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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半时间里,他却有身不由己之感。

  很可怕,这表示他那原本绝对自由的心已经开始变质,正一点一点变成他所不熟悉的、不完全属于他的东西。

  他像站在十字路口,四周尽是快速奔驰的车,只一步,他就可能会踏上不同的路,一分心,就会死无全尸。

  她年纪比他小,却似乎比他看得清楚。她要走自己的路,他呢?

  “牧总编?”襄依犹豫地看着眼前蹙眉深思的男人,他冷肃起来时周身有种寒气,让人不敢随意打扰,更别说接近了。

  他抬头舒眉。“我看完报告再找襄知,你去公关部帮他们准备下午的会议。”

  “喔,好的。”襄依赶紧走人,对牧洛亭的崇拜让她想把这份企划案做到无可挑剔。

  接下来会议无数,牧洛亭很感激有工作让他分心,即使再短暂也好。中午时间冬湘宜来问午餐,被他挥手打发。他埋头工作,直到心绪又开始不宁,看看时间,下午茶时段,他拿了笔电上派克屋去。

  “今天什么事不顺?你不笑就会很冰山,注意一下。”派克端着所谓“只有你才会要、浓成胆汁的苦水”过来。

  牧洛亭笑了,派克和他的咖啡都有让他放松的效果。

  “说!凡事面不改色的你也有愁眉苦脸的时候?”派克坐下来。

  要瞒死党房凌光很容易,因为他神经大条;要瞒天天看客人脸色的派克就有点难度了。

  “既然你无所不知,那干脆告诉我答案好了。”

  派克摇头。这个被他当小弟看到大的男人,头脑一流又阅世甚深,真要嘴紧,谁也撬不出半个字来,只会被辩到没气。但他是关心,所以再接再厉。“既然工作上的事难不倒你,那一定是私事。”

  牧洛亭轻啜咖啡,什么都没有加,却是浓郁香醇,很像某人给他的感觉——无杂质就更显其深厚丰富。

  “默认的话,我要猜女人。”

  “为什么?”牧洛亭挑眉。

  “因为你什么都碰过,就是女人还没碰。”

  “派克,你说话很难听,嫂子有没有跟你说过?”

  “就因为你有嫂子,所以我才是过来人。给你一句忠告,女人不比工作,不是订一个目标、用最有效的策略就能成功。”

  “你好像认为我对女人一无所知?”牧洛亭给他一记备受侮辱的眼神。“既然是从没发生过的事,问题一定在你;至于是什么问题,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同志?”牧洛亭正经八百地问。

  “拜托,你又不会对男人不耐烦。”另一头有人找,派克走了。

  牧洛亭喝完咖啡。他只对女人不耐烦吗?他苦笑。大概是所谓帅哥当久了,就像肥肉当久了,对苍蝇不能不讨厌,苍蝇其实很无辜啊。多给他几个抛媚眼的同志,他大概也会对同志感冒。

  也不对。如果是同志上门,他大概会很坦然地一笑置之。他对女人是不一样。他叹息,派克当然没看错,现下的他,不就是对某个女孩超级不一样吗?

  派克一眼就看出他有异状,事情真的大条了。

  他放下杯子掏钱,眼角瞟到窗外正要转角的纤细身影。

  他差点跳起来,急忙按捺住自己,把钱放桌上,不去看派克也不去看窗外,往两扇门中距那个目标比较远的走去。

  待两人都远离派克屋,他才加快脚步。襄知常来派克屋,虽然那次扮成女装没被任何人识破,他还是本能地小心,知道自己很引人注目,不希望为她带来不必要的眼光,甚至连派克他也暂时不想让他知道两人的交集。

  她走得很从容,像是要去熟悉的地方,一如平时的少年打扮,两手插在口袋里,背着背包,不是往NOW!办公室的方向。

  她要去哪里?他想上前打招呼,又觉得这样一定会被她打发掉。

  那就只好……跟下去?他什么时候变成跟踪狂了?牧洛亭苦笑,双脚却照跟不误。已经按捺了两天,他舍不得就这样放人。

  襄知转进一条小街,过了文具行和小面店,进了一间类似安亲班的地方。

  一般的安亲班门口总有一群学生吵嚷笑闹,家长在旁边聊天等待,这个安亲班却异常安静。牧洛亭仔细看门上的招牌,“安心亲子中心”。

  进去后并没有看到襄知的身影,柜台的中年妇人微笑抬头。

  “你好,我来找一位同事。”

  “同事?哪位?”

