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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少主阴无阳将她杀了,她四肢被断,头砍下来立在长矛之上,死状极惨。”即使不喜孟珀,想到她的惨状,他心中犹然生寒。

  “他们为什么要追着你跑,小姑娘?”云清虚问她。

  柳沁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力气全无,云仰于是主动将血羽翎的事告诉师父。

  “嗯,这个武林至宝在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手中,确实危险。小姑娘,你要不要交绐老道士帮你看管?”云清虚笑道,眼神却极严肃。

  云仰看向她。

  为了避嫌,同行这么多时,他从不问她究竟将血羽翎藏在哪里,其实他自己也很好奇。

  柳泌对云清虚的话露出挣扎之色。

  “柳姑娘……”云仰开口。

  “要你叫我一声‘泌儿’真这么难吗?”她叹了口气。

  云仰瞧了师父一眼,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泌儿,你若是担心清虚派对血羽翎有不轨之心,大可不必,我派意不在此。如今师父愿意承揽下保管之责,实是出于善意。”

  她又叹了口气。“并非我信不过两位,只是……我有难言之处,还希望你们不要见怪。总之,血羽翎此刻不在我身旁,我一时三刻间也取不到它。”

  “藏着总比随身带着安全。”云清虚点点头。“你的这身毒,老道士是没法子帮你解的,但我清虚派有一味‘清灵补虚丹’,对通行血脉甚有益处,在你毒发之时服下——

  颗,多少可缓解你的痛楚。”

  “师父,徒儿怎么不知道我们有这味丹药?”云仰奇问。

  “你出来行走之后有没有觉得外面的互浆比较甜,比较好喝?”

  “有。”

  “鸡蛋吃起来没那么苦?”

  “对。”他点点头。

  “炒青菜不是黄色的?”

  “是。”

  “你以为我每天辛辛苦苦在你们互浆、炒蛋、青菜里加的料是什么?”云清虚翻了个白眼。

  他以为是山上厨娘功夫不好,原来他们是从小被加料到大的?

  云仰突然有点了解为什么他的内力真的很厉害了,看来是那堆丹药强灌了十多年的结果……

  “云师父,原来你真的挺疼徒儿的。”柳泌轻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满□‘老道士、老道士’的叫,一听我对他好,就改口叫‘云师父’了?”他笑嘻嘻地道。

  “说什么呢!”柳沁娇颜一红,啐他一口。

  云清虚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来,交绐她。

  “这一罐你收着。”想了想,他又掏出另一罐绐云仰。“这罐是‘大还丹’,平时练功时服上一颗,对内力修习极有益处,受伤时服了可以暂保心脉一一你省着点用,很贵。”

  “是。”云仰接了过来,知道师父终究放心不下,心中微觉温暖。

  云清虚摸摸爱徒头顶。人家他真的是个不错的好师父,对吧?

  “既然孟珀已死,无法帮沁儿解毒,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云清虚问道。

  “她在青省有个相识之人,或许可解蚀骨销魂散的毒性,徒儿得陪她去求医。”

  云仰一顿。“师父,两位师妹的事……”

  “我明白,阿咏的事你无须担忧,我自会去寻她。”云清虚脸一沉。“那个古怪帮少主下手如此狠辣,倒是不能让阿咏在他手中太久。”

  “师父,你要是找到阿咏,千万要传个讯绐我。”云仰松了口气。

  “知道了。”云清虚又拍拍他。“泌儿,你那个朋友所在何处?离此远吗?”

  柳沁看看云仰,再看看他师父,脸色有些迟疑地开口:“他……他住在玉雪峰上。”

  第8章(1)

  九月,在赤省依然是南境秋水多温软,在黄省依然是枫红满山秋意凉,到了青省却已是瑟瑟秋风利如刀。

  北境夏日酷热,冬日苦寒,大多为宽广贫瘠的旷野。往南边一些还能见到一点树林,越往北去林木越稀,到最后只剩下薄薄的青草琨杂着粗糙的砂砾岩石。风起时,砾石满天飞舞,刮人如刀,景象萧条万分。

  在国境的最北方,人烟已然极度稀少,城镇与城镇间的距离也越来越长。起初相隔几十里还能见到下个小镇,最后隔了上百里才会出现一个部落小居,中间全是广大无尽的不毛之地。

  北长关位于东北角,是北境最偏远的一道关口,一出了关就是少有人能攀登的崇山崚岭,第一高峰玉雪便在此处。

  整片玉雪山脉横跨了平朝、礼那两国,进了礼那国境之后,当地人称它为“莫礼洛山”。

  在北境走货的商队极为复杂,各个国家、种族皆有。每年的四月到九月是气候最宜人的时节,各国商旅往来于此地通商。然而,一进入十月,北境就算进入冬天了,所有商队渐渐绝了迹,直到来年开春之前,整片旷野便如死域一般,寸步难行。

