抚弟弟那过于顽固的小脑袋。

  “十四,皇子要守护大齐,不想血流成河的话,这次,你暂且退让吧。妇人之仁救不了大齐、保不住任何人的。你出生就是大齐皇子——再难受,也是你无法逃避的命运。”

  第2章(1)

  大齐国境至东有座安阳山为屏障;山道仅一条,山顶设有森严关所云间关,进出不易;狭窄蜿蜒的山道入口还有座安阳城,外敌从来难以轻犯。

  这一天,安阳城上轻飘飘地出现一抹月白人影。城主重华王伏云卿虚弱地撑住,斜倚墙边;他一头润泽长发像丝滑黑锻般柔顺乌亮,随意紮成一束披垂肩侧,那身雪肤玉容、翦水双眸,模样娇艳得几乎让人错认是绝色佳丽。

  可惜白皙面容在轻装银甲映照下,隐隐约约泛起青紫,有些失色,樵悴得教人心疼;平日生气十足的明亮眼眸,今儿个却有些黯淡。

  “王爷留心脚下!”安阳守城主将兰础小心翼翼地跟随其后,一见不对便连忙抢上前搀扶住主君。

  “恕末将失礼了。”

  “咱们……还剩多久?”伏云卿沉痛望着远方斜阳暮色下的两万大军,随着旌旗高举,宛若熊熊烈火自远方疾袭而来,将把这座城焚毁殆尽。

  “角笛响过第二声了。东丘只等咱们到第三响。要是王上再不派兵救援,半天内,这城再守不住。殿下,请尽速定夺。”

  “呵,救援?王上没落阱下石已算是顾念兄弟一场了吧。”

  半年前东丘举兵入侵大齐东境,明明王上手中有八万重兵,却对遭受攻击的安阳等城不闻不问。伏云卿向其他王兄求援,但信使接连下落不明,毫无回应。

  离开朝廷这三年来,她多次遇袭,甚至此时臂上仍带伤,无力亲自出阵;或许王兄们也同她一样,正身陷危险中,自顾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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