  “襄知。”

  妇人点头。“小知刚进去,应该还有时间,要我叫他出来吗?”

  “不用。没关系,”他说,“我可以等。”

  妇人皱眉。“小知今晚要带两小时,你要等那么久?”

  他不动声色。“可以让我进去打声招呼吗?有事情通知她,又不好在手机上说。”

  妇人点头。“那我还是叫他出来——”

  “她刚到,先等一下好了。”他对妇人微笑,对方脸红了,他说:“我不知道小知在这里工作的细节……”

  妇人很热心地说:“小知非常有心,几乎天天来,孩子很黏他,把他当大哥哥一样,也只有他能让他们跟上进度。今年经费拮据,多亏他志愿帮忙,一毛钱都不收。”

  “请问这里的孩子……”经费拮据的安亲班他还没听说过。“都有一些特殊状况。譬如自闭症或亚斯伯格症之类……还有的只是适应问题,父母安排过来的。”

  特殊状况的孩子。牧洛亭不禁要联想,难道……襄知也有同样的状况?

  一般人很可能会认为襄知的特别是源于某种心理疾病,但他从未这样想过,只知道她的特别让他不由自主地一直想她;想要认识她、了解她,跟她建立紧密的联系。

  如果在医学诊断之下襄知的确“有病”呢?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那医学诊断有问题!

  他对心理疾病并没有太多了解,现在心中充满问题,想探究的心益发强烈。“我是杂志编辑,很想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形,说不定可以做个专访。我不想打扰小知,可以请你带我进去看看吗?”

  妇人眼睛一亮。“请问你是哪一家?”

  牧洛亭说:“NOW!。”

  “哇!真的?”

  在他们给家长翻阅的杂志架上,NOW!的翻阅率好比流行杂志,也许是因为里头的新知非常有娱乐性,和一般的“严肃”杂志不一样,她自己也常去抢。

  他递给她名片,她把它当名人签名一样收下来,然后将一个服务铃放在柜台上,对他说:“请跟我来。”

  牧洛亭跟着走过通道来到后边,几间小教室,从玻璃窗望进去,可以看郅墙上色彩缤纷的画。

  最后一间,他看到襄知的背影,她坐在榻榻米上,身边围了三个孩子,年纪大约五岁、十岁、十三岁,从她背后看来她并不比他们大多少。四周散放各式彩笔和颜料,四个人起劲地合作画一幅约一张榻榻米大的帆布画。

  是在画什么呢?他真是好奇得不得了。

  妇人要敲门,他阻住她。“没关系,他们在忙,我再等一下。”

  “那……我先回前头去了?”妇人有些犹豫。“没问题。我不急。”

  妇人走了,牧洛亭静静立在门外。他是在等什么呢?等她感应到他,自动回头?还是他靠近了反而情怯,不希望惊扰她,也……不希望惹她生气?

  室里墙上有一张画吸引了他的注意;图中有一座高高的塔,下面是城墙和护城河,塔的顶上站了一个小小的人,弯着腰像往下看,也像是准备跳下去。

  在护城河外,有许多房子和人,非常热闹,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谁也没看向塔上小小的人。

  牧洛亭心中一动。这是一幅很简单的画,影像却十分有力,给人一种……孤寂和不忍的感觉。

  他对心理学没有多少研究,杂志做过各式各样和心理相关的主题,但说不上有特别的了解。书到用时方恨少,真是这样。

  她看起来是很独立坚强的人,不喜欢和人多打交道,只对姊姊特别保护,现在发现这样的一面,看她如此热心帮助孩子,让他心里又激荡一分。

  他该走了吗?她不一定希望他知道她的私人生活——

  来不及了,她忽然回头看到他。

  他屏息。她眼睛眯起,他看不清她是喜是怒——傻了!她有什么好喜的?他是不请自来,像个跟踪加偷窥狂!

  他灿然一笑,向她招手。她没有惊动孩子,低头对他们说了什么,才慢慢起身走出来,把门关上,示意他离开窗户。

  她是不要让孩子有被人窥看的感觉吧?

  他站在墙边,微笑变得腼腆。“真对不起,刚才忽然看到你,就这样跟过来——”

  “你不觉得。”

  她是在说他并不觉得对不起。他苦笑。“你若不高兴,我当然会觉得对不起。”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跟踪她?好问题。他自己的感觉不是她的问题,也没给他这样的权利,搞不好还犯了什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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