  葛鲁库司是北长关内最后一个聚落。

  北境里类似这样的“聚落”有不少,之所以不称之为“村”或“镇”,是因为这种聚落其实并不适合长居。它们大多是砾地中的绿洲或细小水源所形成,足够做为旅人一时歇脚之所,但一般人若要定居在此,必然熬不过酷烈严冬。

  “葛鲁库司”一词是礼那的语言,原意为“救命之地”。若是在北境里迷失方向,能不能找到这片“救命之地”,便是生与死的关键。

  从葛鲁库司遥遥望去,远方的玉雪山头早已泛白,白澄澄的雪线彷佛一日日往下蔓延。

  尽管聚落不宜长居,葛鲁库司却很罕得的住了一对年轻夫妇。

  丈夫的名字叫古纳,是一个礼那人,今年三十出头。礼那国人长相极为特异,金发白肤蓝眼之人比比皆是,古纳的相貌便是如此。他的妻子宋香莳则是平朝人。

  就因为北境的营生艰难,夫妻俩想了想,趁年轻能吃苦时多赚点银两,于是便来到这片小绿洲上。每一年四月到九月他们都居住在此处,十月时搬回宋香莳娘家所在的青棵镇,来年开春再回来。

  他们在葛鲁库司立了两只大帐篷,其中一只当做通铺,另一只是供膳的膳帐。

  在大通铺后头另外有三个小牛皮帐子算独立单间,可睡两人,价钱比通铺贵一些。

  在砾潢中,往来的商队见到这种有吃有住的地方,自然最是欢迎,因此夫妻俩的生意还不算差。

  距离此地最近的青棵镇约有一天的路程,每隔一阵子宋香莳娘家的人就会为他们送来补绐,这座位于葛鲁库司的小行栈倒也有模有样的经营了两、三年。

  这一日古纳瞧了瞧他们储存粮食的小帐,找到了妻舅四天前送来的一只乳猪。

  “今天已是九月十八,再过不了多时我们也要撒回青棵镇,不如今晚就把乳猪烤了吧!免得浪费。”古纳将乳猪抱了出来,操着略有口音的平朝语说道。

  宋香莳抿唇一笑,“你自己嘴馋不说。要烤就烤吧!趁今晚人多,等商队走了之后,一整只乳猪没人分着吃,浪费了可惜。”

  比丈夫小几岁的她相貌虽然不美,却颇为可亲,一张圆脸笑起来极讨人喜欢。

  古纳满意地点点头,将乳猪抱到外头的空地上,开始架柴堆、生营火。

  今天来投宿的是一队正欲往礼那国而去的商队,总共有六个人。他们的头子和副头子是兄弟俩,合住一间小帐子,其它四个帮手住通铺。

  一进入九月,潢地里的行旅便越来越少,难得这时节还有六个人的商队出现,夫妻俩都觉得应该好好招呼一番。

  “哟!今晚吃烤乳猪?”商队头子福长生走出帐子,立刻看见他们收抬干净的乳猪。

  “对啊!不加钱,大家一起吃。”古纳蓝蓝的眼睛笑起来很迷人。“我现在放下去烤,半个时辰就好了,正好当晚餐。”

  商队的其它人听说有乳猪可吃,起了声哄全都靠过来,在营火旁边烤火边聊天。

  虽然才申时末酉时初,天色已然半暗了下来。

  凹呜一——

  一阵狼号突然响了起来,接着又传来第二声、第三声……众人都吃了一惊。

  狼声虽然距离尚远,商队的人已不安地频频回头。

  “没关系,那个狼不会到这边来,太远了。”古纳安慰他们。

  “是吗?如此便好。”福长生不放心地又回头看一眼。

  过不多时,乳猪的皮开始逼出油脂,一滴滴落入火堆里。“嗞一一”的一响,肉香味扑鼻。所有人等得心痒难搔,眼睛直勾勾冲着烤架上的乳猪瞧,真恨不得现在就能啃上两“咦,那是什么声音?”坐在最靠外头的年轻小伙子郭致清突然叫了起来。

  “什么?”、“什么?”其它同伴连忙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身后的旷野已经是一片漆黑,狼号声从远方隐约传来。莽莽天地间,只有他们这里才有火光。

  等了半晌,福长生没听到什么动静,反手拍了他的头一下,正要斥责,蓦地一——

  ——嗤!——嗤!

  一种东西在野地里拖行的声音,往他们的方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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